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妾風塵之身，實在不敢作此妄想。”青衣女子拂開相爺的手，淚影婆娑，似乎不敢正視相爺。

“你雖淪落風塵，但德行出眾，非一般女子所能比擬。況且，本相相信，你步入煙花之地，必是生活所迫，而非你所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實屬難得可貴！”看著那名青衣女子嬌嬌怯怯的模樣，相爺只想盡自己的能力護她周全。

“承蒙相爺體諒，賤妾感激不盡！賤妾幼時，被人販從家中拐賣，輾轉進入青樓。相爺寬宏，可以接受賤妾煙花女子的身份，但旁人未必這樣想。倘若賤妾真的厚顏跟隨了相爺，旁人只會在背後非議相爺。若因為賤妾而壞了相爺的名聲，賤妾即便丟了性命也難贖罪過。”青衣女子跪倒在地，滿面淚痕。

“如若你真心願意追隨本相，本相定不會負你。大家閨秀也好，風塵女子也罷，女子出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德行，而你的德行早已勝過一般女子。本相絕非迂腐之人，定不會因為你出身風塵而對你有半分輕視。”相爺攙扶起地上帶雨梨花的女子。

“相爺，”青衣女子倒在相爺懷裏，難掩內心的激動，“若相爺果真不嫌棄，賤妾定會追隨相爺，不計名分，一生一世。”

相爺輕輕抱著懷裏的柔弱女子，內心似乎早已被懷中女子的眼淚融化。

“相爺，”翠兒滿心歡喜地跑向剛回相府走近凝馨房門口的相爺面前，急不可待地稟告著，“啟稟相爺，剛才劉大夫來診治了，說小姐的身子已經好全了。”

“果真！”相爺激動地將雙手撫在翠兒肩上，翠兒的臉立刻泛起陣陣紅暈。相爺快步走到凝馨床前，看著躺在床上正伸著兩手在空中亂抓，不時笑著的嬰孩，伸出手在孩子柔嫩的臉上輕輕劃了一下，滿面笑容地說，“凝馨，你總算讓爹放心了！”

“這可都算是你的功勞！”相爺回頭沖著門口的方向說道。翠兒一臉疑惑，門口並未站著人啊！

“進來吧！”相爺再次沖著門口喚道。

一個身形纖弱的女子低著頭嬌嬌怯怯地扶著門進來了，頭上除了用一支竹簪松松挽著長發，便再無其它珠飾，身穿一身青衣，衣裙上似乎隨意刺繡而成的白梅，襯得那張未經裝扮但依然肌膚如雪，粉嫩光滑的臉更加白皙。看到那身青衣，望著那張臉，一絲恐慌突然出現在翠兒的臉上。

“你，你是，二小姐…”翠兒滿臉發白，全身微顫，抖著手問那個青衣女子。

“二小姐？”青衣女子疑惑地擡起頭，望著翠兒，轉瞬一臉無辜地望著相爺，似乎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二小姐？”相爺聽到翠兒的話後，走到翠兒面前問道。

“沒，沒什麽，奴婢失言了。”翠兒低下頭，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抓著衣裙。

相爺望著那個一臉無辜的青衣女子，似乎明白了什麽，一絲憂傷出現在了相爺臉上。相爺微微嘆了一口氣，對翠兒說：“想必，你也覺得她和錦儀有幾分相似吧！錦儀曾向我提及她有一個妹妹，叫錦棠，但錦儀說她妹妹五歲時得了重病離世了。大約你見夢姬有幾分像錦儀，所以才喚她二小姐吧！”

“是，是啊，二小姐已經去世了。”翠兒微微擡起頭，但雙手依然緊緊抓著衣角，不敢正視那個青衣女子。

“是啊，賤妾雖幼時被拐，但仍記得家中並無任何姊妹。”青衣女子望著相爺輕輕地答道。

“我真的不是你的二小姐。”青衣女子緩緩走到翠兒面前，露出一絲笑容。近看那張臉，翠兒眼露驚恐，臉色煞白，但強裝鎮靜，躲開青衣女子的目光，聲音依然微微抖顫地說：“二小姐五歲時已經去世了，你的確不是二小姐。”

“能有幾分像你家小姐，實在是賤妾的福氣！只是我怕，我的這幾分相似會讓你家小姐蒙羞，像我這種出身…”青衣女子黯然神傷，泫然欲涕。

“夢姬，本相說過，絕不計較你的出身，你又何須如此介懷？”相爺一半疼惜，一半嗔怪。

“是，夢姬以後不會了，多謝相爺！”青衣女子淺笑，低頭答道。

“雲秀，你以後就服侍夢姬姑娘吧。”相爺指著旁邊的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丫鬟吩咐道。

“是，奴婢知道了，一定用心服侍姑娘。”丫鬟低頭領命。

“夢姬，你也累了，先讓雲秀帶你去客房休息吧。等明日新的閣樓打掃出來了，你再搬進去。”相爺望著嬌嬌怯怯的夢姬，一臉疼惜地說。“是，賤妾知道了，相爺也要保重身體！”青衣女子行禮，退出房門。

