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關燈
“明日?這離於公子出事的那天才過了四天。”淳於夜來驚道。

江上葉取到紅箋的消息,當日就立刻告知了慕如羽和封長史,封長史又回來知會了淳於夜來。

如果像挽芳苑裏的集會,都是以四天左右的頻率發生,那麽自一年前到現在,被害到人數的人數就會遠超過原來的估計。

不對,昀庭春試過去不到半月,盛京裏的書生數量多於往日,且現在許多書生已經返鄉,逗留在裏的反而多是些零零散散的書生,如果出了什麽事,也不容易激起什麽水花。

淳於夜來考慮到的這些,探案多年的封長史自然也是考慮到的。封長史言道,“看來,又有人被那群人盯上了。我已經將此事報告給了悠然王府,淳於查令史你準備一下,明日悠然王府會派一位大人前來,你與那位大人一同到挽芳苑走一趟。”

淳於夜來,“是,下官領命。”

到了第二日的晚間時分,連查令司門口的大街上也看不到幾個來往的行人,一輛馬車幽幽地停在查令司的角門處。

淳於夜來平日裏一般穿著茶白色的素衫,連膳房裏幫傭的老媽子都說,新來的查令史怎麽素凈得跟朵蘭花似的。不過今日有要務在身,他穿著封長史不知從哪裏給他尋來的青色綢緞長袍,面上帶一個銀面具,渾身透出一股深藏功與名的富貴感。

淳於夜來從夜色中走出,走到馬車前,遲疑了一下。馬車上的簾子掀開了一角,伸出一只修長的手,遞到他眼前。他楞了楞,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這只手,借著它的助力登上了馬車。

這只手的主人將簾子又掀開了許多,容淳於夜來進到馬車裏,淳於夜來擡眼道謝,不過那人卻並不看他。

馬車幽幽地往城西的方向駛去,街上的吵嚷聲都褪去了,木輪子駛過地面的聲音顯得格外響。馬車裏頭,兩個戴著面具的人,明明看似誰也不認識誰,可就是誰都沒有起一個話頭,詢問對方的名姓。兩個人就這麽互不對視的對坐著,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不過這樣也不行,既然有任務在身,如果到了挽芳苑仍是這樣,那麽遇到突發事態的話豈不是雙方都容易給對方拖後腿。

淳於夜來輕咳了一下,“請問……”

“小心!”是車夫的聲音。

馬車突然往那位大人的方位一偏,將淳於夜來一下子甩了過去。淳於夜來的臉差點撞到對方的胸膛上,幸好對方雙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止住了他的去勢。淳於夜來感覺在這銀質的面具後面,自己的老臉紅了個通透,他輕吸一口氣,本想穩住自己的身形,可是嗅到的味道讓他猛然的一驚。

烈蘭香!

烈蘭的香氣清雅幽長,沾染在衣服上,一整天都能聞到它的清香。但烈蘭這種芳草較為少見,制成的香薰要價不菲。不,這都不是問題,這個氣味,在那時被各種香薰得讓人鼻子難受的地方,他曾極為親近地靠近過這種香氣。

淳於夜來猛一擡頭,似乎是一下子感覺到了雙手攬著的人的緊繃,對方也在這時垂眸看他。

這雙眼睛,這個眼神。

“對不住,大人,”車夫的聲音從簾子外傳來,“方才前方一個醉漢駕了車過來,我閃避不及。”

“無事。”慕如羽言道。

淳於夜來已經坐直了身子,他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真可以把那銀面具給熔了。

慕如羽,“淳於公子,你方才是想說什麽?”

“我……我 ,”他原想請問大人如何稱呼,一下子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姓慕,不過此次是冒了江上葉的名字來的,你待會可稱我江兄。”慕如羽的聲音低低的,此時淳於夜來有些緊張,就分不清這態度到底是相識還是不識。

其實悠然王府和查令司都已經在挽芳苑周邊安排了人手,進到裏側的慕、淳於二人主要是見機行事。兩人略說了幾句話,提了一些需註意的點,不可打草驚蛇雲雲,就無話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不提,是否有去過挽芳苑,嫌犯如何在盛京城裏綁架年輕男子之類的話,二人之間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幸而,過了不久,車夫的聲音又從簾子外傳來,“到了。”

