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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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嬸想著，向家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在這幾天不斷爭吵，或許正是家裏不和睦，才想起了去世的老爺子吧。
多少有些同情，她道：“還沒吃飯吧？要不去我家吃？”
向薇道：“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正好我們還能給你說說向叔的事。”馬大嬸說著，“我家男人帶著孩子出門，家裏就我家老爺子，老爺子和向叔是一輩，他應該比我更了解向叔。”
都這麽說了，向薇就算再不好意思，也答應前往。
馬大嬸口中的老爺子是她的公公，一位已經年過八十還挺健壯的老人家。
當三人坐在飯桌上，王老爺子接過兒媳婦遞過來的碗筷，他道：“你說得是向莆吧？他這個人或許在你們眼中，是個弱懦膽小的男人，你奶奶讓他往東絕對不敢往西，一個男人連個女人都管不住，當時沒少人笑話他。”
“爸，瞧你這話說的，這怎麽叫做連個女人都管不住？這分明就是疼老婆嘛。”馬大嬸說著，這話在外人面前說也就算了，在人家孫女的面前這麽說，實在是有些尷尬。
王老爺子卻沒在意，他跟著說道：“可他是我那個時候見到最有內涵的男人，他不像是農家出身，有些學問，哪怕遇到特生氣的事也十分的溫和，不像你奶奶，你奶奶是個暴脾氣，一不如她的願，什麽難聽的話她都能罵得出來，你爺爺不同，他對著誰都是一副笑臉。”
老人家嘛，就愛回憶一些過往。
特別喜歡和家裏孩子說年輕時候的事，可現在沒幾個孩子對他們的經歷感興趣，難得遇到一個主動來聽的人，不需要向薇來問，他就繼續往下說：“咱們村裏的人都說了，這要是放在古時候，那絕對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性格好的同時再加上模樣周正，當時他來到村子裏，可是被不少姑娘家看中。”
馬大嬸忍不住八卦：“真的？”
“騙你幹嘛，向莆當時進了咱們村，和村裏的小子站在一塊，哪怕都是又黑又瘦，但他也絕對是最亮眼的那一個。”王老爺子擡著頭，像是在回憶中，“我就是其中的一個，當時特羨慕那小子，一進村就吸引了無數姑娘的目光。”
“那向嬸子也挺厲害，從那麽多姑娘中脫穎而出。”馬嬸子說著。
哪知，王老爺子卻是搖了搖頭，“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向莆模樣是不錯、性子也溫和，是無數姑娘家夢寐以求的男人，可是咱們那個年代，光靠一張臉可是吃不飽飯啊。”
說話的時候，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三菜一湯，並不是很豐盛，但也是有肉有菜完全不缺油水，“那個年代，就這麽一桌飯菜還得過年才能看到，說不準都沒這個來的豐盛，當年是鬧饑荒，家家戶戶都吃不起飯，向莆更是從外地逃荒而來，要不是咱們村的村長好心收留了他們，怕是會餓死在路上。”
那個年代是真的很慘。
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年好日子，結果鬧了整整幾年的饑荒，好多人民都吃不上飯，餓的是皮包骨。
他們村子也算好，因為背靠大山，靠山吃山也能堅持了一段時間，不然的話也不會收留流浪而來的人。
“當時向莆初來乍到，住的房子都是原先知青留下的土房，咱們村也只是收留他們，又不提供日常的用品以及一日三餐，這些都得他們自己想法子。”王老爺子一邊回想著一邊說道：“你們想想看，要是真嫁過去，為一日三餐發愁不說，還得想想晚上睡在哪，要是冬天來了，怕是厚一點的棉被都沒得蓋，就算向莆俊的像朵花，也沒有姑娘真的敢嫁過去。”
隨著王老爺子慢慢說，向薇像是能夠感受到那個年代的時光，也知曉了長輩不少的事。
當年的爺爺不過二十不到的年紀，從老家一路流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在這裏安頓下來。
只不過，有了住處也得開始發愁該如何過好之後的生活。
除了土房和一張木板床之外，他唯一擁有的就是身上穿著的破爛衣服。
連自己的生活都特別的艱難，更別說娶妻生子。
哪怕爺爺當時的長相十分周正，性子又十分的溫和，但大部分的姑娘都不敢往前走一步，就算有些姑娘很心動，但是她們的家人也不會允許。
