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 姐弟倆一早就被李蘭萍叫起來幫忙搞衛生。

從樓上到樓下，從店門到窗戶，從沙發到桌角……每個角落都認認真真刷洗了一遍。

望著洗完後整個煥然一新的家, 蘇敏敏不禁感嘆這就是除舊迎新了。

搞完衛生後，兩人又開始逐扇門挨扇窗的貼春聯，梁錦霖負責打頭陣, 蘇敏敏跑前跑後的協助他，很快就把家裏的門窗全部貼上了春聯。

過年的時候，城裏其實是最冷清的，附近的店鋪幾乎都關門了, 那些熟識的老街坊也都攜家帶口回老家去過春節了，連快遞都停了，網店自然也暫時停工歇業。

好在市場和超市都還正常營業，除夕這天早晨, 李蘭萍一早就去菜市場采買新鮮的海鮮和年夜飯的食材。蘇敏敏和錦霖則去超市買水果、零嘴和飲料。

難得母親松口, 錦霖也沒有攔著她買零食, 蘇敏敏打算趁機會多買點兒家裏屯著。她今年下半年網店賺了有四五萬，這些錢對她而言已經算得上是小賺一筆了。年前結賬的時候葉鳴陽還調侃了她, 大意是茍富貴勿相忘。蘇敏敏對此表示無語，他家材料廠的客戶遍布全國, 一個年收益不知道幾百萬還是上千萬的材料商，這點兒蠅頭小利於他而言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

年二十五的時候蘇敏敏還收到了葉鳴陽發來的紅包和邀請, 他家遠創電子在港城明珠大酒店舉辦年會晚宴, 年會邀請了不少客戶，連她這種小的不能再小的客戶都被列入邀請名單。只是蘇敏敏雖然貪吃，卻並不適應這種人多的場合，特別還是和一群近乎陌生的人一起吃飯了。最後還是婉拒了, 至於那一千元紅包嘛，當然是收了，反正他也是群發的。

將最後一包薯片放進購物車，蘇敏敏拍了拍手，看著購物車裏小山一樣的東西，想著春節期間可以窩家裏邊看電視邊啃零食，只覺得心滿意足。

“行了，就這些吧。”

錦霖掃了眼那滿滿的一車，沒說什麽默默地推著車子過去結賬。結果蘇敏敏在他排隊的當下又塞了些魚腸、蠶豆和香瓜子……

從超市出來，錦霖手上提著四個大袋子，如果不是他手大力氣大，換了蘇敏敏壓根兒就提不動這麽多東西。

“小袋的那個給我吧？”

蘇敏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跟在弟弟後面，感覺貌似買多了。

“不用。”錦霖腳步未停，徑自朝電梯方向走去。

蘇敏敏只好加快腳步跟了過去。這個超市位於市中心，算是港城比較大的一個超市，地下停車場也很大，為了方便，兩人出門的時候就把老皮卡開出來了。

下電梯沒走多遠，前面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爭吵聲。姐弟倆相視一眼，不約而同擡頭朝聲源看過去。

只見D區靠右邊的角落裏的一部黑色奔馳車前，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中年女子正面對面站在那兒，言辭激烈，誰也不甘示弱地大聲爭辯著。

梁錦霖腳步慢了下來，身形微動，很快將個子嬌小的姐姐擋在自己身後。

蘇敏敏卻還有些好奇，不住打量前面那一對爭吵的男女。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在公共場合看到人吵架，而且似乎還是兩個有錢人，就是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麽？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兩人，仿佛嗅到了點兒八卦的味道，剛要猜測兩人的關系時，那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人突然有些不耐煩地轉了下頭。

這一轉頭，一張尤帶著怒意的英俊側臉頓時出現在了視野裏。

蘇敏敏的瞳孔小小的地震了一下。

葉鳴陽？

身前的錦霖顯然也發現了，他轉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

而葉鳴陽不知道是不是盛怒之中並沒有註意到身後不遠處路過的兩人，他整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氣場早已沒了平常的玩世不恭，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怒意，連聲音都帶著慍色。

“愛回不回隨你。”

說完這句話後，他徑自走向車子，“嘭”地一聲打開了車門，留下氣得面色發青的中年女子。

“你就知道巴結那個死老頭！你以為這樣就有用了嗎？他心心念著那個小賤人和那個小畜生，就算死都不會把遺產留給你！”

伴隨著車子塵囂而去的轟鳴聲，女子歇斯底裏地尖叫道。

“別看了。”

耳邊傳來錦霖的聲音，蘇敏敏恍然回神，才察覺自己已經盯著他們那邊看了很久，怔楞之餘連忙回轉過頭來。

“看什麽看？關你們什麽事！” 不遠處傳來中年女子遷怒的聲音，那是再光鮮華麗的衣著都掩飾不了的狼狽。

原本駐足圍觀的幾部車很快開走了，錦霖也拉著蘇敏敏上了自己那部皮卡車。

直到上了車，蘇敏敏的思緒還停在剛才發生的事情上，“錦霖，你說……”

駕駛座的人拉起手剎，頭也未轉，“不知道。”

不等她說完，好像已經知道她要問什麽了。

蘇敏敏訕訕摸了摸鼻子，默默系上了安全帶。

“好吧……”

這一路上車裏似乎有些安靜，加上車窗外也是一片冷清，路上稀稀拉拉的連車子都比往常少了一大半，幾乎沒有年的味道。

蘇敏敏托腮望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景色出神，偶有路燈餘暉灑落進來，給她的臉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清暉，顯得整個人有些孩子氣。

