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綏和洛琳菁進宮後就直接去了太和殿，洛琳菁原本以為最多就是玉家、無家、李家這些驅獸世家的人到場，沒想到她竟然在大殿之上，看到了季陌離、卞灃和歷國公主。

獸城和邊城都是大洲的國土，算起來這次獸潮也只是大洲國內部的事情，他們三人為什麽會在這裏？

兩人入了殿內，先向皇帝行了禮，再依次落座。值得一提的事，當女官上前為洛琳菁引路，準備將她帶到驅獸師落座的位置上時，殷綏直接拉住了洛琳菁的手，將人安排在他身邊坐下。

殷賢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這兩人間的氣氛明顯比數日前親昵許多，看來自家弟弟也沒想象中那麽不開竅嘛。

殷綏坐在皇上的左下首，皇帝的右下首坐著一名中年男子，殷綏落座之後，男子起身，朝他行了禮，態度頗為恭敬，“殷將軍。”

洛琳菁好奇地多看了對方兩眼，在皇城大多數人都稱呼殷綏翼王，這人卻稱呼他將軍，想來應該是邊城那邊的人，結合此次進宮的目的，洛琳菁猜測他應該就是那位玉家長老了。

殷綏拱了拱手，回禮道：“玉長老。”

果然是玉長老。洛琳菁還以為能稱之為長老的，都是頭發花白，六七十歲的老者，眼前這位看上去卻只有四十出頭，正值壯年。洛琳菁能從他的精神波動中感受到，他的驅獸能力確實挺強，難怪這麽年輕就是長老了。

洛琳菁還在暗暗評價這位年輕的長老，耳邊就聽到殷綏繼續說道：“這位是洛琳菁洛小姐，高級驅獸師。”

洛琳菁一楞，隨即落落大方地向玉長老行了晚輩禮，說道：“前輩。”

玉長老心頭一跳，這女子梳著姑娘的發髻，年紀應該不滿雙十，這麽年輕的高級驅獸師，他還未見過，不僅如此，殷綏對她好像格外看重？

掩下眼底的疑惑，玉長老點了點頭，笑嘆道：“大洲人才輩出，國之幸也。”

殷賢知道，這是弟弟在給洛琳菁鋪路，同時也是在向眾人說明二人的關系，他耐心地等二人寒暄幾句之後，才說道：“人都到齊了，玉長老，請吧。”

玉長老點了點頭，走到大殿中央，朗聲說道：“半月前，獸城發生了一次十年不遇的獸潮，甚至還波及到了邊城，許多百姓都在這次獸潮中被咬死咬傷。現在並非交配的季節，這次獸潮來得實在蹊蹺。”

確實蹊蹺，這都快入冬了，獸城現在應該已經是冰天雪地了吧，大多數動物都不會選在冬天交配，這次獸潮肯定另有原因。

有些心急的人等不及玉長老慢慢說，直接問道：“玉長老可有派人前往冰淵探查？”

玉長老脾氣倒好，說到一半被人插話也沒生氣，反而認真地回道：“自然是探查了，正因為探查到的消息令人心驚，家主才派我前往皇城。今日將幾位使節一同請過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眾人從這幾句話中，都聽出了事態的嚴峻，一直沈默作壁上觀的無季也慎重起來，問道：“玉長老，到底是怎麽回事？”

玉長老沒有賣關子，直言道：“我們查探到，這次的獸潮確實和交配沒有關系，冰淵裏的猛獸這段時間不知為何異常暴躁，第一次獸潮爆發之後，並沒有平息的趨勢，家主擔心可能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獸潮，下次的獸潮可能不僅僅只是面向大洲了。”

冰淵十分廣闊，除了歷國，其餘三國或多或少都與它接壤，玉長老帶來的這個消息，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壞的消息了。

卞灃的臉繃得緊緊的，不願讓其他人看出他心底的焦慮。這次遭受重大損失的是大洲，下次可就說不準了，遼蠻本就沒有大洲富饒，若是再遇上獸潮，百姓的日子更沒法過下去了。

眾人忍不住低聲交頭接耳，玉長老轉身朝著皇位上的殷賢行了個大禮，懇求道：“皇上，當務之急，是請殷將軍前往邊城，調遣邊城的將士駐守冰淵，防止獸潮再次侵襲。”說完他又看向季陌離等人，好心提議道：“三位使節最好也盡快將消息帶回去，做好防範。”

這個消息確實太重要了，季陌離、卞灃和歷國公主都領了這份情，紛紛起身回禮道：“多謝玉長老提醒。”

玉長老擺擺手，回道：“幾位無需多禮，駐守冰淵本就是玉家分內之事，發現了異常情況自然應該告知各位。”

話雖是這麽說，三人還是認真道了謝。

獸潮之事，殷賢之前已經聽玉長老說過一次了，心中有了成算，此刻仍能維持住帝王的從容優雅，他等眾人議論聲漸漸小下來後，才溫聲問道：“關於這次獸潮，各位大師有何見解？”

