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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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子登科,已歷半月,恰逢花招節。春日將盡,百花亦有艷盡之時,此時度“花招”之節,乃是期許來年芳菲依舊。

慕之徽下令,於花招節之日,在王宮中設琉璃宴,款待新任官員們。

是夜,宮城裏明燈千盞,照徹長夜,樹影、遠山、宮殿、玉階,人入其中,仿佛在畫中游。大殿中,絲竹雅樂,觥籌交錯,此宴名為琉璃宴,是因為裝滿琥珀瓊漿的皆是琉璃水晶杯。

慕之徽在宴會開始時,與眾人一同飲了幾杯。不過他也沒有看似與臣子同樂,實則在座的喝得都放不開的打算,他在尊位上稍坐了坐便離開了大殿。淳於夜來遠遠看去,覺得剛到而立之年的慕之徽,面容上比實際年齡還更顯年輕些,但不論是言語還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勢,顯然是一位沈穩的帝王才具有的。

慕之徽一離開,慕如羽便成了在場最尊,不過悠然王悠然慣了,兄長一離開,他連坐姿也是怎麽愜意怎麽來,不過興許是因為身形與面容皆出眾,他即便沒有挺直脊背,斜斜地坐著,也顯得從容優雅。

淳於夜來發現在場眾人也並不畏懼他,都攜了杯盞同他去敬酒。慕如羽幾杯下肚後並不願多飲,逢來敬酒的,就笑吟吟地與他們見禮,若是有人拿飲酒來激將,他也不中招。

“淳於兄,不如我等也去向殿下敬酒。”隔壁桌的兄臺顯然是初來乍到,想拉著他一起壯膽。

慕如羽那時已站起身,正一手負在背後,與人把盞言談。那位兄臺一見到慕如羽,話也說不太利索,淳於夜來見他如此,心想說,不至於吧,不過面上也沒有顯出來。慕如羽亦是耐心的聽他把話說完。

殿中宴畢,有車馬在宮城外守候,載諸位官員前往停泊在靜河畔的畫舫。

精致的畫舫在與夜同色的流水中緩緩前行,暖風吹拂,船上人微醺。淳於夜來手執一個小青瓷杯子,倚坐在圍欄邊。

河岸上,街巷喧鬧,城中百姓皆來一睹朝堂新人的風采。岸邊攢動的行人中,自有不少淑女美眷,他們往畫舫中的心儀之人拋去花束。淳於夜來的身邊已堆滿了各色花束。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他從前也沒有體驗過這般的風光旖麗,今朝也算是大開眼界。

又聽岸上傳來一陣歡呼,“悠然王!”“那肯定是悠然王!”惹得淳於夜來也不禁回頭看去,原來是皇家的游船靠近了。卻見一人,夜風盈袖,衣袍翻飛,容貌如仙人一般,不怪岸上人驚異,連淳於夜來也看得有些發怔。隨即他嘴角又帶了一點莫名的笑意,回過頭繼續自斟自飲。

“請問是淳於公子嗎?”有人來敬酒寒暄。

“下官正是,請問您是?”淳於夜來起身回禮。

……又敬了一輪酒,淳於夜來感覺自己有點站不穩了。趁沒人來的時候,他趕緊灌了些水下去。他雙手撐著圍欄,忽覺黑暗的河水仿佛帶著一點惑人的光澤,粼粼波光,忽遠忽近,忽近忽遠……

忽的,撲通一聲。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在哪在哪?”

“在那!快停船啊,那人在那!”

眾人還在吵吵嚷嚷分辨方位的時候,有一人已經跳入靜河之中,游向淳於夜來勉力撲騰的地方。慕如羽從背後將他抱住,又帶著他往自己乘坐的畫舫游去。幸好救得及時,淳於夜來只是有些嗆水,倒不嚴重,可不知是不是飲過酒的緣故,人仍然是昏昏沈沈、迷迷糊糊的。

慕如羽著人照顧他,自行回船艙裏替換濕透的衣物。

待他出來時,江上葉已侯立在門外。

“殿下,清微山傳來的信箋。”他將一紙白箋交給慕如羽。

慕如羽接過,拆開一看,信上寫道,“練月谷白樺先生年事已高,不便出谷,先生有一弟子醫術頗佳,深得真傳。其在外游歷,名為淳於夜來,殿下可尋之。”

淳於夜來,醫術頗佳,卿岳你確定?

