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向瑤視線向下，不敢直視老太太的目光。

她不知道大姐去哪裏了嗎？

肯定不是。

只不過她不知道該不該跟奶奶說，萬一說之後影響到大姐那就不好了。

也正是這份遲疑，向瑤很明顯是站在向薇這邊的，面對奶奶的問題她下意識選擇說謊。

老太太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會看不出來嗎？她冷笑一聲，“好呀，幾年不見還學會說謊了。”

向瑤臉上一白，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不過好在老太太並沒有追究，其實向瑤也不知道，對比老老實實、老太太反而願意看到向瑤去拒絕。

只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冷清清的樣子，哪怕嘴裏喊著什麽寶貝孫子寶貝孫女，可將房門一關，她是一點都不心疼還躺在病床上的向天昂，甚至還覺得他見識少了、鍛煉少了，一個男子漢連這點都扛不了，以後還怎麽當家中的頂梁柱？

瞧向天昂悠悠轉醒，向阿鳳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帶著嘲諷的道：“好在我年紀大也活不了幾年，要是以後靠你養老，那我還有什麽好日子過？”

“奶奶，您怎麽來了？”向天昂這貨還沒緩過神，看到床邊的奶奶是特別的驚訝。

向阿鳳假笑一聲，“我倒是不想來，要是你能頂得住我用得著大老遠的跑回來？你說說你，在家裏耀武揚威慣了，怎麽在外面慫的一批？咱們向家的臉面都快被你丟盡了。”

昏迷醒來，第一時間得到的不是安慰反而還是嘲諷。

然而向天昂是一點兒都不奇怪，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以前一家人還住在一塊的時候，他是沒少被奶奶嫌棄這嫌棄那，弄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唯獨害怕老太太。

好在，幾年前奶奶跟著大伯搬走，他在家就敢稱王稱霸。

而現在……

慫得像個鵪鶉，面對老太太的陰陽怪氣，他是聲都不敢出，這要是換成大姐，他就算會聽大姐的話，但也難免小聲嘀咕幾聲。

可要是奶奶的話，他唯一會做的就是裝乖。

老太太好一頓念叨後，才問道：“你爸媽呢？我怎麽聽說被拘留了？”

向瑤解釋了下，除了爸媽之外還有跟著一起被拘留的汪正豪。

說來汪正豪也挺慘，被揍到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揍得是鼻青臉腫，結果還一起被拘留了。

因為她爸媽在面對警方的詢問時，是一個勁的說冤枉，還說是對方先出手，哪怕身上沒有傷，也一直嚷嚷著疼。

最後以互相鬥毆為由被拘留。

而且在剛剛，向瑤也知道汪家父母為什麽會找來了，一來是生氣兒子被揍，再來也是因為汪正豪被拘留的事不知道怎麽鬧到了公司，大公司註意形象，不願意因為一個不太重要的員工影響到公司形象，所以決定讓汪正豪主動辭職。

好了，被打不說還丟了工作，汪家的人哪裏願意？

向瑤聽著汪家人的意思，是想著讓大姐去汪正豪公司說說情，哪怕大姐沒在那家公司上班，但是以大姐的人脈，或許還真能說通。

可她哪裏願意讓這群人再打擾到大姐？

所以，在特別無助的時候才會下意識的聯系奶奶。

將這些事一說，向阿鳳只是‘嗯’了一聲，跟著就沒任何反應了。

向天昂瞧著著急，他忍不住道：“奶奶，你不擔心我爸媽啊？”

“為什麽要擔心？又不是死刑，關上幾天讓他們吃吃苦，也省得他們以後再幹一些蠢事。”

