凡煙小說

第39章 越愛越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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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幾個人重新聚集在客廳,一無所獲。元明清揉了揉太陽穴,拍拍陳躍進的肩,誠心勸道:“我看是找不到了,你去睡一睡,睡醒就當做了一場夢吧。”

陳躍進深受刺激,眼圈烏青,臉色發白,呆傻傻地點了一下頭,游魂一般往樓上飄去。

貝樂擔憂地望著他的背影,“他會不會想不開做傻事?”

“會為這種事想不開,活著也是浪費口糧,不必同情。”馮趣蹲在冰箱前翻找食物。

“你很反常,”元明清摸著下巴瞇眼端詳他:“我以為你會好好安慰他的。”

“安慰個屁,安慰他就能中獎嗎?”馮趣找出一個蘋果,撩起外衣,用裏層T恤擦了擦,送到嘴邊哢嚓咬下一口,順手把剩下的最後一個蘋果也帶上,“我也回屋睡覺了。”

“唉,我回去了。”元明清裹上圍巾,歸心似箭,擡腳就往外走:該死,浪費我的春宵!

“你給我站住!”貝樂洗了把臉,照著鏡子直皺眉頭:“這樣熬夜太傷皮膚了,我得敷個面膜……”一拍江兆唯的腦袋,“餵!楞著幹什麽?整理整理沙發,給我騰出一塊地兒躺。”

江兆唯出神地發著呆,被拍醒後忙拾掇出一塊舒適的地方,狗腿狀替貝樂蓋上毯子:“貝勒爺您請。”手不老實地摸著主子的屁股,心罵:死騷貨,看我以後幹死你!

貝樂舒適地躺好,命令道:“小明,給我按摩一下肩膀。”

馮趣回到自己屋裏,反腳踢上門,“躍進,餓嗎?吃個蘋果吧。”

陳躍進死了一般趴在床上,嗚咽著飄出兩個字:“不要。”

“又哭了?”馮趣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用枕巾給他擦擦臉:“好了,別難過,不該是你的求也求不來,認命吧。”

“不該是我的為什麽要讓我中獎?”陳躍進嚎啕:“還不如不讓我中呢!”

馮趣對天翻個白眼,耐著性子勸道:“就當老天爺找你開個玩笑,我知道你傷心,可傷心也沒用,哭過就算了啊,乖……”

“我沒法接受這個現實,”陳躍進啜泣著說:“老天爺對我不公平!我覺得做人太沒有意思了!”

“好了好了……”馮趣俯身摟摟他,“有意思沒意思不都得過日子?來,吃個蘋果,一晚沒吃東西,會胃疼的。”

“不吃,”陳躍進哭得稀裏嘩啦,上氣不接下氣地推開蘋果,“我都不想活了,還管什麽胃疼?!!”

馮趣搬過他的腦袋擱在自己大腿上,柔聲說:“別說傻話,今天之前沒有一億六能活得好好的,以後就不能活了?”

陳躍進捂耳朵:“我不聽不聽,我難受……”

“躍進,別這樣,我保證過一段就不會這麽難受了。”馮趣拿過一把水果刀,切下一小片蘋果企圖餵他,“啊,張嘴。”

“不吃!”

馮趣摸摸他的頭發,好聲好氣地說:“不愛吃蘋果?那我去給你下碗面?”

“不吃!”

“天都亮了,我去路邊攤買碗熱乎乎的餛飩給你吃?”

“不吃不吃!”

“那你想吃什麽?”

“什麽都不吃!”

馮趣抖開他的腦袋,呼地站起來,“媽了個巴子!給臉不要臉!你他娘的哭夠沒有?”

陳躍進一驚:“人家真的很難過嘛……”

“難過也有個限度!哭哭唧唧的,你是不是爺們?”馮趣一看手表,說出來的話字字落地有聲:“再給你十秒哭,十、九、八、七……”

陳躍進淚如雨下:“人家不當爺們還不行嗎?我這麽難過,你還兇……”

“三、二、一!時間到!”馮趣指著他的鼻子:“不許哭,再哭我捶死你!坐起來,別跟沒骨頭似的。”

陳躍進連忙手腳並用坐起來挺直腰桿,咬住被角淚眼朦朧地囁嚅:“你你你……”

“再哭試試?”馮趣掄起拳頭。

陳躍進使勁抽抽鼻子,咬著嘴唇忍了片刻,總算忍住了眼淚。

馮趣眼神柔和一些,遞過蘋果,“吃吧。”

“不想吃。”

“什麽都不吃,想幹什麽?”馮趣瞪眼。

“想死……”陳躍進想起自己的悲慘遭遇,又要忍不住掉眼淚。

馮趣撈過水果刀作勢要紮他:“想死還不容易?我幫你。”

“啊啊啊——救命啊——”陳躍進尖叫著躲避刀子,驚恐萬狀地蜷成一團。

馮趣丟下刀子,不屑:“我操,想死還叫什麽救命?腦殘!給老子吃蘋果,敢不吃捶死你!”

陳躍進委屈兮兮地抽噎了幾下,拿起蘋果沒滋沒味的咬了一口,默默垂淚。馮趣面沈如水地再一次坐在他身邊,摟過他的肩膀,拔長袖口給他擦擦眼淚鼻涕。陳躍進順勢歪頭枕在對方肩上,心不在焉地一小口一小口吃掉了蘋果。

兩個默然相處許久,陳躍進稍微平靜下了心緒,如喪批考地耷拉著眼皮,自言自語:“我是個沒用的窩囊廢。”

“誰說的?告訴我,我替你打他。”

“你說的。”

馮趣額上青筋一跳:“……”

陳躍進悲傷地追憶自己的廢材人生路:“我從小考試都是倒數,念個野雞大學還是花錢進去的,我沒有一毛錢存款,沒有男子漢氣概,沒有人跟我談戀愛……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露絲。”

“你不是你不是,你有別的優點。”馮趣拍著他的後背哄騙著,正經地問:“什麽是露絲?”