唯獨奶奶家。
當時的奶奶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很早之前家裏就商量過看能不能找一個入贅的女婿。
那個年代，入贅對於男方來說絕對是一件丟面的事。
除非必不得已，不然沒人願意選擇入贅。
向薇的爺爺可不就是在逼不得已的關鍵時刻嗎？
只不過從王老爺子的口中得知，爺爺並不覺得這種事很丟臉，在結婚的那一天，身為新郎官的他一直洋溢著笑臉，面對取笑或者陰陽怪氣的話語，他都沒有不滿、也沒有冷過臉。
“倒是你奶奶，可真是一個暴脾氣的女人，動不動就撒潑，一不如她的意就是大吵大鬧，也多虧了向莆的好脾氣，不然沒哪個男人受得了她。”老爺子板著臉，很顯然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女人。
不但他不喜歡，當時村子裏沒多少人受得了那個女人。
動不動就撒潑，稍稍有些不如意就能罵到人家裏去，也不管是小孩還是老人，只要是氣上頭，照罵不誤。
罵完之後什麽也不管，要不是向莆跟在她屁股後頭收拾，怕是早就被村民給趕了出去。
“爸，向叔和向嬸都姓向？這也太巧合了吧。”馬大嬸說著，原先一直以為向叔是因為向嬸子的緣故才被用到‘向’，現在聽著，原來向叔的名字叫向莆。
“不是。”王老爺子搖了搖頭，“向莆原先不叫這個名，是入贅到向家之後，兩口子去鎮上扯證，填寫名字的時候向阿鳳主動把他的名字改過來的。”
馬大嬸倒吸一口氣，“這也太過分了吧。”
改名無所謂，但是把姓也改了，那就真的是過分了。
向薇怎麽都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要不是王爺爺說起，她怎麽都沒想到向莆不是爺爺的真實名字。
好在來了，要不然她就算去湘西找人，也不一定能找到。
向薇問道：“王爺爺，那您知道爺爺的本名嗎？”
王老爺子皺著眉頭想了想，“最開始他來到村裏的時候叫得就是本名，只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就感覺話到了嘴邊，但又說不出來。”
時間還是太久太久了，久到當年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現在不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就是已經埋在了土地下。
他搖頭道：“老了，怎麽想都想不起來，不過你要是想問，倒是可以問問你奶奶，我忘記了她肯定忘不了。”
向薇無奈笑了笑，“奶奶也不一定願意告訴我這些。”
王老爺子‘嘖’了一聲，“她是真的太過分了，當年也是，要不是她截下你爺爺給老家的信件，說不準你爺爺也不用帶著遺憾去世，還不是向阿鳳害怕你爺爺一走了之，攔著你爺爺去找家人。”‘
“爺爺當年有寄信回去？”向薇弄不懂了，“那他不是知道家的地址嗎？”
“只知道是南方，他寫信也是寫給一同逃荒的人，想著打聽下，看能不能打聽到家裏的地址。”王老爺子接著道：“不過這些我也不是太清楚，那次向莆是真的被傷到了，唯一一次喝得醉熏，我也是聽到他說醉話才知道的這件事。”
“那您知道他有沒有很在意的東西嗎？”向薇問道。
“東西？”王老爺子一邊想著一邊說道：“他能有什麽東西？幾乎是光著身子來到村子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向阿鳳給他的，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也沒什麽……對了，他手裏還拿著一根拐棍，說是那根拐棍陪著自己一路逃荒過來，能一直朝著前方走，還多虧了它。”
向薇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
跟著說了幾句之後，就道謝告辭離開。
就在剛剛，向薇聽了爺爺的一些故事之後，她突然對那個年代挺感興趣的。
剛剛走出馬大嬸家的房門，她就忍不住用手機搜索起來。
一九五九年，三年饑荒的起初。
在資料中，這一年饑荒是天災也是人禍，在極端的自然災害下，糧食的產量越來越少，無數地方都鬧起了饑荒，好多地方因為糧食缺少的緣故餓死人。
也有很多人背井離鄉，想著去外面尋找一條生路。
這一路，讓無數的人離開老家，甚至是與家人分離，一輩子都無法再相見。
在歷史中，死在這場饑荒的人們多不勝數。
能熬過這次饑荒的人，有像他們村子一樣，靠山吃山，熬著熬著就熬過去了。
