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傷心就吃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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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父子倆談話的是一陣敲門聲。

楚碎雲接受母親去世這個事實並不算慢,因為他清楚,母親離開這麽久,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也因為他逼著自己理智,除了這個理由,再無更合理的解釋。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父親,母親的具體死因,餘澤就敲響了書房的門。三下“叩叩”聲急促而短暫,敲門的人似乎有些著急。

敲過門,餘澤還透過門焦急地說:“楚總,小雨不見了。”

別墅外一百米處,一條長椅上,楚暮雨正垂頭坐在那兒。

天邊沈沈地飄來一團濃墨似的雲,內裏蘊含著急風驟雨一般。

剛才偷聽到餘澤講電話之後,楚暮雨什麽也沒想就跑出來了。全身上下只裝了父親送的新手機。走了百來米便有些脫力,一方面是不知何去何從,更多則是由於內心的重壓壓得他難以邁步。

楚暮雨從來沒有想過母親去世這個可能。母親離開的時候他才剛剛十歲,父親和哥哥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父親說和母親離婚了,楚暮雨就單純地盼著父母可以和好。

時間太殘酷,楚暮雨仔細想了想,卻發現自己現在對母親的印象也只剩下了她的聲音很溫柔,很好聽。因為在小時候,他每天晚上都是聽著母親的聲音入睡。

一顆冰涼刺骨的雨滴落在楚暮雨的臉上,喚回了他的神思。這深冬冷雨開始得不算猛烈,卻已然有了要凍結世界的勢頭。

楚暮雨知道自己不能在戶外久留,剛才跑出來的時候自己甚至連外套都忘了穿,這樣下去會凍壞的。

可要回去嗎?

楚暮雨不想回去,在驟然得知母親去世的事實之後,他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和哥哥。哥哥應該也還被蒙在鼓裏吧?難道要自己親口和哥哥說出這一殘忍的事實嗎?

忽然,冰涼的雨滴不再往頭上砸,楚暮雨面前多出來一道身影,他緩緩擡頭去看。

沈青燈伸長了手臂,將傘遮在楚暮雨的腦袋頂上,深藍的眼睛像是在這冬夜裏誕生的堅冰,泛著刺骨寒意,註視著眼前之人。

“……沈青燈?”楚暮雨有些意外地叫出Alpha的名字。

沈青燈問他:“你在外面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關心的話語,成了促使楚暮雨情緒決堤的最後一根稻草。

Omega紅了眼眶,隨即兩行眼淚滑落而出。楚暮雨哭著對沈青燈說:“我好難過……”

沈青燈舉高傘,自己蹲下身來,仰頭望向楚暮雨:“怎麽了,別哭。”

明明是安慰的話,卻被他說得別扭又生硬。

楚暮雨不知道怎麽和沈青燈說自己為什麽難過,這是一個太長的故事,他現在哭得混亂,沒有能力解釋。

於是在沈青燈看來,楚暮雨見到自己就開始哭,哭個不停,像是因為自己才傷心難過的。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沈青燈皺了皺眉。

看到楚暮雨只穿著一件毛衣的單薄身影,沈青燈才回過神來,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一揚手環繞著楚暮雨給他披上。

就在他準備收手回來的時候,楚暮雨忽然抱住了他的腰。

Omega的腦袋埋在沈青燈胸前,側頭緊緊貼著。沈青燈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最後遲疑著,回抱住了他。

“我可以去你家嗎?”

楚暮雨擡起頭,眼裏還帶著漣漪,巴巴地問。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遇到沈青燈,但Alpha的出現讓他好受了許多,楚暮雨想暫時逃開父親和哥哥。

沈青燈沈默了。

楚暮雨從他的沈默中讀出微弱的拒絕之意,Omega皺起眉,追問:“不可以嗎?”

雨滴越來越大,砸在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音。雨傘在剛才沈青燈脫衣服的時候被順手放在了椅子上,現在兩人擁抱著,一時顧不上去重新撐起傘,雨滴便毫無障礙地落在二人的身上。

沈青燈的聲音像是從嗓子最深處,用盡了力氣擠出來的,他說:“可以。”

沈青燈的家距離的楚天的別墅並不近,準確地說,非常遠。楚天的別墅在城南,沈青燈家卻在城北,幾乎橫穿了整個山嵐市區,兩人坐出租車都花了一個多小時。

一個小時後,沈青燈站在自己家門口,後面跟著楚暮雨。沈青燈拿出鑰匙準備開門,在此之前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楚暮雨。

楚暮雨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沈青燈什麽也沒說,回過頭將門打開。

房間裏的景象讓楚暮雨有一點驚訝,他知道沈青燈是一個人住,或許會冷清一點,可也未曾想到他家裏的擺設如此的……簡陋。

房間裏沒有電視,沒有專門儲物的各種櫃子,許多東西都簡單地放在紙箱子裏,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拆開的快遞。

沈青燈破天荒有些局促,解釋了一句:“沒來得及收拾。”

