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雨推開門走進房間的時候，發現客廳裏只有一盞暖黃的落地燈開著。

他擡眼，在淡淡的燈光下，看到哥哥坐在沙發上，偏頭閉著眼睛。

是睡著了嗎？這般猜測的楚暮雨不禁放輕了換鞋子的動作，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把哥哥吵醒。

結果等楚暮雨換好鞋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恰好對上了哥哥一雙清明的眼。

“回來了？”楚碎雲開口。

和哥哥撒了謊的楚暮雨有點心虛，點點頭作為回答。

本來打算是回到家就向哥哥坦白，其實自己今天不是去廖小圓家裏玩了，但真到了面對哥哥的時候，楚暮雨還是有一些猶豫。

要不然等明天早上再說吧？

正打定主意要再拖拖的楚暮雨剛張了張嘴，便被楚碎雲率先打斷。

“你今天真的是去廖小圓家裏玩了嗎？”

楚碎雲的語氣沒有一點輕松，在晦暗的客廳中顯得沈甸甸。楚暮雨這才借由微弱的燈光看見哥哥臉上過分嚴肅的表情。

而後Omega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下頭，對楚碎雲道歉：“對不起……”

這三個字一出來，楚碎雲什麽都懂了。

十分鐘前，秦渺給楚碎雲發了一條信息。

秦渺：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畫室底下的老師今天因為跟蹤騷擾Omega被抓進去了。

楚碎雲：真假？

秦渺：我作為老板，得到的消息豈能有假？

見秦渺這麽說，楚碎雲立即就想到了那個名為李岑的畫室老師，不需要更詳細的信息，楚碎雲斷定就是那個人。

一個跟蹤狂一般來說只會有精力跟蹤一個人，以李岑對小雨的執著程度來看，對方只跟蹤了小雨。

既然李岑被抓了，那受害者除了小雨不做他想。

楚碎雲沒有懷疑秦渺為什麽要把這件事專門告訴自己，他並不因此認為秦渺知道自己是小雨的哥哥。

因為自從上次見過秦渺的母親之後，雖然兩人大半個月沒有見面，消息往來卻很頻繁。

剛開始只是秦渺單方面分享一些生活上的瑣事。

第一次是秦渺發來一張便當盒的照片，說：這就是給公司老板吃的午飯，只有兩塊牛肉。

當時楚碎雲也在吃午飯，看著便當盒裏唯一一塊牛肉，沒忍住回他一句：知足吧你。

當時楚碎雲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秦渺看起來那般高高在上，也有想要和人嘰嘰喳喳一些瑣事的欲望。

後面幾天，秦渺每天都會發來一些抱怨或是小事，小到趙楷今天給他泡的咖啡糖放多了，瑣碎到他發現新來的職員今天衣服沒換。

漸漸地楚碎雲也習慣了，甚至會主動給秦渺說一些有的沒的，這幾天加班太多，他給秦渺的抱怨也不少。

在今天下午五點的時候，楚碎雲還發給秦渺一段抱怨：今天又要加班，我要瘋了，主管簡直沒人性。

何歡給楚碎雲的人設是二十歲的嵐大學生，但畢竟楚碎雲本人已經在實習，謊話越多，越容易露餡，所以楚碎雲跟秦渺老實說了自己的年紀。

秦渺回答：辭職吧，這工作不要也罷，我養你。

楚碎雲哼笑一聲，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繼續工作。

所以如今秦渺和楚碎雲提起李岑被抓的事，楚碎雲一點也不懷疑，就當他是嘴碎，和平日一樣是在與自己分享一些日常八卦。

只不過這次的事牽扯到了小雨，楚碎雲在看見消息的一瞬間就意識到小雨說在廖小圓家裏玩的話是在撒謊。

現在聽到弟弟的道歉，楚碎雲哪裏還能不明白，他只能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楚暮雨看見哥哥捏了捏鼻梁，趕緊走過去坐在沙發上，開始坦白：“今天是李岑來找我了，但是我沒有受傷，他也沒對我做什麽，他已經被關進去了，我沒事的。”

楚碎雲雙手攏著，手肘放在大腿上，眼神虛虛地盯著手心，沒有回答。

楚暮雨一頓，繼續道：“我真的沒有事。其實如果李岑不主動出現，而是繼續躲在手機後面騷擾的話，我們反而拿他沒有辦法，現在他被抓進去了，事情就結束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楚碎雲打斷弟弟。

Alpha擡頭，轉過來直視弟弟慌亂的眼神。楚暮雨從哥哥的眼神中沒有看出責怪，反而看到一些難過。

“我……”楚暮雨磕磕絆絆道，“我覺得今晚事情已經結束了，想回來之後當面再跟你說，比較清楚。”

“你不害怕嗎？”

楚碎雲忽然問，楚暮雨楞住了。

“就算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去警局也幫不上任何忙，但你讓我知道，起碼我可以在你身邊陪著你，你不害怕嗎？”

楚碎雲的話一個字一個字仿若千鈞巨石砸在楚暮雨心上，將他砸得動搖。

楚暮雨的眼眶瞬間泛紅，他的嘴一癟，撲進哥哥的懷裏，雙手環住楚碎雲的脖子，哽咽道：“害怕的。”

楚碎雲把弟弟抱進懷裏，大手放在弟弟的背上輕柔地拍拍。

兄長安慰的動作直接擊潰了楚暮雨長久以來築起的心防，他像個小孩一樣，毫無收斂地大哭起來。

“我好害怕……但是我、但是我不敢跟你說，我怕你覺得我麻煩，我怕這件事解決不好，我也怕那個人……”