也有人是專門吃豆餅，就是用炸豆油的那種殘渣，在平時的時候都是用作於豬的飼料，可是在關鍵的時候，卻成了救命的食物。
有熬過困難的人，自然也有沒熬過去的人。
那三年，真的是十分困難的三年，也讓這一輩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糧食到底有多重要。
向薇突然想起原身的一個記憶，在記憶中爺爺是從來都不會浪費糧食的人，哪怕後來的日子好了起來，不愁吃不愁穿，家家戶戶就算不是十分富裕，但生活水平還是大大提高。
可是，要是家裏人有誰的碗中留下一點糧食，爺爺都會細聲勸著讓他們吃下，如果實在勸不動，他不會倒在垃圾桶中，而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完。
在其他人眼中，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甚至每一次爺爺這樣，當兒子的向成功都會一臉嫌棄。
而爺爺卻只是說著：你不懂。
向成功是真不懂，不止他其他人同樣不懂，就連原身也不懂。
那個時候她的年紀還很小，但是她知道家中的條件就算不是村裏最好，但絕對也不會少這麽一碗飯吃。
爺爺真的沒必要去撿爸爸吃剩的東西。
可在這時，向薇才有那麽一點點理解老爺子。
當一個人親身去體會餓肚子的感覺，更無數次經歷身邊的人因為餓肚子而死去，在那種艱難環境中活下來的人，怎麽可能不懂得珍惜糧食？
哪怕日子好過了，他仍舊看不得糧食被浪費。
“大姐，你怎麽站在門口？”
向薇正查著資料時，背後傳來一道柔柔的聲音，轉身一看便看到了三妹向瑤，她問道：“這個時間不是在上班嗎？你怎麽來了？”
向瑤說的：“媽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回家一趟。”
說話的時候，她還悄悄打量了下大姐。
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回家，但是也是時不時接到爸媽抱怨的電話，話裏話外說的就是大姐受了打擊，人變得不太……不太正常。
當然了，爸媽說的時候可沒這麽委婉，而是特別難聽。
她的眼中帶著些擔憂，輕柔的問道：“大姐，你現在還好吧？要是壓力實在是太大，想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生活花銷的事也不用太擔心，我每個月也能給你拿點錢。”
“把錢給家裏就已經剩不了多少，再給我的話，那你自己怎麽辦？”向薇問著。
向瑤抿了抿唇，她苦笑一聲：“我住在廠房，包宿舍也包三餐，就算沒有錢也能生活下去。”
其實這樣的生活和現在也沒什麽兩樣。
每個月留下幾百其他的全部都打回家裏，剩下的錢除了必要的東西也都是存著，逢年過節的時候自己不拿點錢出來，爸媽肯定又要念叨。
向薇看著她，沒有馬上開口。
在原身的記憶裏，三個姐妹當中並不是原身最‘聽話’，在她的心中汪正豪怎麽著也占了一定的分量，所以也不是全心全意都為了父母和家中小弟。
包括二妹也是，她這個時候都已經考慮盡可能的和家裏撇開關系，然後和男朋友組成一個小家，為小家奮鬥。
倒是三妹向瑤，她是真的沒有留下一絲給自己的餘地。
父母要錢她給錢，父母讓嫁人她就嫁人。
嫁人之後哪怕對方不是一個良配，還是一個會時不時家暴的男人，在父母開口讓她忍一忍時，她咬咬牙也就忍了。
向瑤的一生，真的就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向成功兩口子和向正豪而生。
向薇對此完全不理解，同時也有些怒其不爭。
不管是不是出於孝心，但是這種盲目的孝心害的只有自己。
她開口：“你其實可以不回來。”
向瑤一楞，哪怕一開始沒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是想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
她沒有回覆大姐的話，還是揚起唇角笑了笑，“大姐，你其實沒有事對吧？”
向薇點了點頭。
“那就好。”向瑤放心下來。
她聽到爸媽說大姐沒扛住打擊，心中一直就挺擔心的，可現在看來大姐應該沒什麽事，只不過是她想通了而已。
這樣就好，這樣她也就放心了。
至於大姐對她說可以不回來，也是在告訴她，只要她想就能徹底的擺脫家中對她的禁錮，能當一個只為自己的自由自在的人。
向瑤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其實就是大姐，能在那麽困難的情況下自己供自己讀書上大學，大學之後更是找到一份讓她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好工作。
