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了一個App，在上面買了。”霍銘回答道。

“哈？”柳曄以為自己聽錯了。

超市外面的露天廣場，人來人往。霍銘和柳曄站在離入口處不遠的地方。

霍銘完全沒有料到竟會在這裏遇上柳曄。昨夜的事情對他來說像是一個新的起點，他豁然開朗。

雖然柳曄死鴨子嘴硬，堅決不肯承認，但霍銘心裏已經很明白，柳曄即便失憶，潛意識裏還是關心他的。

再聯想到他們剛剛搬來的那日，大半夜他找柳曄幫忙，柳曄說不願意，結果還不是送了毛巾和衣服過來。由此霍銘愈發確定，柳曄從始至終，心裏都有他，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明白了這一點的霍銘整個世界變得明艷燦爛，前些日子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看著柳曄笑。

“笑什麽啊！”

“沒什麽，”霍銘兩手插在褲袋裏，整個人神采奕奕，“見到你就特別開心。”

“要點臉行不？”柳曄真想不理他，直接走人，不過看到霍銘兩手空空，“你真在APP上買東西了？”

“對。”

“來超市下載App買東西？”柳曄很想問他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長這麽大第一次來超市，想買的東西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找，還好有個大媽跟我推薦了APP，告訴我直接在上面買就可以了。”霍銘向柳曄這樣解釋道。

聽了霍銘的話，柳曄眉頭皺了起來，懷疑地問道：“你不會被人給騙了吧？”

“應該不會吧。”被柳曄這麽一說，霍銘立即掏出手機，道，“不是很多商家都在搞線上購物嗎？畢竟市場這麽大，蛋糕能搶一塊是一塊，雖然這家超市不太有名……”

柳曄不禁就把頭探了過去。

不是他小看霍銘，而是他對這個陽春白雪沒經歷過人間疾苦的大少爺不太放心，畢竟這家夥連電熱水器要按了開關才能用都不知道。

“你那是什麽眼神？”霍銘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柳曄。

“這不關心……”柳曄隨口說道。但一個“你”字還沒說出口，他就閉嘴了。

霍銘唇角飛揚：“關心？關心什麽？關心誰？”

“沒什麽，也沒誰。”柳曄有點尷尬，身子僵了一下，人退了回去。

“不幫我看看？”霍銘見他不再湊過來，滿臉遺憾。

“你都一把年紀了，哪可能會被騙。”柳曄視線躲到一邊，推翻自己剛才的話。

霍銘無語，半晌道：“能不能別在說我‘一把年紀’了。”

“哦，抱歉。”柳曄摸了摸鼻子。

霍銘還是滑開手機屏幕，點進APP，把手機遞到柳曄面前：“給看一下唄，被你剛才那麽一說，我不確定了，這APP的名字竟跟這家超市毫不相幹。現在仔細想來，那大媽搞不好真是騙子。”

柳曄接過手機。手機界面是霍銘的已付訂單，柳曄掃了兩眼。“你買這麽多食材幹什麽？”他擡起頭來吃驚地看著霍銘。

“放冰箱，萬一哪天餓了，不至於把自己餓死。”霍銘說道。

柳曄嘴角抖了抖。這家夥是想著以後他繼續做飯給他吃吧！

一頓香菇幹貝粥就讓他蹬鼻子上臉了。

柳曄把手機還給霍銘：“APP是真的。”他指了指霍銘身後三層大樓掛在二樓外墻的橫幅，“就是那廣告上的APP。”

霍銘回頭：“……”

柳曄嘆了口氣，道：“是不是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是，超級大傻子。”霍銘也嘆氣，“突然懷疑我能活這麽大是不是因為老天爺給我開了掛。”

“堂堂董事長能有這種認識也不容易。”柳曄撇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耍貧嘴下去，轉身就走。

霍銘跟了上去。

柳曄頓住腳步：“你跟著我幹嘛？”

“那邊在做活動，”霍銘指了指廣場中央，人頭傳動的地方。

在那裏有一個紅色的臨時舞臺，穿著白色西裝的主持人站在上面正在賣力地吆喝：“零元送，零元送，蘇X尓電器四件套，烤箱、破壁機、早餐機、空氣炸鍋零元送。”

湛藍天空，驕陽似火。

炎炎夏日絲毫阻擋不了人類對不花錢事物的狂熱。

目測有百來人，大多數為頭發有點發白的大爺大媽，擠在臨時舞臺下面，目光灼灼地盯住放在舞臺右邊的成山禮品。

“活動期間，凡是參加者都可以拿到禮品……”

柳曄轉頭看向霍銘：“沒錯，我是要去參加活動，但你跟著我幹嘛？”

蘇X尓電器四件套，對於柳曄這種目前廚房裏空蕩蕩，錢包裏也空蕩蕩的人來說，若能免費拿到，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我去看看。”霍銘笑道。