幾位驅獸世家的家主對看一眼，都表示要到獸城具體看過之後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殷賢一向都是賢王明君的形象，雖然這些人一點有用的見解都說不出來，他也只是笑笑並未苛責，同時他還悄悄看了一眼坐在阿綏身邊，據說能力非常出眾的洛小姐，只見她坐姿挺拔，微垂著頭，一言不發，晃眼看去還以為她睡著了呢。

她如此低調，不知道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藏拙？

當皇帝人的人想的果然比較多，洛琳菁不說話其實是在等。之前的種種跡象表面，季陌離來大洲必有圖謀，只是不知道謀的是什麽而已。

正所謂敵不動我不動，洛琳菁現在就在等，等季陌離出招。

季陌離沒有讓她失望，待眾人說完之後，他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鄭重其事地朝殷賢行了禮，面帶猶豫之色，良久才說道：“其實季某這次來參加太皇太後的壽宴，除了結兩國之好外，還有一件事情，想向貴國求證。只是這件事太過驚駭離奇，季某怕說出來壞了各位的興致，便一直沒有言明。今日聽了玉長老的話，季某覺得還是應該說出來與諸位商討一番。”

殷賢眼底一暗，臉上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大方地回道：“九皇子無需顧慮，但說無妨。”

季陌離沈吟片刻，才低聲道來，“眾所周知，北境的驅獸師是四國最多的，每年為了捕捉獸寵，時常會與猛獸發生沖突，獸類傷人事件時有發生。這幾年此類事件與日俱增，一開始並沒有人把這事放在心上。可是今年入夏之後，猛獸傷人的情況愈演愈烈，稍稍統計一下，才發現竟有數百起之多，這個數字實在觸目驚心，季某心中很是不安。今日鬥膽一問，不知大洲這幾年是否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樊龍鎮的事才剛發生不久，季陌離此時提起猛獸傷人的事，怎麽不叫殷賢多想？他目光幽深地看了季陌離一眼，似是而非地回道：“猛獸傷人的事每年都會發生幾起，這兩年倒是比之前多了一些。”

殷賢果然是只狐貍，季陌離在心底冷哼了一聲，臉上依舊掛著憂慮的神情，看向明顯變得不安的卞灃，問道：“卞將軍，遼蠻有過這種情況嗎？”

卞灃是大將軍，是個武人，並非驅獸師，對獸類的事情不太關心，即便如此，今年他依舊聽說了幾次猛獸襲擊村落的事情，可見失態的嚴重。

如果只是發生在遼蠻，還可以解釋為偶然事件，但現在各國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不是偶然兩個字能解釋的了。

在眾人關註的目光中，卞灃最終也沒有隱瞞，說道：“這兩三年間，遼蠻境內確實也發生了多起猛獸襲擊事件。”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用季陌離問，全都一起看向歷國公主，只見她垂眸思考片刻，竟也輕輕點頭，說道：“歷國雖然離冰淵甚遠，但這幾年也發生過數十起猛獸傷人的慘案。”

這話一出，大殿內再次喧嘩起來。

季陌離嘆了口氣，眼含悲憫又帶著幾分驚恐地說道：“果然如此，這樣的異常情況並不是只發生在某一國，而是四國皆開始發生異變。季某愚見，冰淵可能出事了，冰靈石……恐怕出了問題。”

幾位大世家的前輩全都神色劇變，異口同聲地吼道：“不可能！”

玉長老的臉色也瞬間沈下來，神情比說起獸潮時更加凝重。

整個大殿的氣氛一下子緊張壓抑了起來，洛琳菁好奇地問道：“什麽是冰靈石？”

季陌離眸光微閃，一臉驚奇地問道：“洛小姐竟不知道冰靈石？”

洛琳菁搖了搖頭，淡然回道：“我年輕尚輕，家裏也沒有驅獸師長輩教導，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說得倒也在理，在座的驅獸師，都是驅獸世家之後，自然對冰靈石不陌生，但洛琳菁才十七八歲，雖然天分高，早早晉級為高級驅獸師，但底蘊明顯不足，不知道冰靈石也不奇怪。

由於事態緊急，玉家長老剛到皇城就直接進宮面見皇上，還未與玉家小輩細說最近發生的事，自然也不知道洛琳菁與玉家的各種糾葛，看到如此年輕的高級驅獸師，他還是頗為惜才的，耐心地為其解釋道：“冰靈石乃是冰淵深處匯聚天地靈氣，天生天養的一塊靈石，它是兇獸的克星，對所有的獸類都有壓制作用，正因為有冰靈石的存在，兇獸才沒有逃出冰淵，禍害蒼生。”

這到這裏，他頓了一下，長嘆了一口氣，神情悲壯地繼續說道：“如果真的是冰靈石出了意外，那麽天下蒼生都將面臨一場浩劫。”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每個人心裏都像壓了一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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