這要是換了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更別說現在，爸媽那麽厲害的人，拿捏她們二十多年，卻在大姐的能耐下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輕輕松松的解決了。
這麽厲害的人物，她怎麽可能不佩服？
可是，向瑤卻搖了搖頭，輕聲說著：“這裏是我的家，我怎麽能就這麽離開？”
“為什麽不呢？”向薇反問她，“哪怕他們逼著你嫁一個年紀比你大很多的男人？哪怕明明知道你嫁人之後會受苦，就這樣你還是不願意離開嗎？”
“我不怕。”向瑤輕晃著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因為有大姐在，這個家要是大姐說了算，你肯定不會讓我落到那般的地步。”
她不想離開家。
哪怕這個家有很多很多人對她不好，但既然是家，那她就不想失去。
說不來為什麽，在這個家中發生過很多讓她傷心難過的事，可同樣也有一些很美好的記憶。
在這裏，能感覺到姐姐對她的好，能回想爺爺在世時對她的照顧，這一切都是她沒法丟掉的感受。
其實向瑤知道，這種無法拋開親情的想法很不好，總有一天會將她拖入地獄。
可是，並不是她想舍棄就完全能舍棄掉的事。
不過現在好了。
大姐翻身做主，明顯能壓制住家裏其他的人，這樣一來的話，她不用被勸著真的舍棄家人，她能繼續擁有這個不算太美好的家庭，同時也能過的比原先來的要好。
向瑤慢慢走上前，一手勾著大姐的手，一邊將腦袋擱在大姐的肩膀上，撒嬌道：“我知道這樣很不好，但是大姐能不能再依依我？”
她很矛盾，曾經也在網上求助過一些免費的心理醫生，這是一種病，現階段沒法根治的病。
要是能遇到一個好的家庭，或許會讓她覺得十分幸福。
可偏偏運氣很不好，她投胎成爸媽的孩子。
但是她又很幸運，因為馬上就有一個能當家作主的姐姐。
向瑤小聲的說：“我人又笨又沒本事，沒法給你一些助力，但是我會站在你背後給你加油、替你祈禱，希望你事事如意。”
向薇懂了。
這哪裏是笨姑娘？分明是個聰明的。
就想躲在後面看熱鬧。
不過這樣的性子，總比躲在後面拖後腿的強。
在進門之前，向瑤還問道：“大姐，家裏真的想把我嫁出去嗎？”
向薇點著頭。
向瑤漂亮的臉蛋皺巴起來，“可是我還不想嫁人。”
向薇瞟了她一眼，“你的重點弄錯了，他們想把你嫁給一個老男人，還是一個聘金給得不少，沒事就愛揍老婆的爛人。”
向瑤臉蛋皺得更擰巴，“那大姐我該怎麽做？只要你說，我都按你說得來做。”
向薇挑眉，還蠻識趣的嘛。
當她們兩姐妹走進房門，向薇第一句話就是道：“你們打算讓向瑤相看人家？”
史梅三人心下一緊，還當向薇打算毀掉這件事，連忙說著：“我們是為了她好，你知不知道那家人多有錢？她要是嫁過去，那就是去享福！”
“對啊，只要她嫁人，馬上離職當全職太太都行。”
“你可別耽誤她，對方就算年紀大一點，但年紀大的男人才知道疼人，要是找個沒能耐的男人，你舍得瑤瑤跟著過苦日子？”
“對方很有錢？”向薇問道。
史梅三人眼睛一亮，還當向薇也動了心，趕緊點著頭：“對對，特別有錢！”
向薇又問道：“聘禮能拿一百萬？”
向天昂立馬問道：“我那哥們說了，就算沒有一百萬，大幾十萬也沒問題！”
“瞧瞧，能拿出這麽多錢來，瑤瑤要是嫁過去還會吃苦嗎？”史梅說著，她完全沒覺得這是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裏推，甚至還覺得要不是他們為瑤瑤著想，怎麽可能給她找條件這麽好的夫家。
至於對方年紀大，嫁過去就得給兩個孩子當後媽，家裏還有癱瘓在床需要伺候的公婆，那都不算事。
反正有錢就行。
向薇一臉滿意，“行，那就看看吧，我正好缺錢。”
“好啊，你就看看……你缺錢花？”史梅臉上的笑意才剛揚起來，就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向薇點著頭：“我總覺得咱們家有人做多了蠢事才這麽倒黴，正好拿了錢做做善事，這輩子沒法改變，希望下輩子投身到個好人家。”
“做善事？拿什麽錢做善事？”向天昂有些不敢喘氣。
向薇理所當然，“自然是瑤瑤的聘金。”
“那怎麽成？！”
“你瘋了吧？”
“絕對不行，這錢又不是你的！”
向薇像是想到了什麽，“對哦，這錢還真不是我的。”
她轉過頭，問著背後的人：“瑤瑤，這是你的聘禮，你覺得怎麽安排的好？”
