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就在程希凡在收拾行李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接到高欣蘭的來電。

希凡，你出門了嗎？高欣蘭的語氣有些著急。

還早，我在收拾行李。程希凡答道。

聽說了嗎？他出車禍，住院了。

高欣蘭沒頭沒腦地冒出了一句，讓程希凡迷糊了。

誰？說清楚一點。程希凡歪著腦袋，手機在耳朵與肩膀處夾著，兩手在不停地忙碌著。

韓超，他住院了。高欣蘭解釋，昨天下午的事，我也是剛聽說的。

程希凡正忙碌的雙手停了下來，‘哐’的一聲，手機從耳邊掉了下去，她楞了楞，隨即回過神，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手機的通話尚未結束。

程希凡蹲下來，從地上撿起手機，高欣蘭的聲音從手機上傳來。

希凡，你在聽嗎？高欣蘭著急地問道。

在聽。程希凡無力地說，他在哪家醫院？

在掛斷電話後，程希凡顧不上收拾行李，火急火燎地往高欣蘭所指的醫院直奔而去，來到服務臺前，查詢韓超的所在病房，然後直闖韓超的病房。

程希凡走進韓超的病房，只見韓超的頭部包紮著好幾層的紗布，正躺在病床上，滿臉憔悴。她坐到床邊，靜靜地看著韓超，他的臉頰兩邊正冒著豆大的汗珠。

韓超的意識並未清醒，但他的腦袋卻在左右擺動著，像是在做夢一樣，情緒有些激動。

希凡，希凡！韓超的嘴裏碎碎念著程希凡的名字，聲音很輕，口齒很模糊。可是程希凡卻聽得十分清楚。

韓超的兩手在空中不停地揮舞著，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程希凡兩手伸過去。與韓超的雙手緊緊握住，當他的手與她的手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時候。他突然就安靜了。

希凡，等我……等我，我來了！韓超的聲音很著急。

程希凡一楞，莫非他恢覆記憶了不成？

看著韓超傷得並不嚴重，程希凡放下心來，想到已經訂好下午飛往國外的機票，她就不想再拖延時間。免得誤了登機時間。

程希凡剛松開韓超的雙手，卻不料立刻被韓超緊抓了回來，牢牢在握在手心上。

這到底是什麽人？就連處於昏迷狀態，反應居然也這麽快？

程希凡奮力掙開韓超的糾纏。她必須速戰速決，立刻離開此地，不然只怕等他醒過來之時，她面對著他，會舍不得離開的。

想到這。程希凡牙一咬，奮力掙開她手上的束縛，站了起來，邁起步子快步離開。

希凡！

程希凡剛跑到病房門口，卻聽到韓超大聲的呼叫。程希凡忍不住停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韓超已經清醒，並且坐了起來。

韓超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剛醒過來的他，有那麽幾分不適應，他的頭好疼好疼，不由得緊皺起眉頭，兩手緊抱著腦袋。

看著韓超痛苦的表情，程希凡的腳步往回走，可只是邁出兩步，她便停了下來。

不能再繼續往前走了，程希凡的心裏暗暗地告誡著自己。

程希凡的心裏滿是矛盾，她想立刻轉身離開此地，可是她的腳步卻不聽使喚，兩眼緊緊地盯著韓超，一動也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韓超的神情略有好轉，他緩緩地擡起頭，朝著程希凡看了過去。

當程希凡的雙眸對視上韓超深遂的眼眸時，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躲閃著。

看著韓超從病床上下來，朝著她走過去，程希凡終於回過神，急忙後退幾步，想要逃離。

別走，希凡！韓超的語氣十分微弱，讓程希凡根本狠不下心就此離開。

韓超三兩步走過去，從後面把程希凡緊緊地抱住。

對不起，是我不好。韓超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間發出來的聲音一樣，我夢到再也不能見到你了。

淚水從程希凡的眼角流了出來，落到臉頰上，流到嘴角邊。

這不是夢，這是即將演變成現實的真實故事，他們以後或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即使再有見面，或許他們都從彼此的世界中淡出，然後成了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程希凡沒有接話。

