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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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夜來困倦地陷入了沈睡,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他起身時,看到慕如羽正在外間的桌案邊吃早飯,他忽然覺得自己餓得慌。

身上已經清爽了,被衾也已經換過,雖然他昨夜迷迷糊糊的,但還是知道慕如羽是一個很體貼的戀人。只是,他此刻走路還不是很靈便。

“早啊,”慕如羽見他披衣走過來時,正夾起一個小籠包子。

“早,餓死我了,”淳於夜來也是直言,坐在他身邊,倒了一杯溫水,喝盡,再嘗了一口粥。

用溫水和食物安慰了空空的肺腑,淳於夜來才覺得頭腦開始轉得動了。

照進窗子來的晨光明亮得正好,一份不多一分不少,和身邊戀人的笑容一樣,柔和得讓人舒心。吃早飯的時間,他們就不想去想那些煩人又詭譎的事。

用罷了早飯,便要準備去面對正事了。淳於夜來想到此次前來沐暉州的緣由是慕如羽收到了關於邪術師活動的信件,可是從昨天到問詢來看,沐暉縣發生的事似乎還沒嚴重到驚動悠然王親自前來的地步。

淳於夜來言道:“如羽,你為何前來沐暉州?嚴大人和趙捕頭所說的事,是不是還有內情?”

慕如羽笑道:“他們提到的事有沒有內情我確實不知,但我對邪術師的了解要比他們多一點。我曾提過的古質堂,你有多少了解?”

淳於夜來想了想,言道:“白鹿年間,提到古質堂或是古邪師還有嚇唬小孩的功效,不過這些年,它好像銷聲匿跡了一般。”

慕如羽,“嗯,白鹿年間那群人的行徑確實猖獗,如今他們銷聲匿跡卻也是有原因的。”

淳於夜來一手支夷,看向他,問道:“怎麽說?”

慕如羽,“因為他們暗中也在毗京之亂中攪了一波渾水,在此大亂中的輸家自然是死傷慘重。王兄登基之後,我竟還遇到了好幾次伏擊,經過查探之後發現,正是古質堂的人搞得鬼。不過這兩年卻沒什麽明面上的消息,我卻也覺得奇怪,就派人去查了查,一查發現,這古質堂竟然還存在,只是更隱蔽了。”

慕如羽所說的古質堂和古邪師可說是清微山和玄者的對立面。

蒼穹之下,人如螻蟻。

且不說生老病死,天災人禍,讓人覺得萬般皆苦,生有何歡;即便是諸事順遂,也難免有了碗裏的,還想著鍋裏的。因而人總是慕強,總是渴望能夠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相傳兩百年前,輔佐昀庭慕氏稱帝的開國丞相蘇宛,在昀庭安定之後激流勇退,在山間隱居了起來。多年之後,人們偶然間又見到了蘇宛,才知道他在熹照群山之間尋到了一個風水絕佳的地方,經過數年修煉,得了機緣,窺得天道,修成了一種取自天地力量的術法。

他修煉的地方名為“宇痕峰”,他所創的術法則被人稱作“宇痕術法”。

不過,區區凡人要能夠窺得天道,除去微妙不可說的機緣外,還要付出大量的努力,而且聰慧、毅力也都不可少。

據傳如今的清微山上,每年都會有不少人自請下山。因為許多人花費了幾年的時光以後,仍然未能沖開心念,成為玄者。雖然努力已經足夠,但不知機緣何時能來,如此這般,非常消耗意志。

同樣的時間,如果換作去做其他事,興許也能獲得其他的成就。

“宇痕”術法在有人教習的情況下還是如此難學,更何況在沒有方式能進入清微山這樣的術法名門的情況下,許多人投路無門,又或是根本不想花費這樣多的功夫。由此,自然有人會去想些其他法子來獲取力量。像使用巫蠱邪術,修煉鬼降這樣的法子,手段陰毒,歷史卻要比“宇痕”術法長得多,是一種獲取超於常人的捷徑。不過,在朝廷長期的壓制下,使用這些方法的邪術師原本只是偶爾冒個頭,稍引人註意便會被逮住。

不過,白鹿年間的昀庭局勢亂得令人一言難盡,民間冒出了古質堂、威風堂、巫托幫之類的整合各種邪術的組織,然後這些邪術組織再像煉蠱一般的黑吃黑,最後到了白鹿末年,剩下了古質堂這一家做大。古質堂裏的邪術師還另有一個稱呼,被叫做“古邪師”。

據稱那時,一個邪術師若被稱為古邪師,是一件頗讓他驕傲的事。

但,害人性命,獲取異能,修煉邪術,不知可以驕傲在哪裏。

淳於夜來問道:“‘更隱蔽了’是什麽意思?”