向瑤笑瞇了眼，“聽大姐的意思，大姐想捐就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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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有些同情，她道：“還沒吃飯吧？要不去我家吃？”
向薇道：“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正好我們還能給你說說向叔的事。”馬大嬸說著，“我家男人帶著孩子出門，家裏就我家老爺子，老爺子和向叔是一輩，他應該比我更了解向叔。”
都這麽說了，向薇就算再不好意思，也答應前往。
馬大嬸口中的老爺子是她的公公，一位已經年過八十還挺健壯的老人家。
當三人坐在飯桌上，王老爺子接過兒媳婦遞過來的碗筷，他道：“你說得是向莆吧？他這個人或許在你們眼中，是個弱懦膽小的男人，你奶奶讓他往東絕對不敢往西，一個男人連個女人都管不住，當時沒少人笑話他。”
“爸，瞧你這話說的，這怎麽叫做連個女人都管不住？這分明就是疼老婆嘛。”馬大嬸說著，這話在外人面前說也就算了，在人家孫女的面前這麽說，實在是有些尷尬。
王老爺子卻沒在意，他跟著說道：“可他是我那個時候見到最有內涵的男人，他不像是農家出身，有些學問，哪怕遇到特生氣的事也十分的溫和，不像你奶奶，你奶奶是個暴脾氣，一不如她的願，什麽難聽的話她都能罵得出來，你爺爺不同，他對著誰都是一副笑臉。”
老人家嘛，就愛回憶一些過往。
特別喜歡和家裏孩子說年輕時候的事，可現在沒幾個孩子對他們的經歷感興趣，難得遇到一個主動來聽的人，不需要向薇來問，他就繼續往下說：“咱們村裏的人都說了，這要是放在古時候，那絕對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性格好的同時再加上模樣周正，當時他來到村子裏，可是被不少姑娘家看中。”
馬大嬸忍不住八卦：“真的？”
“騙你幹嘛，向莆當時進了咱們村，和村裏的小子站在一塊，哪怕都是又黑又瘦，但他也絕對是最亮眼的那一個。”王老爺子擡著頭，像是在回憶中，“我就是其中的一個，當時特羨慕那小子，一進村就吸引了無數姑娘的目光。”
“那向嬸子也挺厲害，從那麽多姑娘中脫穎而出。”馬嬸子說著。
哪知，王老爺子卻是搖了搖頭，“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向莆模樣是不錯、性子也溫和，是無數姑娘家夢寐以求的男人，可是咱們那個年代，光靠一張臉可是吃不飽飯啊。”
說話的時候，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三菜一湯，並不是很豐盛，但也是有肉有菜完全不缺油水，“那個年代，就這麽一桌飯菜還得過年才能看到，說不準都沒這個來的豐盛，當年是鬧饑荒，家家戶戶都吃不起飯，向莆更是從外地逃荒而來，要不是咱們村的村長好心收留了他們，怕是會餓死在路上。”
那個年代是真的很慘。
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年好日子，結果鬧了整整幾年的饑荒，好多人民都吃不上飯，餓的是皮包骨。
他們村子也算好，因為背靠大山，靠山吃山也能堅持了一段時間，不然的話也不會收留流浪而來的人。
“當時向莆初來乍到，住的房子都是原先知青留下的土房，咱們村也只是收留他們，又不提供日常的用品以及一日三餐，這些都得他們自己想法子。”王老爺子一邊回想著一邊說道：“你們想想看，要是真嫁過去，為一日三餐發愁不說，還得想想晚上睡在哪，要是冬天來了，怕是厚一點的棉被都沒得蓋，就算向莆俊的像朵花，也沒有姑娘真的敢嫁過去。”
隨著王老爺子慢慢說，向薇像是能夠感受到那個年代的時光，也知曉了長輩不少的事。
當年的爺爺不過二十不到的年紀，從老家一路流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在這裏安頓下來。
只不過，有了住處也得開始發愁該如何過好之後的生活。
除了土房和一張木板床之外，他唯一擁有的就是身上穿著的破爛衣服。
連自己的生活都特別的艱難，更別說娶妻生子。
哪怕爺爺當時的長相十分周正，性子又十分的溫和，但大部分的姑娘都不敢往前走一步，就算有些姑娘很心動，但是她們的家人也不會允許。
唯獨奶奶家。
當時的奶奶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很早之前家裏就商量過看能不能找一個入贅的女婿。