柳曄撇了撇嘴。隨他去。

人來到活動現場。擠是擠不進去，只能站在後排。天氣太熱，幹脆站得遠一些，聽那主持人公布游戲規則。

“大家都知道，後天就是高考啊！”年輕的男主持人拿著話筒聲音好聽得像是泉水汀咚，“那可是人生大事。”說著他還走到臺前，蹲下身子，問站第一排的幾個大媽大爺，他們家有沒有高考考生。

在跟群眾友好互動後，他又站起來：“所以我們今天的活動跟高考有關，就當作一個……小高考吧！”他笑了起來，公布游戲名字和規則，“‘知識大闖關’，闖到最後一關的人，電器四件套，全套免費送，並得一次百分百獲獎的抽獎機會！”

“什麽？”柳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見過上臺表演才藝，比如唱歌跳舞，見過臺上比賽游戲，比如踩氣球撕名牌，就沒見過這麽剛的活動形式！

知識大闖關？！還小高考？！

不單單是柳曄，全場的人都楞住，好半天才有嘰嘰喳喳的交頭接耳聲響起，緊接著，笑聲鬧聲一片。

“考什麽啊？”有個大媽高聲問道。

“什麽都考。”主持人笑瞇瞇地回答，“小高考嘛！”

臺下一片笑。

“誰都可以上場，小學生也可以，參加有禮，闖不了關也沒關系。”主持人這樣說道。

一開始，臺下人扭扭捏捏，誰都不好意思第一個上，還是主持人點名：“這位小哥，你上來怎麽樣？”

被點到的人摸著腦袋上了臺，戴著眼鏡，二十歲出頭瞧著像個大學生。

主持人一問，居然還真是個在讀大二學生。

於是答題開始。最初還比較簡單，什麽美國首都在哪裏，中國面積最大的省是哪一個，而在這位研究生小哥回答完五道題後。

“海帶中含碘元素，從海帶中提取點有如下步驟：1、通入足量Cl2；2、將海帶焙燒成灰後加水攪拌；3、加入CCl4震蕩……（註1）”

臺下頓時嘩然，繼而笑聲又起。

柳曄嘴角開始抽，後來越抽越厲害。

研究生小哥是學漢語言文學的，化學對他來說就是天書，他尬笑著搖頭敗下陣來，雖說如此，還是得到了一個價值一百元的牛奶鍋作為禮品。

於是，開始有人主動報名上臺。

霍銘笑：“挺有意思的。”

柳曄撇了撇嘴：“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撤了。”說著人就要走。

霍銘一把拉住他：“很想要那四件套？”

柳曄看著霍銘，沒辦法說出違心的話：“……想，但是拿不到。”

“我幫你拿。”霍銘道。

柳曄不相信。“你拿的到？”他連連搖頭，“高中的題，你這都畢業多少年了，一般來說，一個人的知識儲備在高考那年達到頂峰，我知道你很厲害，但高中的題……算了吧，估計主持人那邊準備了不下千題的語數英史地政物化生呢！”

“我如果拿的到呢？”霍銘追問。

柳曄：“……”

兩人四目相對好一會兒。

“你剛才還說自己是個超級大傻子。”柳曄拿他剛才的話糗他。

“為你我願意做一個超級大傻子。”誰能想到，柳曄的話音落下沒多久，霍銘竟突然湊了過來，雙唇貼著他的耳朵，一張一翕說了這麽一句，輕輕的，就像是鼓點溫柔地敲在心上，心弦撩動。柳曄呼吸窒住，人頓時一僵，耳尖如騰起火焰，霎時滴紅。

“你……”等柳曄反應過來的時候，霍銘已經走遠。

柳曄看著霍銘繞過人群，走到臨時演出臺邊上，在臺上最後一位選手下來後，慢條斯理，信心十足地走了上去。

柳曄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一手捂住臉，人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霍銘……居然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覆明前他都在裝什麽一本正經的斯文人！

道貌岸然！道貌岸然！

柳曄拔腿想走。

霍銘喜歡他是霍銘的事，霍銘想為他拿下他想要的東西是霍銘的事。他得離霍銘遠遠的，他、他又不喜歡霍銘……

可是，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定在原地，柳曄動不了，他就這麽木楞楞地看著霍銘走上了臨時表演臺。

臺下驚呼一片。

霍銘很帥，帥得像是天上最耀眼的明星。站在表演臺上，縱然是白天，也好像有無數的聚光燈照射在他身上，令他傲世而立。

“這位帥哥，請問你的工作是什麽？”主持人例行提問。

霍銘避而不答，笑著看向柳曄的方向：“我朋友想要那四件套，我來幫他贏回去。”

朋友。

好謙虛的說法。

柳曄捂住臉的手始終沒放下，如有可能，這家夥想當眾說的是男朋友吧！

作者有話要說：

註1 ：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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