如果讓老太太來評價，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她都不得不說一聲蠢貨。

人自然要教訓，汪家的狗兒子既然敢欺負到他們家頭上來，打一頓那都是便宜他們了。

可打歸打，還把自己給弄了進去。

那簡直就是愚不可及。

就不知道想想法子脫身？法子都沒想好之前就動手，也不管後果，這樣的蠢人她還真是少見。

可偏偏，他們家的子孫一個兩個都不聰明。

不單單是向成功兩夫妻，就連他們的兒女也是這樣。

向天昂也就不說了，除了會在家裏稱王稱霸之外，在外面就是一個慫貨，這樣的人向成功兩夫妻還當著寶，想著以後還能有人養老送終，真是可笑至極。

至於他們三個閨女。

那不說也罷。

都是身為女人，她從不覺得女人哪一點比男人弱，甚至骨子裏就是特看不上重男輕女的習俗。

畢竟她年輕的時候可沒少因為這個受罪。

打心底裏真是恨死了這些人。

可為何兒子兒媳會因為重男輕女折騰三個孫女？她沒有管過嗎？

不，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有插手過。

只不過看不上重男輕女之外，她也實在是看不上自己立不起來的人。

明顯的她就已經成為她們的靠山，可一個兩個人就是畏畏縮縮，不管她說過什麽、承諾過什麽，在向成功兩夫妻稍微嚴厲下，反抗的心思瞬間就消失不見。

一來二去之下，她也懶得管了。

哪怕是自己孫女，但是在自己立不住的情況下，

管的再多最後也是徒勞，只要她不在，這三個孫女照樣會被向成功兩夫妻拿捏得死死。

她就算折騰的再多，那也是白折騰。

而且老太太一直知道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在知道這些都是徒勞之後，她也就懶得折騰了。

甚至是打心底的怒其不爭。

身為女人，哪怕是在最困難的處境時，她都沒覺得這個性別有什麽弱於男人。

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能，都說她身為女人以後沒人替她父母養老送終，到時候孤苦伶仃肯定特別的可憐，那種同情甚至是幸災樂禍的話語，她是一直記到現在，一輩子都忘記不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想讓所有的人都看看，看看爹媽只有她一個女兒，晚年的生活到底會不會是他們嘴裏的可憐。

可其實呢？

她可以肯定的說，在當時的村子裏，唯有她爹媽老年生活最輕松愉快。

家裏的活她擔著，晚輩的責任她也扛著。

但凡有點什麽好東西也都孝敬給了爹媽，每年就算自己穿著破舊衣裳也會給爹媽做一身新衣。

一來也是真的想孝敬爹媽，畢竟在年幼的時候，因為母親不能再生育，不管是家中長輩還是街坊鄰居都提議了再抱一個男孩子過來，這樣一來他們晚年生活就有了依靠。

所有人都在勸，但是她爹媽卻搖了搖頭拒絕，反而是辛辛苦苦把她養大。

爹媽對她的好，向阿鳳記得是清清楚楚。

所以在自己有能耐之後也想著回報他們。

再來一點也是讓其他人都看看，看看身為女人的她到底哪一點比男人差了？

那些指著爹媽鼻子說他們老年不會幸福的人，在老了之後還不是被他們幾個兒子丟在雜物間不管不問？

就是快要餓死了，不還是沒兒子給他們一口飯吃。

那就是養了兒子的好處嗎？辛辛苦苦一輩子，給他們娶媳婦、給他們帶孩子，該做得都做了，最後到老做不動，就被丟棄到一旁。

這種事，她見過不少。

不管家裏是兒子還是女兒，多有不孝順的。

既然這樣，憑什麽就認定了爹媽有她一個女兒，晚年就不幸福？

也正是因為年幼的時候經歷的太多太多。

讓她心中一直是鼓著一股勁，在合適的年齡沒有經人介紹看看人家，而是選中了流浪而來的向莆。

當時在村子裏，不少姑娘家都相中了向莆的樣貌，斯斯文文、長相又周正，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春心萌動。

只不過因為他的身份，就算長得再好看，這些姑娘家中的家長也不會同意她們嫁給一個流浪而來的外地人。

可最後，她選擇了向莆。

不是因為對方樣貌好，而是看中他的性格。

經過多方面的考量，她確定這個男人如同他表現出來的斯斯文文、特別的溫和。

不管怎麽樣，都是以微笑面對著對方，就感覺像是永遠都不會生氣一樣。

而且在他的眼裏，沒覺得男女之間有什麽強弱之分。

哪怕她提出入贅，對方在考慮沒多久就答應下來。

面對著其他人的嘲諷和譏笑，也完全不覺得生氣。

這樣讓她忍不住浮現出這種強者的心思。

向莆或許不知道，在他被人諷刺之後，她可是拎著長棍沖到人家，也不管對方是男是女、又有多少人，她是揮著棍子就開幹。

這一來二去的次數多了，也就沒人在他們面前胡說八道。

只不過護著向莆的同時，多少也是瞧不上他的性子，要她來說，溫溫吞吞有什麽用？在外人眼前是個脾氣不錯的主，反而會被更多的人欺負。

按著她的意思，就該脾氣爆點。

哪怕這樣一來她在外面的名聲不好聽，可最少她過得舒坦，不用被人欺負。

可惜的是，她的兒女以及孫輩沒一個人像她。

尤其是三個孫女，反而更像向莆一些，就算被欺負到頭上來，除了忍就是忍，完全不知道反抗。

這要是有人護著還好，要是沒人護著，遲早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突然間。

向阿鳳嘆了一口氣。

又想起了老頭子，護了他一輩子，結果人走得那麽早，好不容易能過上好日子了，都沒來得及享福。

“奶奶，您是不是餓了？要不我給你去買飯？”向瑤小聲。

向阿鳳白了她一眼，“買什麽買，在外面吃不知道多貴，反正這臭小子沒事，趕緊出院回家自己弄。”

