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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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薇被問得一楞。

她還真忽略了一個條件,當年確實是天災,無數地方都吃不起飯,選擇背井離鄉離開家鄉。

可哪怕就是走,那也是一個家族的人一起,大部分的人也都是選擇在最近的城市,選擇一個好點的地方落腳,有政府的支撐就算日子很艱難,但也不至於過不下去。

之前聽馬大嬸的公公說過,當時爺爺並不是一個人前行,他身邊也有同伴,只不過同伴在其他離家稍近的地方落腳,只有爺爺一個人走了這麽遠,跨越幾個大城市,在這裏落腳。

一個人上路,身邊一個同行的家人都沒有。

在明明自己有家人在時,就算真的是分開,難不成沒人去找?

如果真的家裏有些條件,想找個人難嗎?

難,但是並不是完全做不到。

沒人同行、沒人記掛,這樣的人不是沒有,但這樣的人大部分家中已經沒了牽掛,走到哪裏算哪裏。

爺爺為什麽會走這麽遠?還是獨自一個人?

顯然他是有家人的,而且瞧著還是一個大家族。

就在這時,老太太又問道:“我問問你們,在你們心中他是什麽樣的人?”

最開始回話的是向成功,“爹脾氣好,一輩子沒發過脾氣呢。”

史梅跟著點了點頭。

當時會嫁進向家,除了條件還行之外,媒人的一句話還挺打動她。

媒人說,向家的男人從來沒對女人動過手腳,就連罵都沒罵過。

這在她生活的地方可太少見了。

那個時候,村子裏打婆娘的事沒少見,旁人見著也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好像就是一件尋常的事。

就連她爹,在動怒後不也對她媽動過手?

那個時候她就想著,公公脾性這麽好,當兒子的應該也不差吧,脾氣好是好事,說不準嫁過去後也能壓著男人當家做主呢。

不過等嫁過來後才發現,公公和自己男人她都能壓得住,但是上面還有個厲害的婆婆呢。

厲害到她不敢亂起心思,只有乖乖聽話。

向阿鳳聽了兒子的話後,她又轉頭問著孫子孫女,“你們呢,在你們心裏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很溫柔。”

“他特喜歡對人笑。”

“他看著就像是學校的老教授一樣,特別的知書達理。”

三姐弟說著。

在他們印象中,爺爺真的從沒對他們打罵過,就算他們有不乖不聽話的時候,爺爺都是和和氣氣跟他們說著道理。

也正是因為如此,家裏好像從沒人怕過他。

比如小時候特別調皮的向天昂,真要做壞事,不管是爸媽教訓還是爺爺給他說大道理,他聽過就忘,壞事還是接著幹。

反正對於他來說,爺爺就算再生氣,也不過是拉著他說說話,也不會罵人更不會揍人。

倒是碰到奶奶,光是奶奶一個眼神,他就會乖乖聽話。

因為向天昂可是知道,奶奶是家裏唯一一個敢把他吊起來打的人,而且沒人敢上前勸,一定會把他打到聽話為止。

而現在……

大姐成了第二個敢把他吊起來打的人。

哎,真的太苦逼了,以後肯定是沒好日子過了。

問過這些人後,向阿鳳才將視線落在向薇身上,問道:“你來說說。”

向薇沈默了一會兒,她緩聲道:“在我印象中,爺爺和他們說得一樣,之前沒覺得有什麽不同,可現在回想起來,爺爺並不像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人,最少他的出身應該不錯。”

哪怕爺爺幹了大半輩子的農活,但從他的說話、行為和儀態上看,絕對不是一個在年輕或者是年少時幹過農活的人。

反而像是富養的小公子。

他會識字,會說些大道理,會做些工藝,在她們三姐妹受委屈的時候,還會抱著她們說些所見所聞,講些從未聽過的小故事。

就連行為上也是,那個時候的爺爺像是已經適應了農家生活,但是衣服永遠都是最整潔的一個,家裏也是勤收拾,走路的時候昂首挺胸、坐姿也是規規矩矩,這些習慣並不是隨著生活能改變的。

“沒錯,要是放在舊社會,你們爺爺那可是個小少爺,住在能捉迷藏的大院子裏,有著無數傭人伺候著,就連煮白菜的湯汁,都是用老母雞熬了幾個小時後的濃湯。”向阿鳳說著。

她說著的時候是一點都不羨慕,甚至還帶著些諷刺的意思,“想想看,在誰都吃不飽肚子的時候,誰家富得燉雞只喝湯把肉給丟開的?他家就是這種大地主。”

眾人聽得是驚嘆不已,誰都沒想到,自己家的老爺子還有這種來歷。

向成功聽得是一臉遺憾,“早知道爹的來頭這麽大,媽你當時就不該攔著他回去嘛,要是早點回到本家,那說不準我也能成個小公子呢。”

越想越恨不得重頭來一次。

要是自己也能住在大院子,身邊無數個傭人保姆伺候著,光想想就覺得美。

能過上那種生活,最少是不缺錢的主。

他爹是那家人的子孫,那怎麽著也能分上不少錢吧?

