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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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在村口一小塊田地上,一個農人正在耕地。他聽見問話,回過頭來揉了揉眼睛,好像有些看不清楚。

“怎麽了?年輕人?”他問。

見他眼神不怎麽好使,畫像拿出來讓他辨別,似乎也不合適。

“老伯,認不認識陌黎?”慕如羽問。

“誰呀?”那農人問。

好吧,這位老伯耳朵也不怎麽好使。

“謝謝啊沒事。”淳於夜來說道。

他們繼續往村裏面走,在他們身後那個老伯自顧自地回頭耕地,待他們走遠了,卻又回過頭來,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露出些陰狠的光。

這個山村真的是極普通,普通的茅屋,普通的夫妻對罵聲,普通的小孩吵鬧聲,普通的朗朗讀書聲。

但在這普通中,總隱含著一些極不普通,讓人覺得行走在其間,雖然知道這周邊的景象都是實體,但總有一種輕輕一吹便會渙散的感覺。

慕如羽看向淳於夜來,後者感覺到他的目光,也回視他。

你也覺得不對勁?慕如羽微一偏頭。

淳於夜來輕輕點點頭。

忽然間,前方像是有什麽震動整個村子的大事,男女老少聽到了響動,都或急或徐地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不關你們的事,這等傷風敗俗的窗外事,你們不去看也罷,好好背書。”遠處學堂裏傳來教書先生的訓斥聲。

哦?傷風敗俗的事。

慕如羽將聽到的與兩人一講,三個人也沒商議,就不約而同地跟著那些人走去。

溪水雖不深,流速卻急,隆隆之聲從不遠處傳來,前方是個瀑布。

溪邊聚集了不少村民,包圍圈的中心是一個被縛住雙手的女子。老遠就傳來那個女子的叫罵聲。

“不公平!不公平!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這話裏的意思倒是稀奇,是不公平,而不是救命。

三人在包圍圈外挑了個位置,袖手在旁邊旁觀。

女子,“不能只綁我,憑什麽!”

“臭娘們手都被綁上了,怎麽還這麽不老實。你自己做的缺德事,還拿出來嚷嚷要不要臉了?”

女子,“你們這幫混蛋,老娘死可不怕,但現在只抓我,不公平!”

“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是誰偷了漢子?還叫嚷著公平,要不要臉啊。”

女子,“你們懂個屁。我和阿郎從小金梅竹馬,是那個姓曹的強搶我做他的妻子,還把阿郎打了一頓。當年我求你們主持公道,你們特麽的誰站出來了!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如今又要來殺我!”

“這些東西口說無憑,誰知道了。快快快,隨便審一審,好推到水裏去了。”

女子,“口說無憑。那你把阿郎和那個姓曹的都找來,我們對質一番如何?這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夠坐下的,阿郎呢,把阿郎找來。”

“傻婆娘,你怎麽還不懂,你的阿郎早就已經跑掉了。”

“是啊,苦命的鴛鴦是一對,但這水裏的水鬼就只有你一個了!”

女子,“不,不公平,憑什麽!救命,救命啊!”

那些村民已經把一個一人高的大竹筒擡了過來,要將那女子塞到竹筒裏面去。

“這,濫用私刑!”舒弋瞪大眼,輕聲說道。

“但那女子如若死了,若沒有人為她告到上一級官府。那麽這些人動用私刑的行為,就不會被人追究。”淳於夜來言道。

慕如羽補充道:“其實在鄉間,濫用私刑的現象並不少見,打著懲惡揚善的名頭,行著作奸犯科的事。”

舒弋道:“那怎麽行,這裏水流這麽急,那竹筒在水裏一滾,那姑娘恐怕半條命都沒了。”

慕如羽明了他的意思,言道:“救人,問題是怎麽救。”

若是他們現在硬闖那個包圍圈,很顯然,若不在他們眼前飛身而走,那麽要被這群村民追著跑,可若是他們飛身而走……

誒,為何不動用術法呢?這一代本就有邪術師出沒,飛天遁地應該並不稀奇。怕被人見著洩露身份?把臉一蒙不就行了,便是記得他們的形貌,報到官府裏,不就是自找沒趣麽。

慕如羽嘴角牽了牽,在盛京裏謹慎慣了,如今到了外面反而放不開手腳了。

慕如羽將計策與他二人一說,舒弋心急救人,自是一口答應,不就是帶著個姑娘嘛。

見那頭,一人高的竹筒將要被推入水中,蒙著面的舒弋淩空掠去,一手抓向那竹筒上沿。竹筒一側觸水,一側方方觸及舒弋的掌心,霎時,奔流的溪水凝滯,升騰起巨掌一般的波濤。

便是在這異端閃現的霎那,慕如羽五指收攏,無聲拈訣,四面八方的勁風齊齊朝那仿若將舒弋攏在中心的水浪湧去。卻是下一刻,舒弋不見了,那些村民也不見了,勁風相撞發出空洞的隆隆聲。