陳躍進很認真地解答:“就是失敗者的意思。”

馮趣更認真地糾正:“那是loser。”

陳躍進惱羞成怒,咧開嘴又是一番哭天搶地:“我就說我是個窩囊廢,連個單詞都說不準!你一定在取笑我!”

馮趣忍無可忍,給他一巴掌:“你自己說錯了還有臉撒潑?”

陳躍進被打得暈頭轉向,窘然無措地把蘋果核塞進嘴裏,又吐出來,捂臉痛哭:“隨便你笑!隨便你打吧!”

馮趣覺得自己快被死娘娘腔搞瘋了!打不是罵不是,百般無奈,只得軟硬兼施,緩下口氣說:“我沒笑你,躍進,別老惦記以前的窩囊事,過去就算了,以後肯定過的更好。比如……”他拉過陳躍進的手,擦掉上面的果汁,“你說,你中過一次超級大獎,這輩子還有可能再中嗎?”

陳躍進痛不欲生,反問:“怎麽可能?”

“對,不可能了,買彩票還有什麽意義?”馮趣循循善誘:“借這次機會戒了買彩票,腳踏實地重新做人,好好工作存點錢……”

陳躍進豎起耳朵,帶著淚花滿臉憧憬:“我們說好了,我戒了買彩票,你就戒煙。”

“好,一言為定。”馮趣頓了頓,笑道:“等你成了個靠譜的、有責任感的好男人,再找個姑娘談戀愛,日子不是可以越過越好嗎?”

陳躍進眼神一暗:“我不想談戀愛……”

“你剛才自己說沒有人跟你談戀愛很失敗。”馮趣的拳頭蠢蠢欲動,啐道:“老子在很努力安慰你,你他娘的別想一出是一出浪費我口水。”

“蛐蛐兒,我知道你好,我知道……”陳躍進哭喪著臉說:“可是我不想找姑娘談戀愛……我我……”

馮趣吐槽:“這是什麽話?以前看到漂亮妹子眼睛都亮了,現在不想找她們談了?那想找誰談?男人?動物?昆蟲?”

陳躍進被戳到痛處,想起自己難以啟齒的暗戀,越發悲從中來,“不要你管。”

“別小氣,告訴我。”

“不告訴你!”陳躍進轉身躲開他。

馮趣心裏一沈,“你有喜歡的人了?”

“關你什麽事啊?你就會取笑我挖苦我,我死也不告訴你。”陳躍進自暴自棄地爬到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去哭泣。

馮趣裝不出笑臉了,“我保證不取笑你,告訴我是誰。”

“不說!”

馮趣有些怒極攻心,“喜歡誰?給老子說!”

“不說不說!”

馮趣操起刀:“敢不說試試?”

陳躍進嚇得屁滾尿流:“你你你別亂來!我我……我就不說……啊啊啊別紮我——不要啊救命啊——”

馮趣氣得兩眼昏花,拎過他的領子按在枕頭上,一刀紮進了枕頭裏:“想跟我鬥狠是不是?說,要不我讓你跟這枕頭一樣,聽到沒有?說!”

陳躍進瑟瑟發抖:“我我我說我說……”說什麽說啊?說喜歡你,你還不更生氣?就算不生氣也不再理我了!如果你不理我,我更不想活了……“我說……嗚嗚……我我,我喜歡……”結巴良久,陳躍進騎著草泥馬在腦子裏瘋狂搜尋合適人選,無奈人脈狹窄,來往的就那麽幾個人——說喜歡貝樂豈不是成了兆唯的情敵?說喜歡兆唯豈不是成了精神病?送快遞大叔?送奶小弟?撿垃圾大爺?賣包子大媽?房東大嬸?沒一個靠譜啊!

“你嘴還很硬嘛,”馮趣用冰冷的刀背在他臉上抹來抹去,咬牙切齒,“不挨一刀不老實是吧?”

“不要啊——我喜歡……”陳躍進顫抖著嗓音撒謊:“我喜歡清清!”只有清清是個老好人,每次拖他來背黑鍋都沒事。

馮趣松開刀子,眼神渙散了,“你說……你不是同性戀……”

“我,我怕你,怕你看不起我呀……”陳躍進哀哀地拉扯著他的衣角,辯解的話語拙劣不堪:“蛐蛐兒,我同不同性戀不影響我們的友情,反正又不喜歡你。”

馮趣真心想哭一場,沒想到竟然笑了:“你喜歡他什麽?”

陳躍進觀察著他的臉色,瞎掰道:“喜歡一個人,不,不需要理由的啊,我也說不上來,蛐蛐兒,你說好不取笑我的……”

“不笑你,保證不笑。”馮趣面無表情地頓了一下頭:確實,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的話,自己也不會喜歡這個該死的窩囊廢。

“不要告訴別人,”陳躍進雙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勢,一臉可憐相:“我偷偷暗戀就可以了,被別人知道我就更不想活了……”

馮趣鄭重地發誓:“我誰都不說。”

別人的愛情有多荒謬多愚蠢,你可以不理解,但不可以不尊重。

走到門外,馮趣風輕雲淡地揩掉眼角的一抹水光,兩手插進褲兜裏,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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