那個年代，入贅對於男方來說絕對是一件丟面的事。
除非必不得已，不然沒人願意選擇入贅。
向薇的爺爺可不就是在逼不得已的關鍵時刻嗎？
只不過從王老爺子的口中得知，爺爺並不覺得這種事很丟臉，在結婚的那一天，身為新郎官的他一直洋溢著笑臉，面對取笑或者陰陽怪氣的話語，他都沒有不滿、也沒有冷過臉。
“倒是你奶奶，可真是一個暴脾氣的女人，動不動就撒潑，一不如她的意就是大吵大鬧，也多虧了向莆的好脾氣，不然沒哪個男人受得了她。”老爺子板著臉，很顯然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女人。
不但他不喜歡，當時村子裏沒多少人受得了那個女人。
動不動就撒潑，稍稍有些不如意就能罵到人家裏去，也不管是小孩還是老人，只要是氣上頭，照罵不誤。
罵完之後什麽也不管，要不是向莆跟在她屁股後頭收拾，怕是早就被村民給趕了出去。
“爸，向叔和向嬸都姓向？這也太巧合了吧。”馬大嬸說著，原先一直以為向叔是因為向嬸子的緣故才被用到‘向’，現在聽著，原來向叔的名字叫向莆。
“不是。”王老爺子搖了搖頭，“向莆原先不叫這個名，是入贅到向家之後，兩口子去鎮上扯證，填寫名字的時候向阿鳳主動把他的名字改過來的。”
馬大嬸倒吸一口氣，“這也太過分了吧。”
改名無所謂，但是把姓也改了，那就真的是過分了。
向薇怎麽都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要不是王爺爺說起，她怎麽都沒想到向莆不是爺爺的真實名字。
好在來了，要不然她就算去湘西找人，也不一定能找到。
向薇問道：“王爺爺，那您知道爺爺的本名嗎？”
王老爺子皺著眉頭想了想，“最開始他來到村裏的時候叫得就是本名，只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就感覺話到了嘴邊，但又說不出來。”
時間還是太久太久了，久到當年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現在不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就是已經埋在了土地下。
他搖頭道：“老了，怎麽想都想不起來，不過你要是想問，倒是可以問問你奶奶，我忘記了她肯定忘不了。”
向薇無奈笑了笑，“奶奶也不一定願意告訴我這些。”
王老爺子‘嘖’了一聲，“她是真的太過分了，當年也是，要不是她截下你爺爺給老家的信件，說不準你爺爺也不用帶著遺憾去世，還不是向阿鳳害怕你爺爺一走了之，攔著你爺爺去找家人。”‘
“爺爺當年有寄信回去？”向薇弄不懂了，“那他不是知道家的地址嗎？”
“只知道是南方，他寫信也是寫給一同逃荒的人，想著打聽下，看能不能打聽到家裏的地址。”王老爺子接著道：“不過這些我也不是太清楚，那次向莆是真的被傷到了，唯一一次喝得醉熏，我也是聽到他說醉話才知道的這件事。”
“那您知道他有沒有很在意的東西嗎？”向薇問道。
“東西？”王老爺子一邊想著一邊說道：“他能有什麽東西？幾乎是光著身子來到村子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向阿鳳給他的，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也沒什麽……對了，他手裏還拿著一根拐棍，說是那根拐棍陪著自己一路逃荒過來，能一直朝著前方走，還多虧了它。”
向薇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
跟著說了幾句之後，就道謝告辭離開。
就在剛剛，向薇聽了爺爺的一些故事之後，她突然對那個年代挺感興趣的。
剛剛走出馬大嬸家的房門，她就忍不住用手機搜索起來。
一九五九年，三年饑荒的起初。
在資料中，這一年饑荒是天災也是人禍，在極端的自然災害下，糧食的產量越來越少，無數地方都鬧起了饑荒，好多地方因為糧食缺少的緣故餓死人。
也有很多人背井離鄉，想著去外面尋找一條生路。
這一路，讓無數的人離開老家，甚至是與家人分離，一輩子都無法再相見。
在歷史中，死在這場饑荒的人們多不勝數。
能熬過這次饑荒的人，有像他們村子一樣，靠山吃山，熬著熬著就熬過去了。
也有人是專門吃豆餅，就是用炸豆油的那種殘渣，在平時的時候都是用作於豬的飼料，可是在關鍵的時候，卻成了救命的食物。
有熬過困難的人，自然也有沒熬過去的人。
那三年，真的是十分困難的三年，也讓這一輩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糧食到底有多重要。
