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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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葉是早先王宮中的一位侍衛長的兒子。他小時候隨著父親出入宮廷,雖然耳邊常有大人的□□,可是那個年紀的男孩子膽子大了天了,可不管王廷重地,規矩森嚴。做出來的調皮事,如果是大人能兜住的,就乖乖認錯,如果是大人都兜不住的,就趕緊拍屁股走人。他這麽個“見機行事”的風格跟那時年齡相近又調皮搗蛋的慕如羽簡直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兩人相識於幼年,之後又一同經歷了諸多變遷,感情甚厚,雖然二人是上下屬的關系,但其實更像朋友。

挺幸運的,能有朋友。慕如羽偶爾會這麽想,那些不偶爾的時候,是這位朋友忒會揶揄他,比如方才那樣。雖然江上葉會在慕如羽那揶揄玩笑,但一有旁人在場,他又會擺出一幅畢恭畢敬,“主上太過神秘,我諸事都不了解”的模樣。

此時,江上葉將府裏的吳大夫請了來。吳大夫一路上只得知了是急癥,以為是殿下時隔多年又從馬上摔下來了之類,可走到一看,才知是個陌生公子。

吳大夫早年在王宮裏當差,不過因為過不慣宮廷裏明槍暗箭、腥風血雨的日子,又與悠然王私交不錯,就提前告老來王府裏養老。王府裏的人被調養得沒病沒災,吳大夫的日子過得清閑了許多,可是見多識廣仍在。淳於夜來的脈象若是換了他人可能還真覺察不出隱藏在氣虛之下的那一點異樣。他打開淳於夜來的手掌,查到了那一點隱沒在掌心紋路裏的細微黑印。

江上葉一看,心說這不是一顆黑痣?不過面上沒表現出來。吳大夫自然知道旁人不識貨,便用指甲點住那點黑印,奇異的是,那顆“小痣”自己會動,當他的指甲的指甲一松開,那點黑印又回到了原位。

“這是什麽?”慕如羽問道。

“我只在一本雜書裏看過,估計是種蠱,錐心蠱。”他將淳於夜來的手放回被子裏,“這位小公子是被人種蠱了。傳言蠱是用蟲王煉制的毒物,有些心術不正之徒若是想讓他人辦成什麽事,就在那個人身上種下蠱毒,辦成了,施蠱者便會為之解毒,辦不成的話,那中毒的人便會任施蠱者擺布,是死是傷,是癡是傻,皆說不定。”

“所以說,他是被人派來辦事的?”慕如羽看了一眼淳於夜來,不冷不淡地問。

江上葉聽完吳大夫的講述還略略同情了淳於夜來一把,可沒想到王侯殿下似乎對這小公子的死活並不上心,言語是直接切中要害。

吳大夫,“嗯,可以這麽說吧。”

慕如羽,“這蠱毒,吳大夫可解嗎?”

吳大夫面露難色道:“這可為難老夫了,解蠱之事並非我所長。殿下可試試去清微山詢問一二。”

“那好,蠱毒之事我自去詢問,從今起離府幾日。他麽,沒處可去的話在府裏住下吧,中蠱之事你們就當不知道,也不必與他說起,等我回來再議。”

“是。”

不知為何,是一片雪般的白,不知為何,是一股鉆心的冷。眼前空無一物,不知身處何夕。

淳於夜來茫然四顧,心頭升起一種無端的恐懼,他突然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起來,愈來愈近,愈來愈近,忽的,一雙眉眼撞入眼簾,疏而冷,極疏遠也極冷漠。

“不要!”他的心口發出一聲吶喊,可是話到唇邊毫無聲息,卻是徘徊在心口遲遲不散。

只是剎那,那雙眉眼就化作了雲煙,四處飛散。

“不要!”這一次,他實實在在地聽到了自己喊聲,喊得自己霎那間驚醒,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額上隱隱冒出了些冷汗。

方才是誰,是誰的眉眼?為什麽我感覺那麽熟悉,卻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那麽漂亮的一雙眼眸……等等,他心裏冒出個古怪的念頭,是不是那個畫中美人的?

這個念頭說來也情有可原,畢竟一直以來自己能見到的美人都少得可憐,臉皮厚一些的話,可以把自己算上,可方才看到的,明明就不是自己。

真是奇怪了,自己明明只見過畫中人,即使偷偷臆想了無數次,可那也畢竟是幅畫,怎麽可能會有如此真實的感覺?

等等,奇怪的似乎不只是這一件事,我這是在哪?

他驚得一下子坐起來,這,這,不是我投宿的客棧啊!

“這位公子醒啦。”聽到了裏頭有動靜,一位侍女推門進來。

“這位小姐姐,請問我這是在哪啊?”慌張歸慌張,見來人是個女子,他拱手一禮。

“這裏是悠然王府,聽聞公子你是在春試考場上昏倒了,殿下就將你帶回府醫治。”

悠然王府,不會是那個悠然王吧……

淳於夜來詢問:“悠然王府?請問是哪位悠然王?”

侍女聽他言語,掩袖抿嘴一笑,“整個昀庭自然只有一位悠然王。公子,這裏是剛煎好的藥,趁熱喝下,便早些休息吧。”

“哦,哦,好的,謝謝小姐姐。”

悠然王,自然是,慕如羽。

一碗安神藥喝下,淳於夜來枕著手臂卻怎麽也睡不著。

到了後半夜,淳於夜來的憂心忡忡終於敗在了起藥效的安神藥下,沈沈地睡了過去。

窗外,煙雲之上,孤月皎皎,照徹河山。一騎快馬正向清微山的方向奔去,騎馬者一身月白色的廣袖華服迎風獵獵。

“嗯,到了。”慕如羽心中一說。

朗月之下,夜視依然不錯,已可看到前方郁郁蔥蔥的清微山山腳。清微山壁立千仞,山頂懸臨殿更是有一小半臨懸崖而建,舉頭仰望,仿佛那殿宇都立在雲端,高不可攀,加之那臨崖構造看似極險,讓人只是望著都不禁心生懼意。

慕如羽跳下馬來牽馬而行,擡頭望了一眼散發著微微燈火光暈的懸臨殿,就繼續神色不變的朝前走去。

尋常人想要上到清微山頂尋青岳尊主,須得找個好天氣,起個大早,爬個大半天天的石階,才能到達山頂的懸臨殿,這還得趕巧尊主正在殿中。可是上得了山,還得下山,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山又得花去約莫一天。這上一趟清微山忒是有點折磨人,所以許多人輕易不想嘗試,特別是在夜晚……

可現下他似乎並不怎麽在意,牽著馬兒悠哉悠哉得沿著山路往裏走去。

清微山畢竟是昀庭王室賜予的修行之地,山道修得還算平整好走。四下還有些住家,大半夜的,從外頭還能看見一二窗子裏透出的暖黃色燈火,在這黑夜裏照得人心裏也有些暖。

再往更高處走去,連住家也越來越少,直至沒有。路邊沒有燈火,只有些零星小蟲的光,再是,月光透過頭頂林蔭枝椏,撒了一地細碎的光輝。

慕如羽心裏出奇的靜,真有點想就這麽走下去——

“不過還有些正事要辦。”他拍了拍駿馬的脖子,對它說了句,“你就在附近等我吧。”

這馬兒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甩了甩鬃毛,當真離開他,自己溜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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