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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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如羽換了一身衣服後,在桌案邊坐下。他在一張小紙上言簡意賅地寫了一些字句,蓋上私印,而後卷起來,一手拈訣召出一只白羽小鳥。若是淳於夜來在近旁的話,可能會認出來,這只白羽鳥簡直就是縮小了許多倍的歸雀——其實它就是縮小了許多倍的歸雀。

駐守雲蔚州的吳思越將軍曾見過這只傳信的小鳥,覺得新奇非常,比往常所用的信鴿之類靠譜得多。吳將軍以為這是悠然王著人馴化的新信使,便問他要了好幾次,想在自己軍中也馴養一些。

小歸雀又不是馴養出來的,慕如羽也不好直說。有一次見著面了,吳將軍又跟他說起白羽鳥的事,慕如羽只好對他故作深沈地言道:“這鳥兒有靈性。”

吳將軍聽得很認真,表示受教,並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慕如羽,“所以尋常人養不出來。”

吳思越聽出來了,面前這人模人樣的是在說自己不是尋常人,而相對的,吳將軍則是那不便馴化白羽鳥的尋常人。從吳思越當時的表情看,他有打他一頓的沖動。

不過是因為相熟,所以慕如羽才會開吳將軍的玩笑。

小歸雀將紙卷吞進肚子,慕如羽用中指指腹輕輕的順了一下它頭頂的羽毛。

“去吧,”他一出聲,小歸雀便展翅飛出了窗外。

吳思越所率的駐軍,離這裏尚遠,收到信後即便快馬趕來也需要花費一些時日。方才依那店小二的所言,這翠竹城到了夜晚可能會有些什麽事。倒不是完全因為那店小二的言語,而是慕如羽貫來的直覺,靠近翠竹城時,再入得城中,看見諸般景物,他不明有些隱隱不安。

這是曾在戰場上枕戈待旦、決勝千裏所養成的,也是必要的直覺。

他又取出一張小紙,提筆書寫。這一封將傳給他所轄的幽泉暗衛。

天色漸暗,到了夜間。

店家送來了菜肴,淳於夜來整好衣衫,與慕如羽一道吃晚餐。

休息了許久後,淳於夜來的臉色又好了許多。

“我聽到那店小二送來衣服時,說了些‘不必驚慌’什麽的語句,出什麽事了嗎?”淳於夜來問道。

慕如羽,“他說晚上興許會有些聲音,叫我等不必驚慌。”

什麽樣的聲響,會與驚慌相關?

淳於夜來有些疑問,他見慕如羽也是信這話的,白天裏打開的窗戶此時都關上了。

慕如羽自顧剔著魚骨,他感到淳於夜來似乎看著他,他便一擡眼,迎上了淳於夜來的目光。

“我也有些放不下心的感覺,不過你不必擔心,若真有危險,我會護好你的。”慕如羽的語聲平淡,似乎在說一件非常尋常而又正常的事。

淳於夜來怔怔地看著他,忽覺心上有一陣清風拂過,漣漪一圈圈蕩漾開來。

“為什麽?”他禁不住問。

“因為我有半條命在你手上啊。”慕如羽回答。

是啊,慕如羽在年少時,強行沖開心念,煉成了屬於玄者的法力。這樣的行為是逆規律而行,在獲得力量的同時,也給壽數賣下了隱患,興許到而立之年就……

對於慕如羽或是慕之徽來講,鎮南王的存在便是一個隱患,但因為他是神醫弟子,沒準能醫治好他的疾病,所以他會護好他。

這話沒錯,但,淳於夜來還是感到了些微的酸澀,像是吃了一個檸檬,那種嘴裏的滋味到了心間。

他覺得自己有點昏頭了,色令智昏的昏。

“你是怎麽知道,我會法術的?”慕如羽動手為淳於夜來舀了一碗湯,問道。

淳於夜來,“白樺師傅師父將卿岳尊主托他的事轉告過我,雖然卿岳尊主沒有明說是誰,且語焉不詳,但結合我原先對你的了解,我猜他所說的人是你。”

慕如羽,“那真是再周密也瞞不過你。”

淳於夜來,“但我沒想到……”沒想到在茶舍那裏你會把我護在身後。

慕如羽沒聽到下文,追問道:“沒想到什麽?”

淳於夜來想了想還是照實說了,“其實你我並不算十分熟悉,沒想到遇到攻擊時,你會讓我待在你身後。不過,你心念氣海的位置與他人不同,不然你如何聽到我和下屬的談話的。”

慕如羽也坦白道:“確實。”

那時他是裝暈,將淳於夜來護在身後,雖是想試一試他,但也有想保護他的意思。

兩個人一說到這些,就又變成了兩只狐貍的交涉,原先的那點旖旎心思在這些抽絲剝繭的分析裏分崩離析。

心思太重,擔子也重,不知能否存得了情意。

原先的那兩吻真是難得的甜。淳於夜來想。

天字一號房的窗戶正對大街,窗外的吵嚷聲漸漸小了,應是商人們都收攤回家了。慕如羽可並不想醒等著店小二所說的怪聲,該睡覺便睡覺。淳於夜來睡床,他睡榻。淳於夜來正要回去休息時,慕如羽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長得非常像誰?”

