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工作日，風邈辦公室內所有人按部就班，秩序井然。

楚碎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資料，忽然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碎雲仰首看去，原來是同部門的Alpha，陸仁。

陸仁見楚碎雲看過來，立即說自己的正事：“巨輪那邊歷年的資料是你在整理是嗎，周扒皮讓我找你查一下數據。”

原來是為了這事兒，楚碎雲記得自己整理之後打印了一份紙質版。

“好，我記得我放在……”楚碎雲一邊說，一邊在桌面上文件夾裏找起來。

忽然，他的話頓住，一瞬間他腦海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自己放在哪裏了。

楚碎雲面色不變，將正在翻閱的文件放回書立之後，淡定道：“我這兒文件有點亂，等我找到給你拿過去，你先回去工作吧。”

陸仁不覺有異，點點頭便離開。

等陸仁離開之後，楚碎雲手臂撐在桌面上，雙眼直直盯著電腦鍵盤，卻沒有聚焦，一陣擔憂爬上心頭。

剛才不是自己這段時間第一次忘記事情了。

楚碎雲記憶力很好，上學期間老師講過的事，只要他認真聽了，基本一學期都不會忘。上班之後這項優勢也給了他很多便利。

作為一個腦袋受過傷的人，有這麽好的記憶力其實挺神奇的，楚碎雲從沒在意過，只覺得是自己幸運。

最近到底是怎麽了？上周末他在秦渺身上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可他總也想不起來自己曾在哪兒聞到過。

味道可以說是錯覺，但昨天小雨跟自己說李岑被轉移到了特殊療養院的時候，自己有一瞬間差點脫口問出：李岑是誰。

最後還是楚碎雲強忍著記憶空白的不適，在腦海裏尋找半晌，才想起來李岑到底是誰。

想起來的那一刻，楚碎雲背後甚至浸出了冷汗，自己怎麽可以把這個人給忘了？

難道幾年前受傷的後遺癥時隔這麽久，在今天才發作？

三年前，準確說來，今年過去就是四年了，楚碎雲出過一次車禍。

楚碎雲到現在還記得事發的準確時間，6月24日，他18歲生日當天。

當時他才成年，收到了父親給的一輛車作為成人禮物，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情，明明身為長子，一向靠譜的他居然深夜跑去飆車。然後意外撞上了護欄。

搶救蘇醒之後，楚碎雲看到了好幾年未見的父親，發現父親臉上多了許多皺紋。

楚碎雲醒來後，不記得自己到底是出了什麽事，父親和醫生問他還能不能想起來發生意外之前的事，楚碎雲沒有絲毫印象。

然後父親嘆氣，告訴楚碎雲，他是出了車禍。醫生則說不記得事情可能是腦震蕩導致的失憶。

失憶這件事對楚碎雲沒造成什麽影響，他記得父親、記得弟弟，記得自己剛成年，記得自己考上了山嵐大學，除了那場意外前後的事，楚碎雲全都記得。

車禍的記憶不算好，雖然楚碎雲有疑心自己怎麽會去飆車，是不是被人攛掇的，但總的來說，忘記比記得要好。所以他也沒有特意去尋找過那段記憶。

醫生擔心楚碎雲以後的記憶力會衰退，可幾年過去，楚碎雲像沒事人一樣，記東西和從前一樣快。醫生只能歸結於是優性Alpha的體質過人。

如今健忘的癥狀是楚碎雲從未經歷過的。

他想，自己該去看醫生了。

周末，山嵐市第一醫院。

楚碎雲手裏捏著掛號單子，應大屏幕的叫號聲走進診室。

診室內坐著一名醫生，女性Beta，看起來40歲的模樣，一頭齊耳短發，口罩規範地戴在臉上，眼神能看出她帶著一絲笑意。

“翟醫生。”楚碎雲在醫生對面坐下來。

翟欣從三年前的意外之後就一直是楚碎雲的醫生。每次楚碎雲回來覆查也是找她，再加上翟欣認識楚碎雲的父親，所以兩人的關系比一般醫患要親近。

“小雲。”翟欣招呼道，“來看病的？我記得你前段時間才覆查過。”

“是。”楚碎雲有些沈重，“我最近感覺自己有些健忘。”

翟欣挑了挑眉：“健忘？具體說說。”

“前段時間……小雨出了一件事。”楚碎雲說。

翟欣適時點頭，說：“我在新聞上看到過，小雨那孩子沒事吧？”

“謝謝關心，他沒事。”楚碎雲說，“那件事裏的跟蹤狂，我明明和他見過，不可能忘記。可之前小雨提起來的時候，我居然需要很努力才能想起來那個人。這很不應該。”

楚碎雲看了眼醫生，繼續道：“後面還有一些小事情，也忘了。”

翟欣眉眼間的笑意已經消失，她變得認真起來，問：“你最近腦袋有沒有磕碰過？”

楚碎雲搖頭：“沒有。”

翟欣又問：“那你最近有沒有吃什麽藥？”

楚碎雲：“沒有。”

“嗯……”翟欣沈吟片刻，“有沒有情緒異常激動過？”