而他又是他爹的兒子,不就能跟著一起過好日子?

這麽想著多少有些埋怨老太太,要是老太太不攔著他爹認祖歸宗,現在指不準是哪個大城市的大富豪了,也不用這麽大把年紀才能過上好日子。

這般想著,向成功連忙道:“媽,咱爹在死之前就想著要去認祖歸宗,他現在雖然人不在了,但是這份遺願咱們怎麽著也得替他完成,您是不是知道爹的家人的消息?都這個時候也別攔著了,幹脆直接找過去吧。”

“對呀,當年您是怕公公認祖歸宗之後就不再回來,現在公公人都不在了,也就不用擔心他走了就回不來,倒不如替他把遺願完成,省得公公在投胎的路上都不甘心。”史梅也跟著勸。

然而沒等到老太太開口,就聽到向薇嘲諷的笑聲。

向薇覺得這兩夫妻真是絕了。

本以為他們並不知道老爺子想認祖歸宗的事,所以在家裏是從來沒有聽人談起過,本以為這只是老爺子和老太太之間的事。

卻不想,家裏不是沒人知道,只是從來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現在聽到有利益可占,便紛紛替老爺子不平起來,要是真的為老爺子好,又怎麽可能拖到現在才想起替老爺子反抗?

“你這孩子笑什麽笑。”向成功有些不自在,沒好氣的道:“你要是成了富貴人家的女兒,至於和汪正豪鬧成那樣嗎?但凡你透露點財,人家屁顛屁顛就湊上來了,不止是他,包括他的家人也會像是伺候祖宗一樣伺候你。”

還別說,汪家真的會這樣。

尤其是現在,汪正豪因為拘留的事被公司辭退,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裏也都知曉了這件事,想要在從事這個行業很難。

但要是換一個行業,一來沒工作經驗無法找到高工資的工作,再來找個能勝任的,工資肯定是比不上原先。

這下好了,女朋友沒了工作也沒了,接下來的日子絕對是不好過。

要是這會他們知道向薇手中有一筆巨款,甚至還有可能和富豪扯上關系,那絕對會後悔死。

要是伏低做小能換回向薇的心,他們二話不說絕對會做。

不過,那又如何呢?

因為選擇權一直在向薇這裏,不是他們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包括向成功也是。

向成功兩夫妻的想法很簡單。

那就是攀高枝。

他們不會追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因為他們的重點從來都只是放在金錢這方面上,不追問過往、不追究內情,唯一想到的就是趕緊去認親,攀上高枝去過富裕的好日子。

其實這一會兒,向薇就隱隱能猜出一些。

哪怕老太太還沒有說出當年的內情,但是從剛剛那些話中,多少能猜出一點。

那就是老爺子的家人並非想象中那麽純良。

而老太太應該也不是像向成功以及其他村民說的那樣,是為了防止老爺子認親之後離開而阻止他們之間的來往。

“誰跟你們說的?”向阿鳳開口問道。

沒有兇神惡煞的表情,也不是冷冰冰的言語,可正是這不溫不火的神情讓向成功兩夫妻不敢直視老太太。

按著多年的經驗,老太太只有在最生氣的時候才會如此。

反而是暴躁如雷時還有理智在,而現在這種情況肯定是氣狠了。

向阿鳳又一次問道,“是誰說我攔著你爸不讓他和那家人聯系,是因為我害怕他去了就不回來?”

