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就在我這兒睡吧，我去你那裏。”霍銘急道。

柳曄瞧起來不太像“沒事”的樣子，一開始還瞪著大眼睛好像沒從合同被撕掉的震驚中緩過勁來，接下來就怔楞著似乎所有的情緒都被一根線給牽走。

霍銘越發後悔，又把話說了一遍：“我這裏有床，睡起來比較舒服，你累了一天，就睡這吧，我這邊讓給你，我不打擾你，明早再過來叫你。”

柳曄正沈浸在“霍銘的的確確喜歡我”的震愕之中，再一次聽見霍銘的聲音，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不用。”柳曄飛快地從沙發上坐起來，連連拒絕，臉上有點燒，眼睛不敢正視霍銘，他朝門那邊走去，“我、我回去了。”連說話都是結結巴巴的，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別的什麽，柳曄不好意思再面對霍銘。

柳曄開了門就走出去，步履匆匆，頭也不敢回。

霍銘緊跟在柳曄後面，卻嘴張了又張，半天沒吐出一個挽留的字。

他就這麽看著柳曄回到對面的屋裏，反手將門關上。

那厚重的木門猶如一堵巨墻，將他和柳曄遠遠地隔絕開來，視線不能觸及。

霍銘一拳重重地砸在身邊的門框上。他心慌意亂，覺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霓虹燈下的巨大都會，萬家燈火在漫漫夜色裏漸漸熄滅，寂寥空晚，一南一北兩間對門的單身公寓，兩個男人無法入睡。

柳曄躺在沒有床的墊子上，翻來覆去，薄薄的空調被幾乎被他扭成麻花。

霍銘站在陽臺上，對著不遠處風中沙沙晃動的樹影，掏出香煙，叼在嘴裏，拿起打火機點燃，默默地吞雲吐霧。

不眠之夜，皆是難熬。

第二天是周六，柳曄不用上班。霍銘則隨便洗漱了一下，才六點多就頂著一雙黑眼圈去了公司。

柳曄在門內聽到對面的關門聲和腳步離去的聲音，腦袋抵在門板上不由自主地長吐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霍銘。

以往他害怕霍銘，覺得霍銘故裝親密只是為了殺掉他，在逃避霍銘之後心裏只剩下輕松。可現在卻不一樣了，因為昨晚明白了霍銘確實喜歡他，今天早上再次逃避霍銘後，心裏便混亂如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是不可能向霍銘坦白的。雖然他跟霍銘之間似乎存在著很多誤會，比如說，喜歡他的霍銘為什麽會在他衣服上安裝監聽器，給他手機裏放定位，或許關於這個，在他問過霍銘後，霍銘便會給他一個可以接受的答案。但是，他不能信任霍銘，即使他已經相信霍銘確實是喜歡他！

性命只有拽在自己手裏才最為安全。

柳曄後退一步，再一次吐了口氣。

不想了。想了一晚上，人沒睡覺，頭昏昏沈沈，仍舊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至於接下來該怎麽辦？涼拌吧！

柳曄破罐子破摔。準備走一步算一步。

跟原來預想的生活相比，大概除了不用急著存錢逃出國外，並不會有多大的變化。霍銘是集團公司的董事長，早出晚歸，跟他打不了多少照面。

那麽……

霍銘喜歡他就喜歡他吧，隨便他去！

這樣想著，柳曄的臉莫名有點燒。他擡起手來，“啪啪”地在臉上輕拍了兩下。不覺晃了晃重重的腦袋，人搖搖擺擺地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洗漱後，下樓到街邊找了家小吃店吃了早餐齉竕，然後繞到不遠處的早市裏買了菜，接著回到小屋來到廚房洗洗切切，為中午的飯食做準備。

這樣子，時間過得倒也快。特別是十一點多吃完飯後，躺到床墊上補了個眠，人一覺睡到了天黑。

柳曄醒來後，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竟然晚上九點了。入了廚房把中午的剩飯剩菜加熱一下，晚飯當夜宵將就吃了一頓。

吃完後，柳曄再次拿起手機上本地兼職網查找信息。

他打算周末找些兼職幹。他現在住的屋子，空空如也，冰箱洗衣機等電器就不用說了，連張桌椅都沒有。他很缺錢，光靠死工資遠遠不夠基本生活。柳曄打算先賺點小錢，至少讓他在發工資之前不用為吃飯煩惱。他目前的存款只剩下三位數了。而等到發了工資，交完房租後，他準備買臺電腦做視頻。

他在前世是個美食博主，每天拍拍做飯的動態剪輯成一兩分鐘的短視頻傳到平臺上去，慢慢可以積累粉絲，粉絲數達到一定數量後，還會有廠商找他做廣告。

能不能賺錢是一碼事。能夠和人分享做飯的樂趣對他而言倒是更為重要。這個愛好他不想丟掉。

柳曄一邊刷著網頁一邊想，或者省點錢不買電腦算了，直接用手機剪輯視頻，就是麻煩了點，倒是各種廚具電器必須花錢買上。

柳曄靠在硬邦邦的白墻上，時間一久，背上勒得生疼，人往前一挪，反手摸過去，用力地捶了捶。這時，他聽見對面傳來了開門聲。

柳曄的心忽地提了起來，莫名其妙的臉熱感覺再次襲來，他擡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

從中午睡到晚上，他不知道霍銘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也幾乎把他拋到了腦後。

現在聽見對面傳來聲音，霍銘喜歡他這件事便又在腦中閃了出來，霸占了所有的腦細胞，令他沒辦法思考其他的事情。這就好像關於此事的各種想法在他腦中從未停止過，從一夜無眠開始，一直到現在，他滿腦袋都是霍銘。

