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霖！”

蘇敏敏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下一刻，她扔下衣服就往樓下跑。

梁錦霖彎了彎嘴角，只覺得心頭剎那間一陣溫暖。

沒過多久, 面前的卷簾門打開了，而他朝思暮想的那道嬌小身影正從裏面沖出來，像只撲閃著翅膀飛翔的小鳥兒似的, 一下子就飛到了他面前，張開雙臂跳起來一把抱住了他。

她沖過來的慣性極大，好在梁錦霖反應也快，張開手穩穩接住了她。

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 蘇敏敏早已習慣了身邊有他的陪伴，剛開始他去寧城上大學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孤單地不行。之後雖然每天他都會給她發視頻，她也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生活, 但下意識的, 有時候看著曾經熱熱鬧鬧的家, 還是會覺得孤獨無處不在。

“臭小子，你終於回來了。”

好一會兒, 蘇敏敏才緩緩松開面前那副結實溫暖的身體，沒見面的時候都不知道, 原來她這麽想念弟弟。

打量著錦霖日漸高大寬厚的身板，她擡手捶了下他的肩膀, “臭小子, 又長高了。”也顯得她在他面前更矮了，這樣下去，她還要怎麽擺姐姐的架子啊？

梁錦霖唇角噙著抹淡笑，低頭註視著面前那張小臉, 從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心底，某個空洞的位置終於被填滿了。他擡手摸了摸她那頭翹地跟鳥窩似的短發，“你又把頭發剪短了？”

“長長了頭發四處亂翹嘛。”

蘇敏敏隨手抓了抓頭發，“我昨天剛去剪的，結果越剪越翹。你吃飯了沒？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夜宵？”

梁錦霖點了下頭，“好。”

“想吃什麽我去煮？”作為姐姐，蘇敏敏覺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對外地求學歸來弟弟的關心。

“冰箱裏有東西？”梁錦霖問。

“這個嘛……”蘇敏敏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有面、雞蛋、一點點五花肉、香菇和蔥。”

“菜有嗎？”梁錦霖又問。

“有半顆大白菜。”

“行吧。”梁錦霖提起行李箱往裏面走，蘇敏敏連忙跟了上去，“我幫你。”

“不用。”

……

將五花肉切成薄片，香菇切絲，大白菜切片備用，之後燒開旺火，舀入花生油，等油大熱，下蔥、蒜丁煸香，之後放入肉片、香菇絲和大白菜略炒片刻，然後加水燒沸。

“沒有肉湯，只能用澱粉調鹵汁了。”梁錦霖打開裝澱粉的盒子，先聞了一下。

“壞了嗎？”蘇敏敏停下打蛋的手，也跟著湊了過去。

梁錦霖搖了搖頭，邊舀澱粉邊吩咐她，“蛋液拿過來。”

蘇敏敏連忙把蛋液遞給他，看著他動作熟練地調好鹵汁，等水燒開後放入面條燙熟後撈起放進湯碗中，之後淋上調好的鹵汁，最後再撒上香蔥和香油。

“好香。”

蘇敏敏聞那鹵面的味道饞得不行，剛要湊上去端碗，就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隔開了，“燙，你去拿筷子。”

“哦。”

蘇敏敏摸了摸鼻子，乖乖照做。等她把小碗並筷勺一起放到外面餐桌上時，正好看見梁錦霖端著湯碗出來，她連忙拉開椅子方便他把碗放上去。

姐弟倆面對面坐下，梁錦霖拿起勺子先給她打了一碗面，然後給自己也打了一碗。而蘇敏敏已經迫不及待埋頭吃了起來。

很久沒吃到錦霖做的面了，鮮美的口感惹得蘇敏敏饞蟲發作，一口又一口將鹵面吃得呼嚕呼嚕作響。三兩下很快就吃完了一碗，擡頭的時候卻見梁錦霖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筷子，正安靜看著她吃面的樣子，漆黑的眸中流轉著淺淺的光輝。

“怎麽不吃了？”蘇敏敏疑惑道，“不餓嗎？”

“看著你吃就餓了。”

梁錦霖淺淺笑了一下，羽扇似的睫毛輕輕顫動，也拿起手中的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蘇敏敏打量著他吃面的樣子，不由在心底感嘆了一句，同樣是吃面，自己那叫一個囫圇吞棗，而錦霖看起來就是優雅斯文，也難怪他是學霸她就只能當學渣……

盯著弟弟那張清明俊秀的臉看了半晌，蘇敏敏突然有些好奇。

“錦霖，你在大學談女朋友了沒？”

一句話，成功地讓對面原本淡定吃面的人破了功。

“咳咳咳。”梁錦霖咳得一張俊臉都紅了。

蘇敏敏連忙站起來抽了兩張紙遞過去，一邊探手輕輕幫他順背，“怎麽這麽不小心？”

好不容易才感覺被嗆到的肺部緩解了些，梁錦霖擡手接過蘇敏敏遞過來的紙巾。

“怎麽突然這麽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蘇敏敏坐回自己位置上，雙手托著下巴，言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只是覺得我弟弟長得這麽帥，學校裏肯定有不少女生喜歡。”