“沒事了。”楚碎雲的眼圈也微微泛紅，他盡力穩住聲音安慰，“我們是家人，你要知道，發生什麽事你都可以找我，我理應幫你。相互扶持，這就是家人的意義。”

“這麽長時間，我在你身邊，卻什麽異常都沒發現，也是我的失職，對不起。”楚碎雲咬牙道。

還有今天晚上，自己為了工作，拜托別人送楚暮雨，所以才出了問題。

不過是一份實習工作，哪裏有弟弟的安全重要，自己不應該因為這段時間沒出事就放松了警惕，應該陪在弟弟身邊的。

楚暮雨已經哭得哽咽，他在哥哥懷裏不停地搖頭，斷斷續續地說：“不是、不是。”

再多的話怎麽也無法完整地說出來了。

哭了不知多久，楚暮雨抽抽搭搭地說：“今天多虧了渺哥幫我，不然、不然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楚碎雲當然知道是秦渺救了自己弟弟。

從上次在小區門口碰見李岑，楚暮雨在秦渺的提示下意識到李岑就是那個跟蹤狂開始，楚碎雲就知道在這件事上秦渺出了多少力。

今天如果不是秦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楚碎雲說。

楚暮雨剛剛哭得太狠了，此時說話一哽一哽的：“我們、額、是不是應該感謝一下渺哥、額。”

說到這兒，楚暮雨坐直身子，堅定地說：“對，起碼、額、應該請渺哥吃個飯，哥你也可以見見他。”

“咳咳。”楚碎雲陡然心虛，眼神飄忽起來，“這個……等有機會再說吧。”

楚碎雲使出萬能的“下次一定”話術，接著在楚暮雨反應過來之前轉移了話題。

“小雨，現在已經很晚了，今天你一定累了，早點洗漱去休息吧。”

在警局呆了一晚上，回來之後還哭了一場的楚暮雨的確累極了，他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和楚碎雲道過晚安，走向浴室洗漱。

楚碎雲盯著楚暮雨洗漱完，親自幫他關掉臥室的燈後，才轉身回到自己房間收拾準備休息。

結果剛剛刷完牙，楚碎雲便接到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楚碎雲挑眉，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了，趙楷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麽？

想不明白，楚碎雲直接接通了電話，放到耳邊。

趙楷的聲音立刻傳入耳道：“嫂子晚上好！抱歉這麽晚打擾了，你一人兒在呢？”

“嗯。”楚碎雲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設定是已經與秦渺同居，隨口就應了聲。

“那就好！”趙楷松了口氣似的。

剛反應過來自己人設的楚碎雲本想改口，聽到趙楷這般慶幸的語氣，頓時打消了撒謊說秦渺在身邊的念頭。

“嫂子，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這事兒呢，你別怪我多嘴。”趙楷神神秘秘的。

“不會。”楚碎雲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簡短回答。

趙楷猶豫片刻，說：“嫂子，我知道你跟我哥是新婚燕爾、濃情蜜意、蜜裏調油……”

“說重點。”楚碎雲受不了了。

“呃，好的。”趙楷趕緊切入正題，“就是吧，嫂子你應該也知道我表哥長得還行，家裏呢也有點錢，在Omega裏面比較搶手。”

楚碎雲皺眉。

“因此呢，我表哥身邊偶爾有些不長眼的小Omega圍著他轉。不過你放心，縱使這樣，我表哥肯定是心如磐石……”

趙楷說了一大串，終於胡謅不下去了，他也不確定秦渺到底對今晚那個小戀人是不是舊情未了啊，這話說得太沒底氣！

於是趙楷幹脆破罐破摔了：“算了，嫂子，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的意思就是，我表哥如果做了錯事，您別憋著，有什麽直接跟我大姨說，如果不好意思直接找我大姨，您直接找我，我替您轉達給我大姨。”

楚碎雲迷茫了，秦渺是做了什麽事？

秦渺是單身，他身邊有多少Omega都和自己沒關系，趙楷也只是因為自己是秦渺名義上的未婚妻，才打來這個電話安慰的。

所以楚碎雲斟酌片刻，回答道：“嗯，謝謝。”

掛斷電話，趙楷人傻了。

嫂子回了句啥？嗯，謝謝？

趙楷想不明白，這個回答好像沒有什麽問題，但又好像問題大了去了。嫂子這話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啊？

應該是生氣了吧？

完了完了，本來沒事的，自己這一個電話打過去，又不是十足把握表哥跟小戀人有什麽餘情，反而把嫂子整生氣了可咋辦！

趙楷捶了捶自己的腦袋，罵自己辦事沖動不過腦子。

這可不好，萬一因為自己老秦家二少爺要打一輩子光棍了怎麽辦啊！

電話另一邊，楚碎雲心裏並沒有太大波瀾，秦渺渣男的名聲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就算現在兩人有一層名義上的關系，可終歸他的私生活輪不到自己來管。

楚碎雲往後一倒，躺在床上。

不管私生活如何，起碼秦渺對小雨是有恩的，自己也不能再對他有什麽偏見。

而且這半個多月接觸下來，楚碎雲真心覺得，秦渺和自己挺聊得來，如果不是因為這種種烏龍事件導致了如今的局面，他倆真能成好朋友。

想到這裏，楚碎雲驟然垮下臉。

要是秦渺私生活幹凈一點就好了，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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