楚碎雲：“……沒有。”

說完，楚碎雲皺了皺眉，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出來，於是沒再說話。

翟欣又問了幾個問題，楚碎雲一一回答之後，她有些疑惑地用筆敲了敲桌面。

“這麽看你是沒問題的。”翟欣說，“可能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原因了。”

楚碎雲安靜等醫生說話。

“但是我上次看你的片子沒有任何異常，這次再做需要進行更精確的檢測，但是儀器嘛，對身體有一定損害。我的建議是如果你就是忘了些小事情，不太影響生活的話，可以先不做。”

翟欣說的有道理，楚碎雲雖然感覺自己健忘，但實際上忘記的都是些極小的事，不排除是他沒走心去記憶。不影響生活的話，要不要做檢測需要楚碎雲自己權衡。

楚碎雲也是因為以前受過傷才會這麽在意，換了一般人，忘記點小事根本不會大動幹戈到醫院來，既然翟欣說可以觀望，那楚碎雲也不想多事兒。

“好，翟醫生，我先回去觀察幾天吧。”楚碎雲最後決定不做檢查。

翟欣朝他點點頭：“嗯，再有問題就過來，沒事的。”

走出診室，楚碎雲在走廊上站了會兒。醫院門診總是這麽多人，一個小孩擦著他的腿跑走了，小孩的媽媽在後邊追。

楚碎雲近乎出神地在原地站了許久，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剛才也忘記了點什麽事。

他決定先在醫院留一會兒，看能不能想起來。

於是楚碎雲在長椅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拿出手機，習慣性地就點進了和弟弟的聊天框。

聊天框裏有兄弟倆有來有往的聊天消息，因為倆人見面的時間多，所以消息發得很少，都是“來了嗎？”、“我到了，你出來吧。”這種話。

所以楚碎雲翻了兩下就翻到了一周前的聊天記錄。

楚暮雨：哥，警察叔叔說你落了一件衣服在警局。是不是這件？

楚暮雨：[圖片]

當時楚碎雲不知道為什麽沒回這條消息，楚暮雨也沒接著問。現在又看到了，楚碎雲將衣服的圖片點開放大，死死盯了半晌。

沒有印象，不僅是對這件衣服，楚碎雲對自己為什麽會去警局這件事甚至都有些記憶模糊。

楚碎雲閉了眼睛，把手機捏在掌心，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抓住了一點苗頭。

去警局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十分鐘後，楚碎雲再次走進了翟欣的診室。

翟欣看到他又出現，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而後註意到他鼻尖的點點汗意，趕緊請他坐下。

“怎麽回來了？”翟欣問。

楚碎雲雙手握著，自然放在腿間，說：“我前段時間有過一次情緒激動導致的信息素失控。”

此話一出，翟欣神色立即一改，變得嚴肅起來。

“剛才怎麽不說？”優性Alpha失控，反常但絕不罕見，一旦發生，會比一般Alpha失控產生更嚴重的後果。

楚碎雲沈重緩慢地說：“我剛才……忘記了。”

“把事情詳細跟我說說。”翟欣說。

楚碎雲點頭，清了清嗓子，把那天在警局發生的、他盡全力想起來的所有事都跟翟欣說了。

聽到楚碎雲說警察給他強制註射了抑制劑，翟欣擡手打斷了楚碎雲。

“你說你被緊急註射了抑制劑？”

楚碎雲：“是的，當時小雨在旁邊，他們為了趕快控制住局面，不得不給我註射抑制劑。”

翟欣沈思片刻，讓楚碎雲繼續說了下去。

等楚碎雲說完，翟欣斟酌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健忘的癥狀了。”

“為什麽？”

翟欣嘆氣：“可能是抑制劑的副作用。”

“眾所周知，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很覆雜，市面上統一生產的註射型抑制劑有概率導致不同的副作用。所以現在大多數Alpha和Omega都會到醫院先適配，然後註射適合自己的特殊抑制劑。”

“你是優性Alpha，從來沒失控過，也沒有來醫院做過抑制劑適配。之前也沒有使用過統一針劑，所以我高度懷疑是統一針劑的副作用。”

“副作用是失憶嗎？”楚碎雲不可置信，他知道抑制劑會有副作用，可從沒聽說誰的副作用是失憶啊。

“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了。”翟欣說，“你去做個篩查吧。”

說完，翟欣給楚碎雲開單子，讓他拿著單子去做檢驗。

等楚碎雲拿了單子離開診室，翟欣坐在桌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而後將口罩摘了下來。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為您轉接裏斯聯邦線，請稍後。”

電話裏傳出電子女聲，翟欣耐心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對面人的應答。

“餵，楚先生。”翟欣和對面打過招呼，“小雲今天到我這兒看病來了，他說他最近有些容易忘事兒。”

“是這樣的，沒什麽大礙。我問了他一些問題，大概猜到小雲失憶的原因，很可能和當年失憶是一樣的原因。”

“當年我們沒有查出病因，我想知道，是不是楚先生有什麽事情瞞著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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