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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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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二人回到房中,將各自包囊取出一陣翻撿

景若雖則平日手頭闊綽,沒想到隨帶之物異常簡單,除了幾件衣服便是幾本書一支竹笛。只在落笳的包囊中找出些散碎銀錢,全倒在桌上數了數,也不過是十幾兩

落笳無奈笑道:“看來這下得省儉著過了”

景若看著碎銀呆了呆,伸手將那些銀子撿起道:“我先收著了”

落笳想想放誰哪裏都一樣,便點點頭不說什麽

景若便將那些碎銀收起,轉身回房,一會兒便聽到笛聲悠揚婉轉

落笳心道這人大概是當大小姐慣了,都這番田地了,竟還有心撫笛

是夜落笳一直在算計銀錢的事,想來想去這點錢都不夠兩人走到長安

若是落笳一人也就罷了,大不了在農戶借宿,或是找個能遮風避雨之所就可湊合,但兩個人花起來就不大夠了

她想了半天,突然靈機一動,想起當日分別時,馬承榮曾贈一枚馬家令牌,道是一路上若有需要,只管拿著那令牌走到任何一家馬家的分舵,都會被當座上賓對待

當時自己推辭不過,才將那令牌收起,現在如此窘迫或可拿來一用,想來借個百十兩銀子應不算難,日後再想辦法還他就是

想到此落笳趕忙翻身起來,到包囊中一探,果然那令牌還在,落笳不禁喜上心頭。離這裏最近的馬家分舵在五百裏外,正好是必經之路,這樣大概也就兩天左右就能到了

登時心中無虞

第二日一早,落笳便起身,想要把能借到銀子的事告訴景若

出去一看,景若房內已沒人了

落笳這才想起,昨日景若曾說自己今日一早還有最後一樁事,辦妥了就會回來。於是放下心來,在房中邊收拾東西邊等景若

一聲炸雷驚得落笳停下手來,看看窗外,才發現不知何時天色已然轉陰,窗外烏雲翻滾,風抽樹枝瑟瑟,大雨將至的樣子

落笳想起景若出門時並未帶傘,想出門去送傘,卻不知景若去了哪裏

正躑躅間,一道劈空閃電,劈劈啪啪的,豆大的雨點已砸下。這雨來的甚急,不多時,天地間已是一片水幕茫茫

落笳突然想起景若曾說過,這幾日在城中清梵庵內,恐怕今日也是在那裏吧。於是便取了兩把雨傘,往清梵庵趕去

路上行人早就紛紛散去避雨,往日熙攘的街道此刻顯得十分空曠

落笳一個人持傘前行,心願景若還在庵中,好讓自己尋著。正思量間,一擡眼看到前面街巷中一個纖瘦的白色身影走來,正是景若

落笳急忙幾步趕過去,待到近前才發現景若已經被淋了個濕透,連發梢都在往下滴水,面色蒼白,十分憔悴

落笳心中頗痛惜,趕忙把傘湊過去道:“景姑娘,你怎麽不找個地方先躲躲雨呢?”

景若聽了這話,看了她一眼,目光迷離,聲音如夢囈般道:“躲?到哪裏能躲?”

落笳聞到一股濃重的酒味,不覺眉頭一皺:“你喝酒了?”

景若卻不再答話,徑自走入雨中,腳步踉蹌,身形搖晃,還沒等落笳扶住,便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落笳趕忙去扶,費了點力氣才把景若扶起。見她醉得神志不清,全身濕透,雙手冷如寒玉,不敢再耽擱,急忙返回客棧

景若卻渾然不覺,直到進了屋,口中仍在念著:“店家,上好的凝露漿再來一壺”

見她深醉如此,落笳頗無奈,只得與她更換了幹凈衣服,扶到床上蓋好被子。直到景若服了熱湯漸漸睡穩,落笳才松了口氣

這時,才猛然驚覺,兩人的銀錢都被偷了,她哪來的銀子去買酒,何況是凝露漿這種名酒?

她想起剛才自己幫景若更換衣服,並不曾見到一星銀子,難不成昨天翻箱倒櫃找出來的救命錢都被她買酒了

落笳如被冷雨淋,一時不知怎麽辦。恨不得立時拉起景若來問一問,但剛走到床邊,看景若睡的十分恬靜,大概是剛才醉中淋雨,此刻面白如玉,只微微有血色,近乎透明,睫毛纖長,隨著呼吸微微抖動,十分柔弱

落笳沈吟再三,還是不忍去擾了她,只得壓下心頭焦躁,到廳中飲茶觀雨,且等景若醒來再說

不多時,便聽到屋中有輕聲,落笳知是景若醒了,進屋一看,果然見景若斜倚在床上,面色不怎麽好

落笳冷冷道:“你醒了?可有什麽不適?”

景若往日見落笳甚是溫柔,此刻語氣卻有些嚴厲,不覺有點奇怪。擡頭一看,落笳面色清峻,果然不似往日柔和。心中甚是不解,但耐不住難受,只得道:“我頭痛的厲害,勞煩你幫我倒杯茶”

落笳一言不發的拿了茶杯來,景若慢慢喝了,才覺得精神好一些

落笳見她氣色好些了,心想兜圈子也沒用,索性皺著眉直接問:“景姑娘,昨日那些銀子你可是去買酒了?”

