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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新的生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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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山嵐市國際機場。

楚碎雲手裏拉著個行李箱,身邊跟著楚暮雨。楚天和餘澤走在後面幾步。四人穿行於機場中。

走著走著楚暮雨稍稍落後了幾步,楚碎雲停下來,回頭問:“累了嗎?”

楚暮雨搖搖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哥,你步子邁太大了。”

楚碎雲楞了楞,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他在緊張,所以沒有註意到腳下的速度。

將楚碎雲此時的心情簡單地歸於緊張也並不確切,這種情緒很覆雜,他不是第一次面對親人離開,卻是第一次親自送一直生活在身旁的弟弟遠走。

或許比起緊張,這種情緒更像是把生命中的某個部分親自剜走的悵然若失,而這悵然又帶來了對未來未知的焦慮。

“抱歉。”楚碎雲說,“我走慢點。”

說完,他放緩了步調,楚暮雨終於可以輕松跟上。

走了幾步,楚碎雲的電話忽然響起來。楚暮雨向哥哥伸出手:“我來拿箱子吧,哥你接電話。”

楚碎雲把箱子交到弟弟手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董軻傑打來的電話。

楚碎雲不知道他忽然來電做什麽,但還是劃動屏幕,電話接通。

“餵,碎雲,前段時間你不是要我幫你留意一個學生嗎?”董軻傑的聲音有些疲憊,應該是跟著導師做項目累著了。

楚碎雲的確讓董軻傑留意過沈青燈的境況,那時他剛剛決定放手讓弟弟和對方來往。

“謝謝你軻傑,但是以後都不需要了。”楚碎雲道。

“是嗎?”董軻傑意外,接著說,“但既然我都跟你打了電話了,還是告訴你吧,這事兒也不小。”

楚碎雲傾耳靜聽。

“他休學了。”董軻傑說。

楚碎雲有一瞬間驚訝,微微蹙起眉,但緊接著就釋然,淡淡道:“是嗎,知道了。”

兩人又寒暄了兩句,董軻傑這才從楚碎雲口中得知楚暮雨要出國的消息,嚷著他上次答應請小雨吃飯還沒兌現呢,那這兩天趕緊找個時間把飯吃了。楚碎雲告訴他,自己和小雨已經在機場了,董軻傑才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最後,董軻傑說:“也好,出國不錯,聯邦的高等教育還是搞得很好的。你也能緩一口氣,不用再年紀輕輕就又當爹又當哥。”

掛斷電話,楚碎雲握著手機出神片刻。

十分鐘後,四人走到安檢的窗口之前,楚碎雲的相送也到達終點。

楚碎雲站在安檢區外,停下了步子。

楚天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說:“好了,只能送到這裏了。早點回去。”

曾經楚天回聯邦的時候,兄弟倆也會來送他,那時他們站在安檢區前,簡單地說過一句“再見”便再不多言,楚天則獨自背身離開。

今天的送別極為不同。這回楚天終於能稍微表現出與孩子的親近。以及,他不再是一個人離開,楚暮雨會陪在他身邊。

需要獨自轉身離開的人變成了楚碎雲。

楚碎雲點點頭,看了楚暮雨一眼,擡步準備轉身離開。這時,楚暮雨一步沖出來,撲進了哥哥的懷裏,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再見,哥哥。”楚暮雨的臉貼在楚碎雲的胸膛上,說話聲音悶悶的。

被抱住的楚碎雲僵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擡起手,想回抱弟弟一下。

可楚暮雨沒有察覺到楚碎雲的打算,出於AO之別,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和哥哥有過親密的接觸,此時他鼓起勇氣給哥哥一個擁抱,已然有些羞怯,因而只短暫抱了一下就撒開手,游魚似的跑回了父親身邊。

還沒有反應過來,楚碎雲的懷抱轉瞬一空,他擡在半空的手有些幹澀地收了回去,然後他低沈的、悵然的聲音響起:

“再見。”

……

山嵐市一家咖啡館。

凱西是一名氣質溫婉的Beta女性,一頭柔軟的栗色長發挽在左肩。她此時有些緊張地捏了捏面前飲品的吸管,斟酌著與坐在對面的年輕Alpha說:“青燈啊,來雲國的確是小姨擅作主張,但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我永遠歡迎你回家。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獨自呆在這裏。”

在她對面坐著的正是沈青燈,Alpha的外套脫在另一張椅子上,此時只穿了件單薄的連帽衫。他姿態隨意地坐在位置上,腦袋上扣著一頂鴨舌帽,恰好遮住表情,情緒莫測。

聽了女人情真意切的一番話,沈青燈依舊什麽反應都沒有,仿佛那些話不過是一陣風吹過耳畔,轉瞬消失。

凱西一直不太擅長應對自己這個侄子,她是個溫柔多情的女人,姐姐對侄兒狠心,她對這孩子就感到虧欠。她嘗試和他好好溝通,但往往收效甚微。

因為母親的冷待,沈青燈在15歲那年偷偷拿了證件和錢,跑到了雲國——他父親的故鄉。

此後就一直沒有回過家。

凱西想要沈青燈回家,這幾年勸過無數次,都沒有結果。前幾天聽到沈青燈申請休學的消息,她著急忙慌地就從聯邦趕了過來。

“能不能告訴小姨,你為什麽申請休學?”凱西問。

聽到這個問題,沈青燈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他擡起了低垂的頭顱,暗淡的眼眸從鴨舌帽帽檐之下隱約露出。