中計了!他們已經落入了一個幻境中。

左手仍傳來實實在在的溫度和力度,淳於夜來從舒弋離開他們的那刻便握住了慕如羽的手。

此時,慕如羽牢牢地回握他。

“幸好。”

幻境沒能分離牽手的兩人。

前方的景象變化,一條道路出現在眼前。

淳於夜來詢問地看著慕如羽,慕如羽點點頭,兩個人便牽著手往那條小路上走去。

道路的盡頭,視野開闊起來,一座竹屋立在竹林中的一方空地上,有個年輕人正在屋前侍弄花卉。

他聽到有人前來的聲音,便直起身看向慕淳二人。

這個人臉色帶著病態的白,身形挺拔卻很瘦削,氣質上帶著些老城,但仍能看得出來還十分年輕。

“陌黎?”慕如羽開口問。

陌黎似乎許久都沒有聽人這麽稱呼他了,他聞言,不算明顯地笑了笑,卻並不回答,轉而問道:“請問高人是從何處來的?”

慕如羽,“趙捕快沒有同你說嗎?”

陌黎聽他反問,倒也不顯得生氣,言道:“我是會將一些訊息傳遞給趙捕頭,不過,其餘的事我們並不會多言。”

聽他這麽一說,慕如羽倒是覺得趙毅與這陌黎感情真是不錯,都這個時候了,陌黎言裏言外都要把他撇幹凈。

“那便不知曉也罷。”慕如羽回道。

淳於夜來心說,身處在別人的幻境中,還能這麽橫的,恐怕只有你這悠然王了。

“哦,”陌黎倒也不好奇了,卻看向淳於夜來,“那麽高人身邊的這位高人又是誰呢,我曾見過他的畫像,本想將人請來比對一下。”

陌黎這話在慕如羽聽來就很欠揍了,不僅承認了那天晚上對淳於夜來設下幻境這件事,還承認得十分輕巧,只是“比對”一下。他有股火氣,但他知道不能動怒,因為陌黎的話語中還有其他的意思。

淳於夜來從他手掌的力度上就能感覺到因為陌黎的話,慕如羽生氣了,他便開口詢問:“陌公子,你是在哪裏看到我的畫像的?為何看到畫像,你便想把我困在幻境中?”

這些問題由淳於夜來來提卻是最合適的,確實是陌黎不對在先。

陌黎笑道:“這也是我想把二位請來的原因——之一,一同坐下來聊聊如何?”

舒弋還在對方手上,對方既然說聊聊,真是沒法拒絕。

這竹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但一個人生活的日常所用卻是一應俱全,看來這裏確實是陌黎的住所——之一。

陌黎見他們進屋後便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一邊斟茶,一邊笑言:“寒舍簡陋,見笑了。”

“不會,很整潔。”淳於夜來言道。

一張四方桌,慕淳二人相鄰坐在一側,仍是牽著手,陌黎看了看他們,終於露出了一點奇異的目光,不過也沒多言什麽。

待陌黎坐在了他們對側,慕如羽問道:“陌公子,與我們一同的年輕人,他現在在何處?”

陌黎,“他很安全。”

慕如羽,“陌公子想談什麽,便開始吧。”

陌黎既然說了聊聊,慕如羽便也不拐彎抹角了。

“高人真是爽快人,”他沒什麽誠意地讚賞了一下,繼而言道,“幾個月前,我在幾個邪術師手裏看到過這位公子的畫像,他們要抓了畫中之人回去交差。”

又是“交差”,這倒和淳於夜來現前遇到的情況類似。慕淳二人心中都有點驚訝,不過顯露地恰到好處,仿佛第一次聽聞一般。

淳於夜來,“交差做什麽?”

陌黎笑了笑,言道:“原先我也並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之後卻是問出來了。”

兩人欲聽他繼續講下去,陌黎卻轉而言道:“二位可知,北麓峰這一帶原先是一群叫黑衣幫的人的地盤,在下運氣不好,被這群人捉了來練邪門的功法,不過那黑衣幫的頭兒功力不到家,練得走火入魔,暴斃而亡。我這個被捉來的,稀裏糊塗地便成了這裏的頭兒。”

慕淳二人不作聲,便只聽他將。

陌黎,“當了頭領才發現,原來練邪門術法的不只這黑衣幫一家,占山頭的更不止這一家,其他山頭的見這裏頭領已亡,便總想找我麻煩,我請二位過來,也是因我遇到了這樣的難題,可否做個交換?”

慕如羽聽完,沈默片刻,言道:“挺像這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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