對此，向天昂沒一點意見。

他這次是一點都不想住院，不然別人問他住院的原因，難不成說他被嚇暈的？那多丟人啊。

辦了出院手術，三人回到了家。

剛剛進屋，向天昂就下意識的往廚房去，邊走邊道：“奶奶你等等，我馬上就做好飯。”

向阿鳳挑眉。

喲呵，她家向來沒四肢，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大孫子，居然會掌廚了？

向瑤說著，“小弟的廚藝不錯，奶奶要不要先休息下，等他做好飯菜我再叫您？”

向阿鳳沒說話，而是打量著四周。

自從老頭子去世，她再也沒回來過。

也是怕觸景傷情，好不容易建好的大房子，老頭子沒那個命享受，沒住多久就因病去世。

等他一走，自己就跟著大兒子去了其他城市，就再沒回來過。

要不是這次接到向瑤的電話，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敢進這個家門，她走到沙發坐下，先是摸了摸沙發墊，隨後問道：“這不是你爺爺打的沙發？”

原先是套木制沙發，現在坐著的明顯是皮質沙發。

向瑤道：“前兩年爸媽說這種沙發舒服，讓我們給換了。”

“蠢。”向阿鳳一臉嫌棄。

向瑤有些拘束，她也不知道奶奶是罵誰蠢。

罵爸媽好像沒啥理由，換個沙發也不至於蠢吧？

那就是罵她們了？

是不是在說她們三姐妹一直聽爸媽的話，被永無止境的壓榨？

想了想，向瑤輕聲道：“奶奶您放心，我們以後不會了，大姐這次好厲害，你看小弟的變化大不大？這都是大姐的功勞。”

“你大姐的功勞，你顯擺什麽勁？”向阿鳳瞪了她一眼，“既然知道是你大姐的功勞，那就別拖她後腿，她一個人能反抗，甚至還替你們遮風擋雨，那是扛住了你們想都想不到的壓力，所以，別在她背後戳刀子。”

向瑤連連擺手，“我不會。”

大姐那麽好，她怎麽會……

向阿鳳哼聲，“既然不會，那就別縮在你大姐背後，而不是因為她的功勞沾沾自喜。”

向瑤突然有些茫然，以及一些窘迫。

因為奶奶的話，她細細回想著過去，好像她的人生之所以改變都是因為大姐，而她什麽都沒做，全靠著大姐過上了現在幸福的生活。

就如奶奶說的，她一直卷縮在大姐的背後，哪怕眼睜睜看著大姐在努力扛下一切，她都沒站起來幫忙，甚至還將這一切當做了理所當然，還用一種歡喜的語氣同奶奶說著，像是在討要誇獎。

可她有什麽資格？

什麽都沒做就成了受益方，她有什麽臉？

越想臉色越難看，她帶著些茫然的道：“奶奶，要是您的話，您會怎麽做？”

“我？”向阿鳳笑了，她靠在沙發上，帶著些傲氣：“在他們第一次伸手找我要東西，我就會砍了他們的手！”

向天昂在廚房聽到這句話，嚇得背後冒冷汗。

想想奶奶以往的事，他真不覺得這是在開玩笑，突然覺得就算被大姐拿捏住也好過被奶奶砍手。

向阿鳳跟著道：“一旦有了第一次，你們就得做好第二次、第三次的可能，甚至這輩子都別想停下來，永遠都別想躲過他們，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在第一次的時候砍斷他伸過來的手。”

她太理解這種事。

當外面有了第一次的詆毀後，就會有無數次，想要解決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讓他們不敢再開口。