“殿下的舊情人?”淳於夜來回身,帶點戲謔地問道。

慕如羽挑了挑眉,顯然不是。

如果有一個人對淳於夜來說他長得很像誰,那麽這個人要麽是為了搭訕,要麽就是他見過另一個人有相似的容貌。

淳於夜來有點好奇了,湊近他問:“是誰,長得與我很相像?”

慕如羽見他雙眸明亮,略長大眼,帶點詢問地看著他。“不和你說呢?”慕如羽回道。

淳於夜啦,“那我們來交換呢?”

慕如羽,“交換什麽?”

淳於夜來,“我也見過和你非常相像的一個人。”

慕如羽有些驚訝,“是誰?”

淳於夜來,“只是一幅畫。有一天我師父帶我去集市,我在一個算命攤上看到了一幅畫像,畫像裏那人的容貌與你非常相像,簡直一模一樣。”

慕如羽,“那畫上還有什麽?”

淳於夜來,“不太記得,似乎是皚皚雪山。”

“哦~”片刻後,慕如羽拖長了尾音,“我記得那時你在挽芳苑裏,問我為什麽會在那裏,原來是~”

淳於夜來的臉蹭的一紅,他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

慕如羽擡手,用指尖拂開了淳於夜來肩上落下來的長發。淳於夜來的心裏有點癢又有點慌。

“原來這幅容貌得了殿下的惦記。”慕如羽笑言道。

少年時起的那點心思被他當場戳破,淳於夜來感覺真是流年不利,尷尬接著一波又一波。他紅著臉,有點惱了,轉身就走。

慕如羽一下子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往榻上一帶。淳於夜來跌坐在榻沿,慕如羽雙手扶住他,兩人的距離很近。

“那是天風,”慕如羽的臉上收了笑,“宇痕天宮最後一任宮主。”

“哦,”淳於夜來應道,他對宇痕天宮不熟,而且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我見了你以後,還以為那畫像上的人是你。”

慕如羽抿唇一笑。

淳於夜來,“那像我的人是誰?”

慕如羽,“武帝,慕氏宗廟裏有他的畫像。”

淳於夜來笑了,武帝的生平他看過一些,在昀庭也有許多關於這位傳奇帝王的傳說,但是,這也是百年前的人了。

“不敘舊好嗎?”淳於夜來說道,他的意思是,不提原先見過的畫像了,也不提以前的人了。

“好。”莫名的,慕如羽的語聲有點酥。兩人的目光都掠過了對方的唇,慕如羽在他腰上一攏,吻上他的唇。

這不再是像昨日一般的輕輕觸碰,慕如羽在唇舌間不斷加深這個吻。淳於夜來的雙手攀上他的肩膀,繼而抱住他。

其他的所有先放一邊,只想留這短暫的時間給忘情的親吻與擁抱。

慕如羽摟住他的腰,以避開他傷口的方式,將他帶到裏側。客棧老板沒有說錯,這張大榻,兩個人睡足夠了。

慕如羽一邊吻他,一邊去解他的衣物,店小二送來的衣物沒有他原先穿的那身覆雜。淳於夜來躺在榻上,一手摟著慕如羽的肩背,一手虛搭在慕如羽解他衣衫的手背上。他沒有阻止,但指尖還是有點顫抖,畢竟神醫弟子,還是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的。

忽的,街上傳來了人聲,又有人在拍客棧已經關上的門板。

所謂怪聲,出現了。

慕如羽一手支起身子,深深看了一眼淳於夜來有些散亂的眼神。淳於夜來感覺慕如羽的臉色帶著前所未有的煩躁不滿,但慕如羽自然是不會對淳於夜來這麽說的。

慕如羽溫柔地扶他坐起,將他散開的衣衫重新束好。

淳於夜來傾身,輕吻了一下他的唇。兩人沒有言語,但對視一眼,又換上了冷靜的表情,下榻站在緊閉的窗邊,推開了一點縫。

“我們夫人說,昨天買你們家的蘿蔔買貴了,我們都是老主顧了,你怎麽不能算便宜點呢?”

是一個女子站在街上討價還價,但她的對面沒有人,她的面前也沒有攤位。

“哎呀,這一大早的這客棧裏的人怎麽還不起呀,不知少爺的朋友是不是住在這家。”那個敲客棧門板的人自言自語的有些大聲了。

一大早?慕淳二人想看一眼,又繼續將目光投往大街。

“娘,我要吃那個冰糖葫蘆,那個小糖人。”

是小孩子的聲音。

“不嘛,我好久都沒吃過了。”

“葉兒這幾天很乖的,對不對。”

“娘不信的話,可以問姑姑。”

小孩的聲音清脆,可他所說的話都太過古怪,分明是對話,但傳入慕淳二人耳中的卻只有他自己的部分,與他對話的人呢。

這個叫葉兒的小孩身上似乎掛著鈴鐺,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落入慕如羽的耳中,慕如羽示意淳於夜來往那看去,那小孩子快要走入他們的視線了。

果然那小孩子走了過來,但一見那葉兒,淳於夜來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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