“因為這裏有我不能見的人。”沈青燈淡淡回答。

凱西不太明白此話,她抿了抿唇,不知該不該繼續問,就在她糾結的時候,沈青燈忽然給了她答覆。

“我會回家的。”

他的語氣平淡隨意,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凱西眼神一亮,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她有些激動地反覆確認:“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

沈青燈沒有被她的喜悅感染,而是重新沈默著垂下了頭。

他選擇回家,不是為了和親人團聚。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小姨為什麽會如此執著親情,他對家人沒有太明晰的概念。或許母親厭惡他,他厭惡母親,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倆太像了,都冷漠至極。

他願意回家,只是為了遠離楚暮雨。

那天之後,楚暮雨的手機就再也沒有開過機,沈青燈自然也失去了監控他的窗口。

那幾天,沈青燈像是失去了生活中極重要的一部分,忽然之間無所適從。他曾經每天會花大量的時間關註楚暮雨的動向,如今這件事再不能做了,他產生了類似於戒斷反應的痛苦。

同時,他經歷了成年後的第一次易感期。

沈青燈即將十九歲,一直沒有迎來易感期,只要這兩年不出意外,他大概率就會被歸類到優性Alpha中,一生免於易感期的侵擾。可在那天晚上,眼睜睜看著陷入發熱期的楚暮雨被帶走後,沈青燈立即進入了易感期。

易感期很難熬,他清醒地看著自己瘋狂,情緒失控的時候,他把房間裏的那臺電腦砸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三天,然後,做出了休學的決定。

也是時候離開了。他就像是個藥物依賴的人,最徹底的戒斷方法就是毀掉一切可能觸碰到藥物的途徑,他要戒掉楚暮雨,就要去一個遠離楚暮雨的地方。

“我留在這裏幫你收拾一下這邊的事,咱們三天之後回家,好嗎?”凱西顯然迫不及待,她多年的努力有了回應,難免激動。

沈青燈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您安排就好。”

……

送走弟弟後,又過了一周,一個暖陽融融的周六。

才剛剛早上八點,楚碎雲就已經站在門口,指揮搬家公司的工人幫忙搬動紙箱子。

今天他要正式搬進秦渺家裏去。

明明平時覺得自己東西一點都不多,衣服都是應季的有幾件而已,搬家的時候才發現各式各樣的東西能裝滿好七八個巨大的紙箱。

秦渺踢著一個紙箱子從書房走出來,有些意外:“這麽多書都要帶?”

楚碎雲走過去幫他拖箱子,回答:“是啊,我要寫論文。”

“真好,家裏終於有個文化人了。”秦渺調侃道。

楚碎雲早習慣了秦渺三句話裏兩句玩笑,也被他帶壞了,此時得意洋洋地說:“以後就讓我熏陶熏陶你,以免你的銅臭把別人熏暈。”

秦渺挑眉,一把攬過楚碎雲的腰,厚臉皮地湊近:“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熏陶熏陶我。”

楚碎雲一笑,在他鼻尖親了一口。

搬家工人一進門就看到這場面,嚇得手足無措,一口口水嗆在嗓子裏,瘋狂地咳了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楚碎雲一驚,他的臉皮還是比不過作為商人的秦渺,趕緊和秦渺分開,低下頭,欲蓋彌彰地指使秦渺:“快、快搬箱子。”

半小時後,終於所有箱子都裝車,小皮卡剛好堆下,一行人出發前往秦渺家。

秦渺自己開了車,他和楚碎雲沒有跟著搬家工人一起走,而是告訴了工人地址,分開前往。

他們提前了一會兒到達,先收拾了一些空間出來,留給楚碎雲放東西。等搬家工人打電話說到了,才一起下樓搬東西。

其實也不需要他們搬,工人是個淳樸的大哥,說自己拿的就是這份錢,當然要服務到底。不過有電梯,大哥也就是搬個幾米的距離,楚碎雲和秦渺倆有手有腳的壯年Alpha當然不能幹看著,還是搭了把手。

搬完東西,楚碎雲買了瓶水給大哥,大哥連聲感謝,一口氣幹完一瓶,然後開著小皮卡離開。

他們很效率,這一趟結束還沒到午飯時間。

秦渺將手臂搭在楚碎雲肩膀上,攬著人往回走,商量道:“先吃飯再收拾吧,你餓了嗎?”

“還好,你想吃什麽?”楚碎雲反問。

兩人說著說著,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將他們的聲音隔絕。

他們都沒有註意到小區綠化區域的另一端,站著一個高挑纖瘦的Omega,全程目睹了搬家的過程。

而後,Omega狠狠地咬痛了自己的下唇,捏緊了右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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