我記起來了，我終於有記憶了，我該死，我怎麽能把屬於我們的記憶弄丟了呢？韓超的語氣充滿著自責。

可是，即使有記憶了，恢覆記憶了，那又怎麽樣？能扭轉成為現實的現在嗎？能改變他是程希萍的丈夫這個身份麽？

程希凡揚起右手，手背輕輕地抹著眼角的淚水。

韓超兩手把程希凡轉過身，二人面對面地凝望著，最後相擁在一起。

門外，此時正站著一個影子。

希萍！韓超叫了一聲。

浪漫的氣氛瞬間被韓超的叫聲破壞得蕩然無存，原本緊緊相擁著的二人分開了。

當程希凡轉過身，正好看到程希萍轉身離去的身影。

希萍！韓超快走兩步，來到病房門口，看著程希萍遠遠離去的背影。

程希凡自嘲一笑，兩手抹了抹臉頰上殘餘著的淚水，瀟灑地越過韓超的面前，跨著大步準備離去。

希凡！韓超一手抓過程希凡的手臂叫道。

程希凡嘴角邊勾勒著淡淡的笑意，她所有被粉碎的自尊僅靠著這麽一點點淡淡的笑意維護著。

她極力掙開著韓超在她手臂上的手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不哭，堅決不哭，反正都要離開了。

程希凡倒吸一下鼻子，故作瀟灑地朝著韓超笑了笑。

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程希凡一邊說，一邊從她手臂上拿下韓超的手，對不起。我要走了，下午的機票，免得誤時就不好了。

你要去哪兒？韓超急聲問道。

此時。韓超的心亂成一團。他才剛拾起他們屬於他們二人的記憶，而她卻要離開了。

可偏偏是。他現在是已婚人士，似乎再也沒有任何理由把她挽留下來，或者說走就走，陪她一起浪跡天涯。

天涯海角！程希凡回答得很幹脆，很簡潔。

可是，就是這麽簡單的四個字，聽在韓超的心裏卻是萬般沈重。他的記憶總算是找回了，可是她的人卻要離開了。

能別走麽？雖然明知道程希凡的答案會是否定，但韓超卻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程希凡的腳步頓了頓。

留下來，好麽？韓超輕聲問道。

不好！程希凡幹脆利落地應道。便加快步子往外走去。

看著程希凡離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他突然發現，他所拼命想要找回的記憶也不過如此，毫無意義！

當天下午。程希凡果然登上了飛機，沖上雲霄，往著地球另一端的國度飛去。

程希凡看向浩瀚的天空，心霍然開朗，仔細回想著所有個人的恩怨情仇。一切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韓超在醫院躺了兩天三夜，當頭部上所包紮著的紗布被拆下來後，他也就出院了。

回到家中，屋內一片靜悄悄的，他十分不適應。

希萍！韓超輕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現在，他最擔心的並不是程希萍。程希萍的精神狀況已經恢覆到正常狀態，況且，她並不是一個脆弱之人。

走進臥室，一張離婚協議橫躺在床頭櫃上面，附加著一封辭別信，信的內容十分簡潔：

感謝你近段時間以來不離不棄地陪伴。

我走了，帶著滿滿地愧疚離開。

雖然，我並不清楚你跟希凡有著什麽樣的過去，曾經經歷過什麽樣的故事，但我能確定，她在你心中所占的份量比我要多很多。

你從來都不屬於我，不該妄想會在你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我現在把你還給她，就當是我對她曾經的補嘗吧！

渾渾噩噩度過了二十幾年。我想，這些渾渾噩噩的日子該是結束了吧？

我要開始我新的人生，我會過得好好的，希望你和希凡也是如此，一切都好好的。

韓超的目光輕輕地掃視了一下離婚協議書，不由得苦笑了起來。程希萍渾渾噩噩的日子即將結束了，而他渾渾噩噩的日子卻還在繼續。

韓超拿起筆，快速在離婚協議上的右下角處簽下自己的大名，這段渾渾噩噩的婚姻終於也在渾渾噩噩中宣布告終了。

可是，他的程希凡去哪兒了呢？

或許在多年以後，他們會在某一處熟悉的地點碰面。比如說，巴哥犬的墳墓前；再比如說，郭志濤的墓碑前。

再或者，他們會在一家他們去曾一起去過的電影院，或者咖啡館裏偶遇。

然後，一句輕輕地問候：你還好嗎？

再然後，他們便瀟灑地道別。

也許，故事就這樣就結束了，分別以後，從此各走各的路，恢覆到陌生人之間的關系。

又或許，故事還有續集，他們手牽著手，然後重溫著過去一起經歷過的故事，再然後，他們暢談著美好的未來。

當然，也許根本沒有也許。

也許故事就像程希凡所料想的一樣，他們終會在彼此的世界中漸漸淡化。

在若幹年後，彼此的名字在彼此的認知裏化為泡沫。

（——結束）

——感謝所有支持本書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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