慕如羽率先掀開簾子,下了馬車,似乎是下意識的,他回身,伸出手扶住淳於夜來的手臂。手掌方一接觸小臂,兩人心裏皆是一驚,不過經過方才的驚嚇,淳於夜來已能控制住自己不顯露出來,借著慕如羽的力道,順從地跳下馬車。慕如羽卻在心裏笑自己,這是怎麽了,說好的等著瞧呢?估計是方才攬著他的時候,覺得他實在太清瘦了,再加上,知道他身上被人下了蠱毒,覺得他頗為可憐,就少了那些想作弄人的心思,反倒下意識地想照顧他一下。

進了苑門,裏頭已經聚了一些人,不過反正臉上都戴了面具,若不是一同前來的,誰也認不出誰,倒少了打招呼的麻煩。

慕如羽取出一把折扇,一記一記地輕敲在掌心。如果不算上半個月前的匆匆而過,挽芳苑,他只在小的時候來過。雖說傳言這裏已經是一個荒園,可是在他看來,夜色中的小鏡湖、臨水小築……都與那時沒有大的不同。如果說文字、繪畫可以表達出一個人的性格、思緒,那麽一個人設計的庭院也是吧,一亭一榭,一草一木,都帶著初建者向西而望的眷慕,眷慕一個等不來的人。

“哎,”

慕如羽聞聲向淳於夜來看去,問道:“為何嘆氣?”

淳於夜來輕聲回答:”我聽聞這個園子是盛安皇帝為他戀人所建,若是他知道這裏被人用來做這等事,不知會如何生氣。“

慕如羽聽到“戀人”二字時,眼中似有光不經意地動了動,轉而又看向別處,“恐怕不止是會氣得不行。”

時辰已近,臨水小築的門被打開,眾人三三兩兩地往那走去。

之後,淳於夜來看到的場景與記憶裏的相仿,魔窟一般的幽暗,群魔窺伺一般的將視線聚焦在中心,只是角度的差異。那年輕男子被押上來後,淳於夜來卻實在不忍心看,過了不多時,又是慕如羽出手闊綽地將那人買下。

其餘人等似乎大多是來過個眼癮,但猶有不盡興似的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臨水小築裏的看客只剩下慕如羽與淳於夜來,有小廝上前引路,一見是兩個人,便猶豫不定地說道:“二位爺啊,這怕是……怕是會出人命的吧……”

“怎麽的,本公子花了錢了,不讓本公子玩兒個痛快。”慕如羽一開口,實在像個有錢的無賴,淳於夜來忍不住看了看他。

“不不不,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上頭吩咐了,這裏是盛京地界,不可弄出人命的,大爺,您們行行好,莫要難為小的。”

“上頭,你叫上頭來跟本公子說話,老子花的是真金子,現在是要掃老子的興麽?”

那小廝看他胡攪蠻纏,可現在如何找到什麽“上頭”,只好退一步說,“大爺,您看,您花的錢肯定是保您快活的,可是這位公子……”他意指淳於夜來。

“少廢話,”慕如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當即甩給他一個銀銖,看他忙不疊地接住,立刻喝了一句,“還不趕緊帶本大爺過去!”

“是是是,大爺您請。”

窗外,江上葉已經帶人去追尋那些黑衣人的下落,一時半會也等不到江上葉覆命。房間裏燃著些助興的香,慕如羽將那枝香給滅了,可空氣裏仍有一股淡淡的甜膩的氣味,慕如羽覺得難聞,坐在桌邊,倒了一杯茶卻沒有喝。

淳於夜來坐在床榻一側,按著榻上之人的幾個穴位,令他昏睡下去,不過方才進屋的時候,這屋裏可不是這麽安生的……

那榻上之人被人用了藥,看起來難耐非常,慕如羽索性由著他叫喚。淳於夜來聽得面紅耳赤,簡直無地自容,可慕如羽顯然是在等門外的人走開,他又不好阻攔。慕如羽看著淡定非常,運籌帷幄,其實背上也沁出了熱汗,害臊得緊。

等到外頭的人終於離開了,慕如羽擡手,差點要一記手刀下去,將那人即刻打暈了,卻被淳於夜來攔了下來。被人捆綁至此已是飛來橫禍,如果以慕如羽的力道下一記手刀,明天起來,非頭昏腦脹不可。

看到那榻上之人已經入睡,淳於夜來起身,可不知該到哪去,桌案邊坐著的人便是在這裏看過他最不願啟齒的樣子,可他依然待在床榻一側也不合適。左右想了想,他便有些出神地站在一旁。

“淳於公子,站著做什麽,請坐。”慕如羽回頭對他言道。

淳於夜來依言在他的對側坐下。

兩廂無言了片刻,慕如羽輕輕咳了一下,言道:“淳於公子是哪裏人士?”

這純粹是他沒話找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