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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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指早在直升飛機的轟鳴聲響遍全島的時候,就從家裏跑出來了。他以為這直升飛機是節目組弄來搞直播的,本著看熱鬧的心理,第一時間就朝廣場這邊跑。沒想到還真讓他看到了大熱鬧。

他看到霍銘抱住了柳曄,他那傻侄兒目瞪口呆地站在一邊,然後就是柳曄身體難受蹲了下來,兩人一起蹲在柳曄身邊不知道跟柳曄說了什麽,最後兩人一起帶柳曄朝直升飛機方向走去,想來是要用直升飛機載柳曄去醫院。

碰上這麽大的事,六指怎麽能夠不跟上。

他要沖過去問一下柳曄,那個抱住他的男人是誰。當然,目前他只知道他叫藍陽。藍陽明明說過他沒有男朋友的,他要有男朋友,他怎麽可能會把自己那年輕帥氣又事業有為的大侄兒介紹給他!

柳曄上了直升飛機後就裝暈,無需任何化妝道具,只他那滿頭的冷汗和蒼白的臉蛋就足夠以假亂真。

霍銘嚇得趕緊讓柳曄躺下來,叫人拿了條薄毯過來,親手給柳曄蓋上。

柳曄牙關緊咬,雙目緊閉,一副不省人事模樣,實則霍銘一靠近他,他就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偏偏霍銘就在他身邊坐下。

柳曄雙拳在毯子下死死地捏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六指和念星嶼坐在他們對面。六指的目光在柳曄霍銘和念星嶼三個人臉上亂飄,最後定格在霍銘那裏,似乎想從他臉上盯出一朵花來。念星嶼則在看了柳曄好一會兒後,就挪開視線,低下頭閉目養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沒有人說話,直升飛機內只有機械的不斷轟鳴聲。

霍銘指示直升飛機朝省城開去。無人異議。

省城離重安島並不遠,依照直升飛機250公裏的時速,開過去也就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而重安島附近的小縣城醫院,並沒有能夠停直升飛機的地方。

柳曄終究還是在半途中“醒”過來。

他沒有勇氣裝病裝到被擔架推進全省最好的醫院。到時候萬一霍銘腦抽叫上全科所有的專家給他會診,他大概得跪在地上磕頭求霍銘原諒。

而霍銘,也百分之百不會再相信他先前瞎編的失憶謊言。

“沒有發燒。”

直升飛機停在醫院門診大樓的屋頂,把全院醫生驚得夠嗆,以為哪裏來了一個重病快死的患者。

結果只有柳曄披著長袖外套從上面被人扶下來,除了身上冷汗不斷,手腳冰涼外沒半點毛病。

“去驗個血吧!”

給柳曄測過體溫,醫生開單。

大醫院的醫生很嚴謹,明知柳曄身體沒毛病,還是要以實際化驗報告為準。

“他有點過敏,身體不舒服會不會還有這個原因?”站柳曄身邊的六指突然跟醫生說道。

坐醫生面前的柳曄轉頭朝他看去,眼中盡是淒涼。

六指這個家夥!他要是被霍銘弄死了,肯定每個晚上都要從下面爬上來找他玩!

“過敏?”醫生楞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你口罩再脫一次我看看。”

因為醫生剛才要給柳曄檢查扁桃體,柳曄便在醫生的要求下摘了口罩。

但醫生沒細看他的臉,就讓他張開嘴,拿著小手電朝他嘴裏照了一下,說了一句“沒發炎”。

柳曄郁悶道:“不用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前天晚上睡覺前他就把臉上的東西給洗了。他不可能一直在臉上畫紅點,偽裝出來的過敏痕跡,給六指看過一次就夠了。

“不要諱疾忌醫。”醫生慢悠悠地說出這四個字。

“你過敏了?”同在診室內的霍銘擔心地看著柳曄。

“有點花粉過敏。”念星嶼把他知道的說出來。

柳曄腦袋快爆炸。

“真好差不多了。”他“刷”一下拉下口罩,看著醫生,聲音都快哽咽。

他撒個謊容易嗎?!全世界好像都在等著他被拆穿。

“確實沒什麽。”醫生在他臉上仔細端詳了幾秒鐘。

柳曄又戴上了口罩。

倒該慶幸沒有繼續在臉上畫紅點。

柳曄暗暗地吐了一口氣。

“哎不是,”六指不解地叫了起來,“我說你既然過敏都好了,幹嘛還戴著口罩?”