慕如羽看完信箋,伸手按了按眉心。江上葉見他皺眉,不明所以。

慕如羽對他道:“老江,那個淳於查令史醒了嗎。”

江上葉,“現在還沒人通報,應該還沒醒。我現在去看看。”

慕如羽擺了擺手,“還是我過去看看吧。”

等慕如羽進屋時,淳於夜來已經醒了,他正裹著被子喝一碗姜湯。熱湯的暖意直入肺腑,被冷水浸泡過的四肢百骸一下子熨帖了許多。

開門的使者退下,留慕如羽和淳於夜來在屋內。

慕如羽坐在他不遠處,言道:“淳於公子,感覺如何了?”

淳於夜來擡頭一看是慕如羽,忙擱下碗,欲見禮。慕如羽道了聲免禮,又問:”你可還記得,為何會落水?“

“不太記得,”他搖了搖頭,而後又凝神想了一下,“那時我正倚欄醒酒,之後,似乎頂著江面發呆,在之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慕如羽聽著,似乎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他沈默一下,又問:“你是否知道你自己身上被種了蠱毒?”

淳於夜來聞言,一下子驚訝地看向慕如羽,不過這種驚訝倒不是自己不知道的驚訝,而是驚異對方怎麽會知曉。

慕如羽了然,補充道:“你上回在匯文館昏倒以後,我府上的醫師為你把過脈,覺得你的脈象有點奇怪,他就提了這麽一個猜測,既然是猜測,我也不好直接和你說。不過似乎,這是真的?”

慕如羽的眼眸平靜無波,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淳於夜來神色黯然,回道:“是的,我體內是有蠱毒。”

慕如羽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又問:“淳於公子,連你自己都不能解嗎?”

淳於夜來聽言,又詫異地看向他,慕如羽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

淳於夜來,“你怎麽知道我是……”

慕如羽,“我有些事,托卿岳尊主延請練月谷白樺先生,白樺先生推薦了他的弟子,名叫淳於夜來。”

淳於夜來送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樣。”

慕如羽倒並不想讓他松這一口氣,接著問:“據說淳於公子你一直在外游歷,如今怎麽會來做一名查令史呢?”

查令史說來也是慕如羽的下屬,且查令史指責頗重,慕如羽需知曉下屬的底細也是應當的。

淳於夜來,“私心裏講,這與我身中蠱毒相關。”

聽起來說來話長,慕如羽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擺明了聽他講下去。

淳於夜來結果茶杯,握在手中暖手,“三個月前,我在雲蔚州的一片山林間行醫,正要從一個村子趕往另一個村子,途中順路與兩對年輕夫妻一道走。山道路遠天又冷,我們便在途中的一個茶舍裏喝茶。沒想到中間碰上了土匪。這些年間法度嚴明,即使是偶爾見到的土匪也不敢輕易害人性命。我與那兩對小夫妻都取出銀兩給他們,可他們收了銀兩,竟然又對那年輕女子見色起意,我們幾個男子自然是反抗。我會些拳腳功夫,身上又帶了銀針,便為那兩對夫妻斷後,可是技不如人,還是被他們抓去了。”

慕如羽點了點頭聽他繼續。

淳於夜來便又說道:“他們那夥人沒有直接殺了我,而是給我餵了毒蟲……我問他們解藥,他們就哄笑起來,那領頭的說,他們是因為悠然王才會待在那荒野之地,要麽我……殺了悠然王,要麽把悠然王引過去讓他們殺了。”

淳於夜來擡眼看了下慕如羽的神色,慕如羽挑了挑眉,不以為意。

他繼續言道:“不然他們不會給我解藥,沒有他們,這種蠱也無藥可解。呵,其實我是不信的,但是我試了試,確實難解,不過我用了一些方法,穩定住了它的毒性。我逃出來以後,報過那裏的官府,可是官府未至,土匪早已銷聲匿跡。我就想來到盛京,參加春試,自己做一個查案之人,捉拿那幫匪人。”

慕如羽聽完沈吟了片刻,言道:“我是聽聞了在前幾年亂世中橫插一杠的古質堂逃去了雲蔚州那裏,興許你碰到的正是他們的人。不過淳於公子,你說你已經穩住了毒性,可是光我所見,你已經昏過去兩次了,你確定你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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