慕如羽言道:“古質堂人已經不像白鹿年間那麽猖狂,但他們會像昨天趙捕頭說到的黑衣幫一樣,暗戳戳地占一個山頭,用點邪門的法子從商隊、行人那裏斂財。這麽一年兩年下來,估計也能搶來不少錢。”

淳於夜來聽了,細想了想便問:“你方才也說了,邪術師在早年間不敢造次,是因為朝廷的壓制,如今世道清明了許多,若是他們行不義事,地方官府自然會去捉拿,應是長久不了,成不了氣候的。”

慕如羽聞言,笑了,“夜來呀,昨天趙捕快說的話,可還記得。我聽來,他的意思是,黑衣幫做的事情其實他們早已知道,但是他沒提到之前他們接到商隊和行人的報案是如何處理的。還有,他說黑衣幫並不是因為他們捉拿而洗手不幹的。可見——”

淳於夜來,“可見什麽?”

慕如羽與淳於夜來言談,對自己來說亦是一個梳理思路的過程,只是這下似乎想到了一點不那麽好的事情。

慕如羽,“這個也是我的猜測,我想不論是趙捕頭還是嚴大人他們,在得知像黑衣幫這樣使用邪術為非作歹的人時,並沒有及時地去處理。”

淳於夜來聽他說到這裏,便也反應過來了。在若水縣時,他們遇到迷霧陣法,一來慕如羽身懷異術,二來淳於夜來看過的書中也不乏奇門八卦之類,且身上還帶著解□□、武器之類的防身,想要破陣只是個時間問題,因此兩個人在陣中才顯得不慌不忙。但對商隊、行人,甚至於趙捕頭他們來說卻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即便是捕快們都已配備□□,力度客觀,使用難度比弓箭要小,但若是被困在迷霧裏,一身武藝怕也是難以施展。若是那迷霧裏再加點毒物,又或是邪術師放出個鬼降,那情形更是兇險。

所以商隊和行人一遇到迷霧陣便會乖乖送錢,所求的更是破財消災保平安。而捕快們接到報案,興許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淳於夜來,“如果捕快沒有及時地去處理,你是不是覺得,黑衣幫的人已經被‘活邪神’這樣更厲害的人給代替掉了。”

慕如羽,“嗯,這也是一個猜測,畢竟黑衣幫和活邪神的存在,剛好是一個先後。”接著他又補充道:“其實我盯上古質堂,不僅是因為他的人占據山頭為非作歹,還是因為那些個山頭並非是獨立的,他們就像是一個幫派的分舵一般,和古質堂的總堂保持著聯絡。

“其實到現在為止,我連古質堂總堂在哪裏都還沒有查到。”

淳於夜來明白,慕如羽所說的最後一句,正是他在此事中最為在意的。

淳於夜來,“你來到沐暉州,是不是有什麽線索,顯示古質堂的總堂是在這裏。”

慕如羽為他倒了一杯水,言道:“也不是什麽鮮明的線索,只是我手裏的線報顯示沐暉州這裏可能與古質堂有關的事要遠多於其他州,我便猜想,是否是與總堂有關。”

淳於夜來這下明白了,“把自己設於險境,再把敵人引出來,你這是什麽毛病?”

慕如羽聽了他的話,不由得笑起來,“舍不得自己,逮不著媳婦呀。”

淳於夜來知道他在說哪件事了,一下子無言以對。

慕如羽趕緊握住他的手,“別置氣呀。說來你先前說有人手裏有你的畫像,還想把你帶去交差,我覺得那人可能跟古質堂有關,你想一下是否與人結了仇,才想這般害你。”

淳於夜來回握住他的手,言道:“若是以醫師的身份,我想是沒有的,若是有也是拿了我去要挾師父,不過以我師父的脾氣麽,真有人敢要挾他的話,他也會將人診治得夠嗆。若是以另一個身份的話,我想就太多了,而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是誰。”

淳於夜來說得不錯,若是初出茅廬的鎮南王的話,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他曾提過的兄長,玉城的達官顯貴,盛京城的人,這個範圍就太大了。

慕如羽覆又握緊了他的手。他其實想問問,他的兄長如何了,他的人是否有聯絡到他,但是話到嘴邊一下子又不想問了。

究其原因,還是怕提到那些,淳於夜來將何去的問題。他不太想去提,此刻來能隨他來這裏,已是很好。

淳於夜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那活邪神如果沒有做出什麽歹事的話,你要如何去查他呢?”

慕如羽一想,這確實是個問題,他難道要因為懷疑去調查一個“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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