景若怔了一會,才想起之前自己在李家樓買酒之事,依稀記得最後將剩下的銀子都隨手賞了小二,點點頭道:“不錯,都買酒連打賞了”

落笳見她如此面無愧色,不覺心中惱怒,恨不得立時就跟她吵一架。但轉念一想,景若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一路又多有照應,責怪的話到嘴邊,卻總說不出口,只得嘆口氣,轉身離開

景若看落笳神情心中已知一二,知道這次是自己做錯,不該如此恣意,但見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下竟有莫名的失望

冷笑一聲,撐起身子對著落笳道:“我當為什麽生氣呢,原來是嫌我亂花了你的銀子,不過是十幾兩銀子,明日便十倍還與你”

落笳正要離開,聽到這話,心中一刺,覺得許多委屈湧上心頭,停住了腳步,卻不知該說什麽

半天,才緩緩道:“我哪裏是怕你亂花銀子,若是平日,就是百兩千兩的花又哪裏值得。只是現下這情形你也是知道的,我本想省著點花,接下來這一路也不必讓你吃苦,總還能舒舒服服的回到長安”

語罷,覺得剩下的話也不必多說,一轉身便走了出去

景若聽到落笳這席話,卻萬千滋味湧上心頭

她只道落笳生氣是為著自己亂花了銀子,哪裏想到她盡是為了讓自己過的舒服。自小時候記事起,景若早已慣了被人輕賤、嫌棄、冷落。待到大了回到公主府,又看厭了那趨炎附勢之徒虛情假意的巴結、討好、逢迎。只覺得這世上多是趁人之危之人,笑裏藏刀之人,都可厭至極

哪知此行無意中救下落笳,對自己耐心溫柔十分照顧,更難得的是一片情誼真誠坦然,皆出於本心,與旁人全不相同

想起那天清晨落笳站在窗前,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景若不禁心頭一酸

再也忍不住,下了床,追著落笳的身影出去

落笳立在廳堂外的回廊中看雨,風夾著冷雨絲絲拂在她臉上,不覺就冷靜下來

剛才在氣頭上本想跟景若說幹脆各走各路,此刻想來卻頗可笑。若是這時候離開,豈不正印證了景若所說,倒像自己真為了點銀子便撇下了她

想來景若雖然性格有些古怪,時常冷臉,但一路上對自己確實照顧。更何況因著自己之故,景若恐怕也已被劉有定,乃至火雲、雁蕩兩派視為死敵,自己若是撇下她不管,她一個人千裏迢迢趕回長安,萬一出了什麽事,真是再難補救

這麽一想,落笳的氣便消了許多

她嘆口氣,覺得景若一直是這般脾氣,往日不都笑笑就過去了,怎麽自己今天就突然這麽大火氣。銀錢的事總能想出辦法,何必跟她為難

想到此,便想回房去看看景若此刻如何

一轉身,看到景若正站在自己身後的廳堂中。也不知她站了多久,只披了件單衫,赤著腳,面色慘白的站在水磨石地面上,眼中含淚

落笳一驚,趕忙進屋道:“景姑娘,你怎麽在這裏?快回去別著涼了”

景若一聽落笳並無半分責怪之意,言語中全是關切。她本就還有幾分醉意,此刻觸動心事,再也無法自持,淚水湧了出來

落笳看她落淚,一下子慌了,急忙幫她拭淚,道:“剛才是我性子急了,說錯話”

景若卻哽咽道:“是我自己的錯,你不必自責”

落笳聞言心中納罕,幾時見過景若如此語氣,難道她醉的狠了?一拉她手只覺得冰涼,便溫言道:“這地上涼的很,有話慢慢說,我先抱你進去吧”

景若此刻淚下如雨,仿佛要把心中的苦悶都哭出來,只嗚咽不言

落笳聽她哭的如此,也頗心痛,便彎腰去抱她

景若卻推開她的手道:“你不要抱我,你肩上的傷還沒好,我自己走便是”

落笳心中一暖,柔聲道:“地上太涼,走過去會生病的,幾步路的功夫,我背你進去便是”

說罷,不待景若答話,便將她背起

景若倚在落笳背上,猶自涕泣不已

落笳見她如此傷心,便猜度她或許還有其他心事,也就不再勸導

景若邊哭邊說:“今日是我師父的祭日。當初她就是在清梵庵剃度的,我在庵中念了一上午的經,心裏還是難受的很,才去喝了酒”

“我自小到大,師父是待我最好的人了,只可惜她終究也不能陪我,終於只剩我一個人”

“師父曾說,萬般皆為空,但世間這許多愁苦又如何是空?”

她又陸陸續續的說了許多,語氣越來越淒涼。雖然語序顛倒,多有遺漏,但落笳還是聽明白了

原來景若的師父便是五年前的這一日往生的。景若幼時曾在師父身邊數年,連一身輕功亦為師父所授。師徒情深,這才特意在此逗留數日,日日往清梵庵中抄經,借以聊寄思念之情

落笳這才知道為何景若會去飲酒,又如此難過

她聽的也甚是心酸。從前只道景若是富貴人家子弟,哪知也有如此往事

傷心了半天,景若也是倦極了,終於朦朧睡去

見她夢中猶有淚落,不知夢到了什麽傷心往事,落笳嘆口氣,握住景若的手,撩起衣袖,幫她擦去淚痕

第二日一早,落笳起來時,景若已不在房中

只在桌子上留了張字條,上面清秀飄逸的寫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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