說到這她促狹一笑，“巧黎說大學是談戀愛的天堂，我就好奇你是不是也談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烏黑的眸子閃爍著晶亮的光輝，梁錦霖眸子微斂，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你希望我談？”

問完後卻不覺屏住呼吸，幽黑的眸子直直看著她的眼睛，仿佛想看進她的心裏去。

“當然啦，人不風流枉少年嘛。”

蘇敏敏笑瞇瞇地望著他，“如果有遇到喜歡的，也可以試一試，就像我……”

“像你什麽？”梁錦霖挑眉。

“像我遇到了的話也會談呀。”蘇敏敏眼中露出些微憧憬。

梁錦霖劍眉一淩，不假思索疾聲道，“不準談。”

“我是說如果。”

蘇敏敏一臉莫名地望著他，“你這麽激動幹嘛？我又不是未成年人。”

“沒有如果。”

梁錦霖的語氣少有的嚴厲，雙手環胸看著她，沈沈眸光仿佛烏雲籠罩其中。

“梁錦霖你管太寬了吧，什麽叫做不準談？”

蘇敏敏也有點生氣，瞪著他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學校裏一大堆喜歡你的女生，我長這麽大連個正式的追求者都沒有，你還敢管我，知不知道我才是你姐姐？”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其實她生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高中的時候好不容易有男生向她表示好感，結果三兩下就被梁錦霖給攪黃了，還告訴爸媽，結果母親看她看得比什麽都嚴，到高中畢業她連個要好的男同學都沒有。

梁錦霖註視著對面那張惱紅的小臉，眸光流轉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

“我不會談，你也不要談，等我……大學畢業，好不好？”

“什麽鬼啊？”蘇敏敏瞪他，“你大學畢業我都25歲了，成老姑娘了都，鬼還跟我談。”

梁錦霖探手又給她打了碗面，壓低的嗓音就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貓咪。

“放心，你就算35歲45歲……到100歲也有人要。”

蘇敏敏面色稍霽，卻還是撇嘴道，“到時候沒人要留在家裏，你就得一輩子照顧你的老姐姐了，看誰還敢嫁給你？”

梁錦霖將碗放到她面前，彎起嘴唇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娶，和你一輩子相依為命。”

蘇敏敏都被他的歪理氣笑了，“人家還以為咱們姐弟倆多差勁呢……何況你要是不結婚，怎麽對得起……”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眼神也黯淡了幾分，兩人同時沈默了下來。

方才的劍拔弩張突然消失了，空氣中浮動著一絲莫名的壓抑。

良久，蘇敏敏輕輕才叫了他一聲。

“錦霖。”

梁錦霖抿著唇看向她，眼中的光輝已經弱了下去。

“你想爸爸嗎？”她問。

梁錦霖沒說話，蘇敏敏自嘲一笑，“看我問的什麽傻問題，你當然是想的，只是你不說而已。”

她轉頭望向空曠的客廳，把自己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抱著膝蓋，語帶嘆息，“有時候我總覺得他還在，我早上起來刷牙的時候，中午吃飯的時候，或者是在樓下一個人做產品的時候……好像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對我笑，和我說話……”

梁錦霖眸中掠過一絲痛意，看著她緊緊抱住自己，只覺得胸口沈悶地幾乎喘不過氣來。生命中對他最重要的兩個親人都離開了他，往後餘生，他的身邊就只有她和母親了，盡管沒有血緣關系，可是十來年的相處早已融入骨血，不是親人卻更勝親人……

“姐姐。”

幾個月壓抑的思念在那一刻如數傾巢而出，他站起身緩緩走到她身邊，然後探出手，一點一點地將她嬌小的身體攏入懷中。

“以後，我只有你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清越的聲音低低的，顯得有些無助。

蘇敏敏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盡管此刻身後抱著她的是一個身高已經一米八多的大男孩，但那個小小的衣衫破舊身上到處都是凍瘡的小男孩依然留在記憶裏。

她突然感到一陣止不住的心疼，她的弟弟，她的錦霖，變成沒有父母的孤兒了……

她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轉身，探出手像他一樣緊緊回抱住他。

一手在他日漸寬厚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三年前他高燒不退的那一次，嗓音輕柔，帶著撫慰。

“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

話音剛落，感覺他抱著她的力度加大了些，年輕清冷的聲線卻破碎又脆弱。

“姐姐，不要談戀愛，不要離開，好不好？”

她的弟弟一向早熟冷靜，幾乎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出這樣的一面。

蘇敏敏嘆了口氣，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回應。

“好，那等你談了，我再談。”

梁錦霖眸中閃過一線微光，如同小石子落入平靜湖面，激蕩起一陣淡淡漣漪。

他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眷戀地抱住懷裏的人。

冬夜一室空冷寂靜，只有兩人的擁抱顯得那樣真實溫暖。

“啊。”

蘇敏敏突然尖叫了一聲。

梁錦霖眼中掠過一絲不解，看著她用力掙脫他的懷抱跳了起來。

“我衣服還沒曬完。”

說著嬌小的身影像只小兔子似的跑去陽臺了。

梁錦霖站在原地，望著陽臺上的那道纖細身影，他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個淡薄的笑容。

那笑容好似寒冰融化，清冽中帶著溫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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