梁錦霖擡頭掃了眼車內鏡，終於趁著等紅燈的空擋擡手，長臂一伸，擡手輕輕揉了揉副駕駛座上的那顆腦袋。

“不要多想。”黑暗中他的語氣清清淡淡的，帶著些許安撫。

蘇敏敏嘆息了一聲，臉上尤帶著迷茫，“我只是覺得意外，原來再光鮮亮麗的人，背後都有鮮為人知的故事。”

比如她，比如他，又比如葉鳴陽。

車內一時有些沈默。在綠燈亮起的那一刻，他收回了放在她頭上的那只手。

“我們都只能顧好身邊的人。”

說話間車子已經爬上了高架橋，在閃爍的霓虹燈中向遠方駛去。

是呀，他們每個人，都只是紅塵俗世中的細小塵埃而已，好在，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是一個叫做“家”的地方……

上樓時李蘭萍正煮完最後一道青蟹冬瓜湯。

“怎麽去了這麽久？”

轉身的時候發現身後只有錦霖一人，正把他手上提著的一大袋水果和另一袋幹果放到儲物架上。

“敏敏呢？”

“回去換衣服了。”錦霖當然不會說她急著把兩袋零食藏到房間裏去，他說完還湊過去看了一眼，“好豐盛。”

“馬上就可以吃了。”李蘭萍看起來心情不錯，“咱們娘仨也好好吃頓團圓飯。”

“好。”

錦霖等她盛好湯，端起她放在一旁的湯碗端到外面桌上去。

“叫你姐出來吃飯了。”李蘭萍一邊蓋上鍋蓋一邊吩咐道。

話音剛落，客廳對面那間的房門就打開了，蘇敏敏笑吟吟地從裏面走出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件紅色毛衣，寬寬松松的款式襯著她細軟的短發和白皙的小臉，整個人越發俏麗了幾分。

“這個衣服看著喜慶。”李蘭萍打量了她一眼。

蘇敏敏感受著錦霖那幽深了幾許的眸光，不由紅了紅臉，隨意抓了下頭發。

“過節嘛。”

一邊說一邊拉開椅子，“哇嗚，這麽多菜！”說著探手捏了塊紅燒排骨。

“饞得你。”李蘭萍嗔了她一眼，“有筷子不用。”

蘇敏敏嘻嘻一笑，“我已經洗過手了。嗯，這個好吃，再來一塊。錦霖你也嘗嘗，媽這個排骨炸得可好吃了，還有媽媽，煮了半天辛苦您啦，趕緊先吃一塊。”

不由分說分別塞了一塊到母親和弟弟嘴裏。

李蘭萍嘴巴被堵住，睨了她一眼，也沒法再說了。母子三人圍著桌子坐下，旁邊空著的那個位置原本是梁越的，雖然他不在了，但是逢年過節的時候，那個位置還是下意識地給他留出來。

“吃吃吃。”

蘇敏敏視線掠過母親那瞬間略顯黯淡的神情，笑嘻嘻地給她夾了只青蟹。

“好久沒吃到這麽多菜了，這個蟹好肥呀，一看裏面的肉就特別多。”

李蘭萍看了她一眼，收起方才不經意流露出的傷感情緒，也給繼子夾了一只大蟹。

蘇敏敏故作不滿，“媽你偏心，給錦霖夾都沒給我夾。”

“你用得著我動手嗎？”李蘭萍嗔她，錦霖卻已經主動把自己那只蟹夾到姐姐碗裏。

“嘿嘿。”蘇敏敏打量著自己面前堆得小山一樣的碗，笑得無比滿足。

對面的李蘭萍搖了搖頭，這個長不大的孩子。

不過有了她的插科打諢，氣氛一下子好多了，母子三人溫溫馨馨地吃了頓年夜飯。

飯後，李蘭萍收拾餐桌，收著收著面前突然遞上來兩個厚厚的紅包。她楞了一下，擡起頭，就見女兒正笑吟吟地望著她。

“媽，新年快樂！”

“這？”

猶豫的當下蘇敏敏直接就把紅包塞到了她上衣口袋裏，李蘭萍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就要抽出來，“不行不行，怎麽能拿你們的錢呢？自己都還是兩個孩子，應該媽給你們差不多。”

“您就收著吧。”一旁的錦霖也按住了她的手，“就當這是姐給您發的年終獎。”

“自己家裏人幹活哪裏還要什麽什麽獎金不獎金的？”李蘭萍連忙擺了擺手，“不行，這個我真不能收。”

可是兩個孩子哪裏肯給她還回來的機會，不由分說將她口袋捂得嚴嚴實實的。

“您就收了吧，不然以後再也不讓你幹活了。”蘇敏敏幹脆連威脅的話都用上了。

在姐弟倆的一再堅持下，李蘭萍到底胳膊肘擰不過大腿，最後只好勉強收下了紅包。

收拾好碗筷，母子三人便窩在沙發上看春晚，順便拿出了先前去超市買的那些水果。

三人邊吃邊聊，熬到快十二點了才各自洗漱回房。

蘇敏敏洗完澡躺在床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習慣性地等著每晚的那位“床伴”。

果然沒等太久，房門被悄然推開，感覺床沿微微一陷，一陣淡淡的薄荷氣息隨之靠近。

蘇敏敏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雙眼睛閃著璀璨的光輝。

“錦霖，我們去看煙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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