話雖是這麽說,實際上沈青燈家裏並不臟也不亂,只是東西太少了,所有來到這裏的人都會有一瞬間的驚訝。

“沒有,一點也不亂。”楚暮雨擺擺手。

進入房間後,楚暮雨有些來到別人家做客的不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沈青燈卻沒有立刻像一般主人那樣招待客人,而是先快步走到了一個房間門口,將門關上。

關好門,沈青燈才對楚暮雨說:“你,隨便坐吧。”

楚暮雨緩步走到沙發前坐下,將身上披著的衣服脫下來,遞給沈青燈:“謝謝你。”

沈青燈接過衣服,回到臥室放好,過會兒出來,走進了廚房。他打開冰箱,看到裏面僅剩的兩瓶礦泉水,沈思片刻,而後“哐”地關上冰箱門。

半分鐘後,沈青燈從廚房走出來,對楚暮雨說:“我去樓下買點東西。”

主人要走,楚暮雨一個人呆著有些不舒服,便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沈青燈猶豫片刻,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一扇房間門上,然後他聽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最終還是道:“不用,在下雨,我馬上回來。”

說完沈青燈轉身開了門,迅速消失在門口。

楚暮雨只好坐下來,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有些局促地打量著整個房間。

這房間沒什麽好看的。一般來說,一個人的家裏擺放的物品或多或少記錄了這個人的性格、經歷,可楚暮雨卻很難從沈青燈家裏的擺設看出他的故事。

沈青燈家裏沒有什麽擺設,更看不出具有紀念價值的東西,只有必要的家具和電器,過分幹凈。

連電視都沒有,安靜的房間讓人不自在。只是枯坐在沙發上顯得又有些傻,楚暮雨便站起身,自作主張想參觀一下沈青燈的家。

楚暮雨先是走進了廚房,竈臺上沒有鍋,臺子上放著一個電飯煲。放調味品的地方只有簡單的鹽、醬油、醋以及一瓶橄欖油。

楚暮雨打開冰箱看了一眼,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沈青燈是因為這個才急著下去買東西的。

將冰箱關上,楚暮雨從廚房走出來。廚房門口有一方空間,按照普通人家的布置,這裏應該放一張餐桌作為餐廳,但沈青燈家裏沒有餐桌,取而代之的是一臺跑步機。

這臺跑步機沒有淪落成衣架子,看來沈青燈經常使用。

客廳東側沒什麽好看的了,楚暮雨穿過客廳來到北側的兩個房間門口。這兩個房間應該分別是主客臥,不過沈青燈一個人住,也有可能把客臥挪作了他用。

兩扇門都是緊緊關著的,其中還有一個房間的門本來是留了一個縫,可沈青燈回到家第一時間就去關上了,應該是不想給人看見的意思。

難道是因為很亂?楚暮雨漫無邊際地想。

既然沈青燈不想被看見,那自己還是不要擅自打開門了。

“哢嚓”,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

沈青燈提著一些速食和飲品進屋,看到楚暮雨走過來。

楚暮雨從他手上接過便利店的袋子,方便他能騰出手換鞋子。同時楚暮雨打開袋子看了一眼裏面的東西,幾乎全都是自己愛吃的東西。

這種小事總能令人感到熨貼,沈青燈似乎能記得自己所有喜歡的和討厭的東西,即便自己只是偶爾提到,甚至只是無意表現出來,他卻像是無時不在觀察一樣,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例如這個袋子裏的一款焦糖布丁,是楚暮雨在前幾天才發現的美味,一吃就停不下來,這兩天每次到便利店都會買。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和沈青燈提過這件事,他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沈青燈已經換好鞋子,伸手想要接過塑料袋,楚暮雨從袋子裏把布丁拿出來,才還給沈青燈。

沈青燈提著袋子往廚房走:“你吃飯了嗎?”

楚暮雨跟在他的身後,搖搖頭:“沒有,你呢?”

“我也沒有。”沈青燈回答。

楚暮雨跟著走進了廚房,看到沈青燈從櫃子裏把湯鍋拿出來,問:“我不太會做飯,吃餃子可以嗎?”

“可以,我也不太會做飯。”楚暮雨不好意思道。

放水入鍋,開火燒水,沈青燈將鍋蓋蓋上,回身,終於想起來問楚暮雨:“你為什麽要坐在外面哭,怎麽了?”

楚暮雨眼中閃過哀痛,簡單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沈青燈。即便他盡可能簡化敘述,也說了很久,久到湯鍋裏的水都快燒幹了。

沈青燈趕緊重新添了一瓢水進去。

“……就是這樣。”楚暮雨說完。

沈青燈沒有接話,他能感覺到楚暮雨的傷心,但是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小小的廚房驟然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燃氣絲絲,水在鍋裏翻滾的聲音。

這安靜持續了好一會兒,沈青燈才忽然說:“那多吃點餃子吧,熱熱的吃飽了就開心了。”

楚暮雨一楞,因為剛才回憶傷心事而含在眼眶裏打轉的淚珠終於滾落,可這次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一邊擦去眼淚,一邊埋怨:“你一點都不會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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