“就……就外面的人、都,都是這麽說的。”向成功吱吱嗚嗚,這些都是他們在外面聽來的。

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有人說起,那個時候還有人同情他,說是他爸要是聯系上老家的人跑了,那他就是個沒爹的孩子。

當時他還想著,慶幸有媽攔著,要不然他真的會成一個沒爹的孩子。

等長大之後又聽到有人說起這個,也完全沒想過在爹媽面前提起,該怎麽著仍舊怎麽著,反正家裏有老媽扛著,他什麽事都不用擔心。

向成功趕緊表明態度,“這真不是我說出來的,是咱們村子裏的人亂嚼舌根。”

“所以你就信了?”向阿鳳死死的盯著他,問道:“所以在你心裏,老頭子就是個會拋妻棄子的混賬東西?原來在你心裏,你爸就是這麽一個不堪的人嗎?向成功,給我擡起頭來看著我!想想你爸為了你們都做過什麽?他出身好、有學問,從小到大就沒幹過苦活,為了讓你們吃上一頓肉,下地種田也好、上山砍柴也罷,他可是有喊過一聲苦一聲累?”

隨著老太太的話,向成功臉上漲得通紅。

此時的他跪坐在地上,身子明顯的在發抖,也不知是被羞還是被氣的。

“我不管外人怎麽看,但至少你不能這麽想他。他為了你們可是操勞了一輩子,甚至到死也沒放下心。”向阿鳳渾濁的眼眶中充滿了淚,卻一直在忍耐,並沒有讓淚水掉落。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冷情的人。

此生最在乎的除了把自己當做寶的父母之外,沒有再在意另外一個人。

哪怕選擇了向莆當丈夫,也不是因為鐘情,而是因為他是最適合的人選。

可是相伴這麽多年,又怎麽可能沒感情?

嘴上說著死老頭、蠢東西,可心中又怎麽可能不掛念?

她不在乎外人是怎麽看待她和向蒲。

但是唯有向家的孩子不能這麽看待老頭子。

都說了是枕邊人,又怎麽可能不清楚枕邊人?

在生了老大沒多久,她就知道老頭子想聯系他的家人,只不過當時環境的問題,老頭子根本不知道老家的具體位置以及方向。

所以就拜托人去找過。

當時她爸媽還健在,知道入贅的女婿想找自己的家人時,心裏也是有過擔心,想著他要是找到了人會不會一去就不回來了?

那個時候她和向莆相處了幾年,從一開始的生疏到慢慢的熟悉,她也摸清了他的性子。

哪怕他就是找到了人,也不可能一去不回。

尤其他們已經結了婚生了孩子,向莆一直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為了他們的小家,哪怕對農活不熟悉、哪怕累的是精疲力盡,他一直都堅持下來。

向阿鳳不覺得自己會看走眼,這樣的男人除非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就算是找到了家人、就算家裏人不同意他娶一個農家媳婦,他照樣會回到她身邊。

在過後的那幾年,她確實阻止了向莆聯系老家的人。

但是原因並不是向成功所說的那樣。

而向成功的話,是真的刺痛了她,要是換做以前真的是恨不得將這個蠢貨吊起來打。

現在她年紀大了,打人也不一定能把對方打疼,但是她知道該怎麽讓一個人更疼,“沒良心的狗東西,原來在你心裏就是這麽看待爹媽的?行,那我們留下的東西你也別拿,反正在你心裏我和老頭子都是混賬,那我就混賬給你看!”

“媽!”向成功尖銳的叫喊著。

史梅更是一把推開他,趕緊求饒,“媽,我可什麽都沒說,這些話都是向成功說的。”

“你個婆娘,難道你沒在私底下說些亂七八糟的?!”向成功怒聲。

史梅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小聲說著,“你蠢啊,我要是有了些什麽,難道不給你用?”

向成功一想也是,頓時熄了聲。

向阿鳳像是看傻瓜一樣看著他們,“那你們覺得我傻嗎?我會給你們左手倒右手的機會?想得美,我告訴你們一個個的,別再想著什麽認祖歸宗,現在這日子算不錯了,別再攪和來攪和去,最後都不知道怎麽把自己玩進去了,還有老頭子打造的那些家具,他原先怎麽分配就怎麽分配,向成功你們倆夫妻也別惦記著,現在落到這種地步,在原先你們就能想象得到,要怪就只怪你們心太毒!”

說完,實在是懶得再跟他們言語。

起身就打算離開。

向蓮想伸手去扶,卻被大姐擺手拒絕,看著大姐攙扶著奶奶朝著門外走去。

兩祖孫朝著外面走著,彼此之間並沒有言語。

一直走到了街道邊,向阿鳳才微微開口,“你也是這麽想的嗎?擔心老頭子是個拋妻棄子的混賬,所以我才攔著他去認祖歸宗?”