“你們也都出去吧，翠兒留下！”相爺走到桌前，拿起玉壺，倒了兩杯茶放在桌子上。

除了翠兒，一屋子的丫鬟，小廝，和嬤嬤都退出了房間。

“翠兒，你會不會怪我？錦儀明日就出殯了，我今天卻把夢姬帶回了相府。”相爺拿起一杯茶，聞了一下，又放下，喃喃地說，“清荷茶，這是錦儀最愛喝的！”

“相爺，你果真要讓那個女子留在府中嗎？”翠兒望著相爺，一臉憂傷。

“暮雲山莊果真回信明日不會派人來嗎？”相爺沒有回答翠兒的話，閉上眼睛，嘆口氣。

“是，莊主說，近日莊上很忙，恐怕明日不得空來。”翠兒垂下眼瞼，深深嘆口氣。

“很忙！不得空！錦儀，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尊敬了十八年的父親所說的話！”相爺睜開眼睛，冷笑了幾聲，拿起茶杯接著說，“恐怕，在你爹答應把你嫁給我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盤算著與你脫離一切關系了！夠狠心！你爹，夠狠心！”一滴眼淚從相爺臉上滑下，穩穩當當落入杯中，畫起一圈漣漪。

“相爺，”翠兒拿出粉帕，想擦去相爺臉上的眼淚，但相爺推開翠兒的手，搖搖頭，笑了一下。

“翠兒，你坐吧！”相爺沖翠兒揮了一下手，輕輕喚道。

“是。”翠兒收起錦帕，走到相爺旁邊坐下。相爺端起另一杯茶放在翠兒面前。

“翠兒，你說，錦儀對我到底有無半分情意？”相爺冷笑一聲，一臉痛苦，“算了，不用說了，我明白。她不是都跟我講清楚了嗎？”

“相爺，小姐，她不是…”翠兒急得滿臉通紅。

“好了，不用說了，我心裏明白。錦儀讓我好好照顧你，她說你就像她的親妹妹。我必不會薄待了你！至於夢姬…”

“相爺，你真的打算迎那個女人入府嗎？難道你要她取代小姐，當相府的夫人嗎？”翠兒面露怒色，滿臉通紅。

“夢姬雖出身煙花之地，但心地純良。她救了凝馨，對我有恩。何況，她對我情義深重，義無反顧。我不該辜負她！”

“相爺迎她入府，終究是為了小姐。是因為她的容貌與小姐有幾分相似，所以相爺才對她青睞有加，對嗎？就算她口蜜腹劍，玩弄手段，相爺也一定會心甘情願地上當吧！奴婢知道相爺對小姐感情極深，但相爺不該為了找一個小姐的替身就隨隨便便將一個煙花女子領入相府！這是對小姐的侮辱！奴婢認為，小姐九泉之下也是不會開心的！”翠兒越來越激動，語氣也越來越差。

“你對夢姬有誤解，我可以理解，但你和她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她並非尋常煙花女子。”

“自古風塵女子哪有多情的！她為了錢，為了地位，有什麽做不出來！奴婢不知她究竟給相爺灌了什麽迷湯，才讓相爺這樣好壞不分！”

翠兒氣沖沖地站起來，帶動得整張桌子搖搖晃晃。

“放肆！”請問相爺，已故的夫人屍骨未寒，相爺就迎娶一個煙花女子為正室，不怕全城百姓恥笑相爺涼薄嗎？“翠兒怒目圓睜，盯著相爺發問。

”我從未說過要迎娶夢姬為正室夫人，不管錦儀如何待我，她終歸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妻子。我憐惜夢姬，一是同情她的遭遇，二是感激她救了凝馨，三是…“

”三是因為她長得像小姐，恐怕這才是最大的原因吧！“翠兒發出一絲冷笑。

”不，三是因為她對我有情，這是我在錦儀身上得不到的，所以格外珍惜！“

”相爺，其實，其實小姐她，真的…“翠兒臉上的慍色消退了，剩餘的全是欲言又止的無奈。

”好了，你無須安慰我，我不怪錦儀，永遠都不會怪她！“

”那相爺是要納夢姬為妾嗎？“

”這輩子，除了錦儀，我決不會再娶別的女子。至於夢姬，我今日已經幫她在煙霞閣贖身，日後我會讓我父親昔日的好友王之源將軍收養她做義女。這樣，她便再也不是煙霞閣的姑娘，而是王將軍的千金，王夢姬。我會讓她住在相府，好好待她。“

”那相爺是不會給她名分的嗎？“翠兒滿臉安慰。

”是，除了錦儀，我不會再給任何女子名分。“

”任何女子…“翠兒重覆著，輕輕咬著嘴唇，臉上微微露出一絲失望。

門外，窗邊，一臉陰郁的夢姬重重咬著嘴唇，雙眼發出冰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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