向薇突然想起原身的一個記憶，在記憶中爺爺是從來都不會浪費糧食的人，哪怕後來的日子好了起來，不愁吃不愁穿，家家戶戶就算不是十分富裕，但生活水平還是大大提高。
可是，要是家裏人有誰的碗中留下一點糧食，爺爺都會細聲勸著讓他們吃下，如果實在勸不動，他不會倒在垃圾桶中，而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完。
在其他人眼中，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甚至每一次爺爺這樣，當兒子的向成功都會一臉嫌棄。
而爺爺卻只是說著：你不懂。
向成功是真不懂，不止他其他人同樣不懂，就連原身也不懂。
那個時候她的年紀還很小，但是她知道家中的條件就算不是村裏最好，但絕對也不會少這麽一碗飯吃。
爺爺真的沒必要去撿爸爸吃剩的東西。
可在這時，向薇才有那麽一點點理解老爺子。
當一個人親身去體會餓肚子的感覺，更無數次經歷身邊的人因為餓肚子而死去，在那種艱難環境中活下來的人，怎麽可能不懂得珍惜糧食？
哪怕日子好過了，他仍舊看不得糧食被浪費。
“大姐，你怎麽站在門口？”
向薇正查著資料時，背後傳來一道柔柔的聲音，轉身一看便看到了三妹向瑤，她問道：“這個時間不是在上班嗎？你怎麽來了？”
向瑤說的：“媽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回家一趟。”
說話的時候，她還悄悄打量了下大姐。
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回家，但是也是時不時接到爸媽抱怨的電話，話裏話外說的就是大姐受了打擊，人變得不太……不太正常。
當然了，爸媽說的時候可沒這麽委婉，而是特別難聽。
她的眼中帶著些擔憂，輕柔的問道：“大姐，你現在還好吧？要是壓力實在是太大，想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生活花銷的事也不用太擔心，我每個月也能給你拿點錢。”
“把錢給家裏就已經剩不了多少，再給我的話，那你自己怎麽辦？”向薇問著。
向瑤抿了抿唇，她苦笑一聲：“我住在廠房，包宿舍也包三餐，就算沒有錢也能生活下去。”
其實這樣的生活和現在也沒什麽兩樣。
每個月留下幾百其他的全部都打回家裏，剩下的錢除了必要的東西也都是存著，逢年過節的時候自己不拿點錢出來，爸媽肯定又要念叨。
向薇看著她，沒有馬上開口。
在原身的記憶裏，三個姐妹當中並不是原身最‘聽話’，在她的心中汪正豪怎麽著也占了一定的分量，所以也不是全心全意都為了父母和家中小弟。
包括二妹也是，她這個時候都已經考慮盡可能的和家裏撇開關系，然後和男朋友組成一個小家，為小家奮鬥。
倒是三妹向瑤，她是真的沒有留下一絲給自己的餘地。
父母要錢她給錢，父母讓嫁人她就嫁人。
嫁人之後哪怕對方不是一個良配，還是一個會時不時家暴的男人，在父母開口讓她忍一忍時，她咬咬牙也就忍了。
向瑤的一生，真的就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向成功兩口子和向正豪而生。
向薇對此完全不理解，同時也有些怒其不爭。
不管是不是出於孝心，但是這種盲目的孝心害的只有自己。
她開口：“你其實可以不回來。”
向瑤一楞，哪怕一開始沒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是想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
她沒有回覆大姐的話，還是揚起唇角笑了笑，“大姐，你其實沒有事對吧？”
向薇點了點頭。
“那就好。”向瑤放心下來。
她聽到爸媽說大姐沒扛住打擊，心中一直就挺擔心的，可現在看來大姐應該沒什麽事，只不過是她想通了而已。
這樣就好，這樣她也就放心了。
至於大姐對她說可以不回來，也是在告訴她，只要她想就能徹底的擺脫家中對她的禁錮，能當一個只為自己的自由自在的人。
向瑤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其實就是大姐，能在那麽困難的情況下自己供自己讀書上大學，大學之後更是找到一份讓她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好工作。