向薇實話實說,“在最開始的時候我是這麽想的,但是了解的越多越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很多人給予我的回答都帶著他們主觀的意思,其實真正了解的出了您和爺爺之外,沒有第三個人了解實情。”

老太太臉上的不愉消失了一些,沒有問她想不想做知道實情的第三人,而是直接開口說,“你爺爺的性子和他那個人一樣,穩穩吞吞的老好人,倒不是做什麽都為其他人想的聖人,只不過被人欺負到頭上來,除了忍讓、退縮之外,從未想過去反抗……”

其實這件事也不是那麽難猜。

單說一點就能明白。

向莆的出身就能證明他的家庭條件十分的富裕,哪怕就是天災也不可能讓一個小公子流落在外,甚至還穿越無數城市,落腳在一個小村落。

天災不至於,但是人禍是絕對的。

那家人確實很富貴,家大業大,子孫眾多,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難免會有一些勾心鬥角的事。

“你爺爺和你一樣,你受了刺激改變性子,你爺爺也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才會忘記一些關於老家的事。”向阿鳳微微一嘆,“失去記憶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忘記了以往的糟心事是好,可正是因為失去了記憶並不知道以前發生的過往,以至於心中有了認祖歸宗的念頭,我相信你爺爺不會一走了之,便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想法子請人去找找他的家人,這一找還真被我找到了……”

說來好笑,當時也是希望向莆高興一點,想著給他一個驚喜,在沒找到之前也就瞞著他。

結果哪裏知道,這並不是一個驚喜而是一個驚嚇。

她率先找到向莆的家人,才知道當年向莆並不是因為天災而逃荒,而是因為被人陷害不得不離開。

活的時間長了,這些年看的電視也就多了,電視劇情裏發生的那些狗血片段加起來還沒有她了解的那些來的狗血淋頭。

說白了就是為了家業,同樣也是嫉妒向莆的天賦。

要是向莆真的回去,那絕對不是認祖歸宗而是有去無回,她一開始想著直接告訴他,可當時還在世的爸媽卻說向莆太可憐,真相太過殘忍,還是別說的好。

要她說,沒什麽殘忍不殘忍。

只有堅韌的心才能使自己強大起來,可看著文文弱弱的向莆,最後到底沒開口,只是阻止他繼續找下去。

“或許就是這樣,外面才會一直傳我怕老頭子有去無回吧。”向阿鳳說著。

這些和向薇所想的大概一致。

正如她說的,一開始了解的不多,可隨著後面了解的越來越多,早已經推翻了最開始的結論。

在老太太開始講之前,她就有想過這裏面有內情,“其實老爺子也並非不知道吧。”

向阿鳳微微怔然,隨即不是太確定的道:“或許吧。”

雖然她一直沒跟老頭子說過,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老頭子就再也沒升起想認祖歸宗的念頭,一直到死都沒再提起過,為什麽會突然徹底死心,她也不是太確定。

“我覺得有可能。”向薇說著,“您能找到,我相信爺爺也能找到,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可最後他都沒再提起,想想應該是明白您的苦衷。”

老爺子可不是一般的農家人。

他認得收家具的商人,更是以幾套家具換來了無數珍貴的木材,以老爺子的人脈,他要是真的想找那絕對能找到。

可他一直沒再提起這件事,何嘗不是證明他已經找到,只不過沒再提起而已。

不提起的原因也簡單。

或許是因為他想起了原先的事,又或許是他已經調查到對方。

不管是哪一種,最少能證明老爺子知道那群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向阿鳳有些怔然,她輕聲道:“希望是這樣。”

事情都過去那麽久,老頭子也已經不在,追究再多又有什麽用?看著停到前方的公交車,她道:“不管了,你們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他留下的家具我也不管,全看你們自己分配,反正我年紀大了,有麻煩的事也別找上我。”

說著,就想邁步走上公交。

結果才剛剛邁步,就被人扯住,向薇扶著老太太,“我叫了車,等車來了一同送你回去。”

向阿鳳皺了皺眉頭,卻沒拒絕。

等車來後,兩祖孫坐上車,一路上除了司機會開口說上幾句話外,兩人幾乎沒交談過。

一直到兩三個小時後,的士停在一個老小區前,向阿鳳下了車,也沒想著請人上去坐坐,而是揮了揮手就離開。

只不過在離開之前,向薇問道:“奶奶,那家人是湘西的賀家嗎?”

老太太微微瞇眼,隨後道:“丫頭啊,你知道的事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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