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暗戀情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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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躍進由於連續受到巨大刺激,大腦缺氧導致休克,這毛病說大不是很大,後遺癥一般不會出現在健壯如牛的男青年身上,說小也不容忽視,得等白天時做一套例行檢查。

午夜送到醫院搶救,吸足了氧氣,附加打一掛吊瓶下去,娘娘腔悠悠醒轉過來,淚眼婆娑地看向床頭的馮趣,他自覺無臉見人,揪著被角心亂如麻地開不了口。

馮趣大方的很,習慣性地叼起一根煙,想起醫院裏不能抽,忙拿下來擱在指間轉動。沈默不是因為沒話可說,而是話很多,可在這個時候說什麽都不合適。

陳躍進壯著膽子拉過馮趣的手,平放在自己胸口上,哼唧了幾聲,終究是什麽解釋的話都沒有冒出來,他怕多說多錯,洩露了自己的不軌念頭惹毛對方,連兄弟都沒得做。

午夜臨時急救入院,沒有多餘的空病房,只租到一張病床,靠墻停在走廊上。幽幽的黃色燈光照亮狹長空蕩的走廊,空氣中帶著一股子醫院特有的難聞氣味,從遠處病房裏傳來空靈寂寥的咳嗽,不知哪扇門“吱呀”一聲劃破了靜謐,鬼魅森森的水滴聲若有若無,窗外的冷風如悲如泣地刮撓……

看多了鬼故事的陳躍進怎麽也睡不著,拽著輸液器爬起來背貼著墻坐好,耳聽八方,寒毛直豎,“蛐蛐兒,你到床上來跟我一起。”

馮趣脫了鞋爬上去,緊挨著他並肩而坐,“小心點,別把針頭碰歪了。”

驟然一個劈空閃電,驚天響雷轟然而至,陳躍進一個哆嗦,馮趣摟了摟他的腦袋,取笑道:“膽小鬼。”

陳躍進斜斜地歪進他的懷裏,心裏安寧如柔雲,什麽也不怕了。

如傾的暴雨席卷刺骨寒氣翩杳襲來,馮趣撩起薄被裹住兩個人,“你睡一睡吧,我看著吊瓶。”

陳躍進頭疼眼花,還很虛弱,有了溫暖體貼的安全感,很快進入夢鄉。

夢裏,一片迷幻繽紛的世界,鮮花團簇,喜氣洋洋,原來是馮趣的婚禮。他似乎是伴郎,站在新郎身後,眼巴巴地看著對方。那一對新人恩愛地手牽著手,新郎為新娘戴上結婚戒指,浪漫的樂聲響起,來來去去的都是喜悅的笑容,他想把新郎搶走,卻怎麽也沒有勇氣,偷偷抹了一把臉,滿臉都是眼淚……

馮趣見陳躍進睡著睡著忽然哭了起來,不像做噩夢,反倒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傷心地囁嚅著別人聽不懂的話,不停抽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個沒完。

他覺得很好笑,拍拍陳躍進的臉輕喚幾聲,沒能叫醒,便低頭在對方潮濕的眼角上落下了一個吻。

入了秋後,天亮時間逐漸推遲,尤其是夜間下過大雨,到了清晨七點天還灰蒙蒙的,雨是停了,但濕冷的空氣席卷整個城市,晾不幹的衣服潮氣襲骨,一如走路時濺到腳後跟的泥點子,甩也甩不脫,讓人心情很難清爽起來。

一大早買完菜,小保姆照例去花店後的垃圾堆找玫瑰。

花店丟出來的各色花草與其他垃圾混在一起,臟水橫流,一片狼藉。江兆唯繞著垃圾堆走了一圈,腰還沒彎,先皺起眉犯了難。以往挑揀出的玫瑰頂多沾了點泥土灰塵,拿到公廁的水龍頭下洗一洗就幹凈了,而今天的玫瑰品相實在太抱歉,就算表面能洗幹凈也保不定會不會有臟水淤積在花瓣裏。

江兆唯低頭摸出十塊錢,打算進花店去買一朵,剛轉身,聽到一聲奇怪的輕叫,他趕緊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清晨人少,花店位置偏遠,店鋪後的垃圾堆更是僻靜,除了倒垃圾完全沒人路過,什麽聲音也沒有。

江兆唯聳聳肩,走出兩步,輕叫聲又響起,這一回慘兮兮地咿咿咿連叫三聲,待江兆唯跑回垃圾堆旁,叫聲又戛然而止,無聲無息了。江兆唯好奇心大起,把菜丟在地上,爬進垃圾堆裏尋找聲音的來源,一翻便在一大片垃圾袋下翻出一只僵硬的小動物!