至於這個法子是什麽，那各人有各招，全看自己。

而她的法子，就是打得對方不敢開口。

“你大姐雖然醒悟得遲，但好在也沒一傻傻到老，只要她一直堅定下去，以後就可以甩脫你爸媽了。”說到這裏的時候，向阿鳳臉上多了些笑意，難得對小輩們有些滿意。

其實，在和大兒相處的時候，大兒有問過她。

既然看不慣成功兩夫妻的所作所為，為什麽不阻止？

她有想過阻止，不過也只是想想。

一來三姐妹立不住，就算她是當奶奶的人，也不想一輩子因為重覆的事為她們出頭，說她冷血也好、說她自私也罷，既然她們連反抗的心都沒，那她就算出頭了，也沒用。

再來，三姐妹是她的孫女，但向成功也是她的兒子，她最多也是幹預，總不能真得對向成功喊打喊殺吧？

他們父女的事，他們自己解決。

她這個冷血的老婆子在旁看戲就好。

就好比，原先向成功壓榨女兒她看著，現在向成功反過來被女兒打壓著，她也不會管，仍舊是坐在這看著。

哪怕他們兩夫妻被拘留，她除了過問一句之外，也沒提著要去看人。

要不是想見見向薇，絕對收拾東西立馬走人。

向薇此時，仍舊坐在茶館裏。

對坐除了賈才英之外，還有其他幾人。

在他們鑒定的時候，她幾乎沒參與進去，全程坐著喝茶發呆。

直到前方的人連連驚聲。

“不會錯！這就是莆老的作品。”

“想不到莆老還有遺留在外的作品啊，可惜只有這把凳子，這要是一套的話，那得引起多大的轟動？”

“而且瞧著，因為是後期的作品，在雕工上精湛了不少。”

“賈老板，你這把凳子出不出售？我給你出個價怎麽樣？”

旁人一問，賈才英就笑了起來，“先不說這東西還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你覺得我會出售嗎？”

在這時，大夥才將註意力落在前方的女人身上。

也是太專註了，都沒發現房間裏還有人。

然而不等他們問，賈才英就以有生意要談為理由，將他們都送走，等人走後，他走到向薇面前，才道：“我是誠心誠意想和你合作，不然的話也不會請來這麽多人專門在你面前鑒定，這樣一來在價格上我就沒有優勢了。”

向薇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如果對方是個奸商，在最開始的時候就不會承認這是莆老的作品，而是以低廉的價格從她手中拿下這些家具。

同樣的，今天也不會請來這麽多人證實這確實是真品。

不管怎麽說，這人的誠意還是有的。

賈才英跟著說道，“價格方面我也不會少你，我相信你應該了解莆老所打造的家具的價格，先前是普通的木材，這次的木材較為昂貴，如果你能拿出一套家具，我可以在市場價上再翻一倍給你。”

這個價錢絕對很公道。

向薇也知道這一點，她所了解的東西不少，價格方面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她現在對價格並不是太關註，想從面前的人這裏打聽到一些消息，“你原先說過，每一個人的手法都不相同，但是這些雕工的手藝還是有些門道的對吧？”

“對。”賈才英點了點頭，“老爺子的雕工偏向於南方那邊，不過真要說起來其實也就是基本功，他的作品之所以這麽的出色，來源於兩個方面，其一就是他的作品都非常的完美驚嘆，再來一點就是在雕工方面，感覺已經脫離了老一派，在基礎上更多的是自立一派。”

用一種很文藝的說法，那就是能從他的雕工中看到屬於莆老的靈魂。

是一個很有靈魂的作品。

也是其他人無法替代的作品。

“近些年來很多人都冒充莆老，但是每一個人都雕不出屬於他的靈魂，稍稍一驗證就知道是真是假。”賈才英說著。

“南方的一派是屬於哪一派？”向薇跟著問道。

“最相近的就是湘西的賀家，六七年前突然被爆出莆老就是賀家的成員，在還沒有驗證之前，他們家族的人所打造的家具價值大大提升，可是吸引了不少來購買的收藏家，結果經過多方驗證以及取證，證明莆老並不是賀家的成員，而從他們手中買下家具的收藏家們是全虧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賈才英是一臉的瞧不上，“賀家人明顯著就是擺了他們一道，也是做了多方的準備才想著冒充莆老，卻沒想到世人的眼睛就是這麽尖，當兩者打造的家具擺在一塊，哪怕雕工的法子一致，可莆老的作品是無人能及。”

沒法用言語來表達，當真的看到兩種家具放在一塊的時候，就能看清這其中的差別。

賀家人也是真不要臉，居然還想著冒充大能，也不想想自己的能耐夠不夠，只想著從中會獲取到的利益，完全不想想失敗之後他們還有什麽顏面繼續在這個圈子裏生活下去。

“說來也好笑，賀家人被戳穿之後，居然還咬死了莆老就是他們家族的人，可騙子終究是騙子，我們怎麽可能信他們的話？更別說了，要真是他們家族的人又何必鬧這麽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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