柳曄聽見霍銘關了門，人朝電梯走去。

霍銘人很忙，毋庸置喙，大半夜去公司加班很正常，可柳曄聽著霍銘的腳步聲總覺得很不對勁。

霍銘似乎在拖著腳步走路，人很累。

那腳上好像掛著鐵鏈，每一步都費勁了他的全力。

柳曄擰緊眉頭，抓緊手機，轉身旋風一般開門出去。

“霍銘！”門開了，霍銘已經走了十來步，柳曄在後面叫道。

霍銘腳步一頓，愕然回頭，有些驚訝又有些歡喜地看著柳曄。

柳曄見他捂著胃：“你怎麽了？”

“沒什麽。”霍銘嘴角扯出一個笑，但柳曄已經註意到他的額上冷汗直冒。

“沒什麽個鬼！”柳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脫口急罵，“生病了還逞什麽強。”說著轉身回去拿鑰匙，“你等我一下。”

柳曄在床墊角落的黑色背包裏掏出鑰匙，飛快地跑出門，哐啷一聲將門關上，連反鎖都顧不上，急忙忙地沖到霍銘面前：“走吧，我送你去看醫生。”

霍銘臉上的笑意藏不住，唇角飛揚，皓齒露出來，雙目桀桀地看著柳曄。

柳曄嘆了口氣：“別笑了，臉都白成這樣。”他扶住霍銘。

霍銘任由他扶著，只是很小心翼翼地沒有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

對於霍銘見到他的反應，柳曄挺無語的。他一邊扶著霍銘朝電梯的方向走去，一邊解釋道：“怕你誤會，跟你講一下，我這人心腸比較軟，看到任何人遇到困難都會上去幫忙，你可別以為我喜歡你啊！”

霍銘點頭，慘白著一張臉卻仍舊笑得很開心。“嗯，我知道。”他回道。

知道個鬼！

柳曄把頭扭開。他只覺得兩邊太陽穴一陣又一陣的疼，好半晌後，無奈地說道：“算了，你高興就好。”

霍銘是胃疼。他告訴柳曄，從今天早上開始，他的胃就隱隱開始痛，但他沒當一回事，想不到晚上回來後，突然間就痛得他差點在地上打滾。

霍銘連聲音都虛弱得不行，講話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咯響。人走到小區邊上衛生所的時候，他的眉頭幾乎鎖成了山，整個人冷汗連連，渾身冰涼得像是從冰窟裏撈出來的一樣。

“急性腸胃炎。”醫生這樣診斷。

這個時間點，也幸好衛生所裏還有人在吊瓶，醫生沒法下班，否則柳曄只得為霍銘叫救護車了。

五十來歲的女醫生給霍銘準備打點滴的藥，一邊配藥一邊問：“今天吃了什麽？”

“什麽都沒吃。”霍銘痛得人都趴在桌子上了。

“什麽都沒吃？”柳曄和醫生異口同聲，只不過柳曄的聲音要大得多。

“你怎麽會什麽都沒吃？”柳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當神仙啊？！”他很生氣，“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人家病房裏病得快死的人都想著每天多吃兩口，你怎麽會這樣！”

霍銘擡頭看向柳曄。

柳曄以為他知錯了。

想不到霍銘極為別扭地強調道：“我只比你大八歲。”

柳曄：“……”

霍銘說完後，又趴回桌子上。

醫生原想問問看霍銘是不是吃壞了肚子，見此情景也挺無語的。“年紀輕輕用餐要規律。”她語重心長說道，“把自己整成慢性胃炎可有的苦了。”

霍銘額頭墊在左手臂上，右手捂著胃，無力地說道：“這次主要是心裏堵，吃不下。以後肯定不會了。”

柳曄知道他這句話其實是說給他聽的。

心裏堵，為什麽堵，還不是因為他昨晚頭也不回地走掉令霍銘覺得可能再也抓不住他。

柳曄把頭扭到一邊，不知道該說什麽。

霍銘在衛生所裏吊瓶，柳曄在邊上陪他。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狀態漸漸好了起來。等吊完瓶，醫生把針頭一拔：“回去先吃點稀粥，這樣胃裏空空的不行。”

霍銘點了點頭。胃不再痛後，他開始感覺到餓。

付過錢，拿了藥，謝過醫生，兩人往小區走去。此時已經將近十二點。又是和昨晚差不多的時間。

周圍小店早已全部關門，街上空蕩蕩。赤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柳曄擡頭望著滿天星鬥，說道：“算了，好人做到底，我給你煮粥吧！”

“你以前經常給我煮東西吃。”胃已經不疼的霍銘說話也有力起來，他看著柳曄笑，“雖然你失去記憶，但其實你潛意識裏還是關心我的。”

“換個人我都一樣關心。”柳曄撇了他一眼。

霍銘像是沒聽見他的反駁，他依舊目光灼灼：“我在門外沒吭聲，你都能聽出我生病沖出來找我。”

柳曄腳上一頓，但立馬又走得飛快，他不想霍銘再繼續說下去：“你可閉嘴吧！再不快點，不怕肚子餓穿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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