小動物已經死了,還沒有一只手掌大,姿態痛苦扭曲,濕毛貼著瘦骨頭臟皮,不知是貓是狗,若不是扁圓嘴粗短尾,倒像只老鼠。江兆唯頓了頓,擼起袖子使勁翻找,接連找出三只小動物的屍體,瞧著是一整窩都被人給丟進垃圾堆,熬了一晚全死透了,其中有一只還沒僵硬,軟乎乎的,但已經不能動了,儼然是剛死。

把屍體擱回原處,江兆唯仔細又翻找一遍,仍舊沒有新收獲,只得嘆口氣,擡起手用胳膊遮住鼻子退出臭烘烘的垃圾堆,剛退兩步,那輕微的聲音召喚似的再一次響起了,垂死掙紮一般叫喚個不停。他忙循聲找去,發現一只花白的小東西翻出了圍垃圾堆的石塊,掉了出去,正在努力蠕動。江兆唯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起它,用另一只手托了一下小屁股,這才看清了:一只半睜眼的小狗,尖耳朵,白嘴粉鼻子,一身汙泥看不出花色。他脫下外套裹住小狗,用袖口給它擦擦臉,小狗被凍得渾身戰栗,張開嘴有氣無力地掙紮了幾下,粉白的舌頭顫悠悠抖動,哀鳴不止。

江兆唯嘿嘿傻笑,揣進懷裏一溜煙的就跑了。

換秋裝的時日姍姍來遲,貝樂一大早精心挑選搭配,內裏穿著墨綠V領襯衫,重一件半透明素金邊闊領衫,再加一件卡其色簡約而不簡單的收腰覆古馬甲,外面套著大翻領休閑西裝,右肩上別一個鑲水鉆的流蘇肩章,下身是野性十足的寬腿收腳牛仔褲,頭上扣一頂褐色皮制禮帽,然後他赤腳穿著一雙塑料人字拖下樓去。

馮趣和陳躍進在醫院還沒回來,江兆唯去買菜了,小洋樓暫時是貝樂一個人的舞臺,他照著落地玻璃窗三百六十度觀賞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風格各異的衣服可以天天都不重覆,且怎麽穿都養眼。他對著玻璃倒映出來的自己拋個飛吻表示滿意,讚許地自言自語:“百變小貝。”

一只總在附近流浪的大黃貓站在欄桿上,嗷嗷瘋叫著沖他呼喝。

貝樂有足夠自信,堅信大黃貓是被自己所驚艷,所以心情很好,抓了一大塊魚片幹丟出窗外。

大黃貓跳下欄桿,抖抖身上的濕毛,警惕地靠近過來,叼住魚片幹扭身就跑,頭也不回。

貝樂啞然片刻,感到萬分寂寞,想起了以前養過的一只貓。不像大黃貓那樣魁梧兇悍,他的小貓名叫嬌滴滴,名副其實,嬌氣又病弱。他把屎把尿,照顧得無微不至才把它養成了健康的大貓,每晚都捧在心口處共同入眠,視若掌上明珠。可它發情後跑出去就沒再回來,讓他牽腸掛肚,傷心了大半年才緩過來,發誓以後玩玩別人的寵物便罷,自己寧死不再自找麻煩,徒增悲傷。

沒有人來性騷擾太容易寂寞了,一寂寞就忍不住多想,想到傷感之處,他緩緩嘆口氣,低罵一句:“都是畜生。”貓是真畜生,而元明清是畜生中的戰鬥畜。

那年他比元明清早一年考大學,成績是出類拔萃的,考什麽名校問題都不大,報志願時他捧著厚厚一本《報考指導》問元明清:“你以後是什麽打算?”

元明清當時一門心思都浪費在他身上,成績平平,沒多大野心,便指著一個本市普通的農業大學,開玩笑說將來給他栽培一株臉盆大的玫瑰。

於是,貝樂以全市狀元的成績,報了那個農業大學,選中一科與栽培玫瑰最接近但與他本人最不搭調的專業——草業科學。事實上,草業科學是琢磨農作物的專業,他一邊咬著玫瑰度日如年一邊望穿秋水地等元明清考進來再當他的師弟。

遺憾的是,元明清一旦沒跟他日夜廝磨,念書時間多了,腦子也靈光起來,成績突飛猛進,報了外省一個名校的建築系。

他感情泛濫,跟誰在一起都沒有保留,可惜不管是人還是寵物,都只回報給他一場空。摘下帽子,貝樂將目光放到了院子之外的巷子盡頭,巴望賤手賤腳的小保姆快回來緩解緩解他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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