這要是換了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更別說現在，爸媽那麽厲害的人，拿捏她們二十多年，卻在大姐的能耐下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輕輕松松的解決了。
這麽厲害的人物，她怎麽可能不佩服？
可是，向瑤卻搖了搖頭，輕聲說著：“這裏是我的家，我怎麽能就這麽離開？”
“為什麽不呢？”向薇反問她，“哪怕他們逼著你嫁一個年紀比你大很多的男人？哪怕明明知道你嫁人之後會受苦，就這樣你還是不願意離開嗎？”
“我不怕。”向瑤輕晃著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因為有大姐在，這個家要是大姐說了算，你肯定不會讓我落到那般的地步。”
她不想離開家。
哪怕這個家有很多很多人對她不好，但既然是家，那她就不想失去。
說不來為什麽，在這個家中發生過很多讓她傷心難過的事，可同樣也有一些很美好的記憶。
在這裏，能感覺到姐姐對她的好，能回想爺爺在世時對她的照顧，這一切都是她沒法丟掉的感受。
其實向瑤知道，這種無法拋開親情的想法很不好，總有一天會將她拖入地獄。
可是，並不是她想舍棄就完全能舍棄掉的事。
不過現在好了。
大姐翻身做主，明顯能壓制住家裏其他的人，這樣一來的話，她不用被勸著真的舍棄家人，她能繼續擁有這個不算太美好的家庭，同時也能過的比原先來的要好。
向瑤慢慢走上前，一手勾著大姐的手，一邊將腦袋擱在大姐的肩膀上，撒嬌道：“我知道這樣很不好，但是大姐能不能再依依我？”
她很矛盾，曾經也在網上求助過一些免費的心理醫生，這是一種病，現階段沒法根治的病。
要是能遇到一個好的家庭，或許會讓她覺得十分幸福。
可偏偏運氣很不好，她投胎成爸媽的孩子。
但是她又很幸運，因為馬上就有一個能當家作主的姐姐。
向瑤小聲的說：“我人又笨又沒本事，沒法給你一些助力，但是我會站在你背後給你加油、替你祈禱，希望你事事如意。”
向薇懂了。
這哪裏是笨姑娘？分明是個聰明的。
就想躲在後面看熱鬧。
不過這樣的性子，總比躲在後面拖後腿的強。
在進門之前，向瑤還問道：“大姐，家裏真的想把我嫁出去嗎？”
向薇點著頭。
向瑤漂亮的臉蛋皺巴起來，“可是我還不想嫁人。”
向薇瞟了她一眼，“你的重點弄錯了，他們想把你嫁給一個老男人，還是一個聘金給得不少，沒事就愛揍老婆的爛人。”
向瑤臉蛋皺得更擰巴，“那大姐我該怎麽做？只要你說，我都按你說得來做。”
向薇挑眉，還蠻識趣的嘛。
當她們兩姐妹走進房門，向薇第一句話就是道：“你們打算讓向瑤相看人家？”
史梅三人心下一緊，還當向薇打算毀掉這件事，連忙說著：“我們是為了她好，你知不知道那家人多有錢？她要是嫁過去，那就是去享福！”
“對啊，只要她嫁人，馬上離職當全職太太都行。”
“你可別耽誤她，對方就算年紀大一點，但年紀大的男人才知道疼人，要是找個沒能耐的男人，你舍得瑤瑤跟著過苦日子？”
“對方很有錢？”向薇問道。
史梅三人眼睛一亮，還當向薇也動了心，趕緊點著頭：“對對，特別有錢！”
向薇又問道：“聘禮能拿一百萬？”
向天昂立馬問道：“我那哥們說了，就算沒有一百萬，大幾十萬也沒問題！”
“瞧瞧，能拿出這麽多錢來，瑤瑤要是嫁過去還會吃苦嗎？”史梅說著，她完全沒覺得這是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裏推，甚至還覺得要不是他們為瑤瑤著想，怎麽可能給她找條件這麽好的夫家。
至於對方年紀大，嫁過去就得給兩個孩子當後媽，家裏還有癱瘓在床需要伺候的公婆，那都不算事。
反正有錢就行。
向薇一臉滿意，“行，那就看看吧，我正好缺錢。”
“好啊，你就看看……你缺錢花？”史梅臉上的笑意才剛揚起來，就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向薇點著頭：“我總覺得咱們家有人做多了蠢事才這麽倒黴，正好拿了錢做做善事，這輩子沒法改變，希望下輩子投身到個好人家。”
“做善事？拿什麽錢做善事？”向天昂有些不敢喘氣。
向薇理所當然，“自然是瑤瑤的聘金。”
“那怎麽成？！”
“你瘋了吧？”
“絕對不行，這錢又不是你的！”
向薇像是想到了什麽，“對哦，這錢還真不是我的。”
她轉過頭，問著背後的人：“瑤瑤，這是你的聘禮，你覺得怎麽安排的好？”
向瑤笑瞇了眼，“聽大姐的意思，大姐想捐就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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