“怕萬一又過敏不行?”柳曄悲憤。

六指這家夥,他跟他這麽鐵,他就非得這樣拆他的臺嗎?

“你花粉過敏?”霍銘突然開口,完全不相信。

霍銘當然不會相信,柳曄跟他在一起的兩個月,除了送他雞蛋花,還經常往花園裏鉆,怎麽可能花粉過敏。

柳曄立馬呼吸就停滯住了。

為了茍命,人生艱難啊!

每一步都是在走鋼絲,左邊刀山,右邊火海。

“不記得了。”柳曄開始發揮影帝的表演水準,一臉迷茫,似乎在回想著什麽,“臉上一長東西,我就直覺應該是花粉過敏。”

霍銘死死盯住柳曄,雙唇抖了又抖,好一會兒才不得不接受現實般地說道:“你弟弟柳暉花粉過敏,你……這是記岔了。”

柳曄立刻面露訝然,轉頭看向霍銘,眼睛眨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問他:“原來我還有弟弟?”

此處應有掌聲。逼真、完美,全然沒有半點騙人的痕跡,仿佛柳曄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個弟弟一樣。

霍銘看著柳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

柳曄趕忙回過頭去,似乎剛才敢直面霍銘僅是因為過度吃驚於霍銘說到他有個弟弟,眼下猛然回過神來,又恢覆成一副排斥霍銘的模樣。

媽誒!光回頭沖著霍銘那麽一演,心都快跳出來了好麽!

柳曄咽了咽口水。等霍銘徹底相信他失憶後,他一定要離霍銘遠遠的!他不欠霍銘什麽,武家已經被霍銘搞破產了,武藝軒害霍銘失明的事霍銘自己已經報了仇,霍銘沒有理由把失憶的他強關在鴻雁山莊裏!

六指看了看霍銘,又看了看柳曄,眉頭皺了又皺。

最後柳曄告訴醫生他肚子很不舒服,隱隱在痛。

醫生一副頭疼的模樣:“你這幹嘛不早說?小夥子哪裏不舒服要講!不要全憋在心裏!沒看這麽多人關心你嗎?”

他嘴上說是“這麽多人”,實則只示意柳曄看向霍銘。

直升飛機是霍銘的,霍銘的身份一下飛機就報給了院方。能讓個人收入排進全國前十的大富豪如此緊張地用直升飛機送入醫院,柳曄在霍銘心裏的地位可想而知。

醫生給柳曄開了住院單。

柳曄人一出門診室就抱頭蹲了下來。

第幾次了?這是第幾次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他住幾次醫院了?!

“有必要嗎?”柳曄雙目含淚,真的要哭了。

難道不是把失憶的謊圓好後,他和霍銘就各走各路嗎?

霍銘就算心有懷疑,也只能派人在暗地裏監視。或者霍銘相信了,接受這個事實,然後給原主的爸媽一大筆錢,叫他們逼他去治療。

怎麽可以現在就把他關在醫院了?霍銘憑什麽?他們現在沒有半點關系好麽?!

“為什麽沒必要?”六指的聲音冰涼涼的,“你失憶了!”

失憶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由於念星嶼和霍銘一路上都沒說話,柳曄失憶的事他一直沒機會知道。直到剛才霍銘說到柳曄有個弟弟的時候,念星嶼才表情覆雜地告訴六指,柳曄失憶了。

“早在醫生問你叫什麽名字,那家夥說你叫柳曄的時候,我就問你為什麽,你還敢不答!媽的念星嶼那王八蛋竟然也沒吭一聲,當我傻子耍啊!”六指快氣炸了。

“六指……”柳曄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六指走到柳曄身邊,蹲了下來,不顧霍銘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湊到柳曄耳邊,牙齒磨了又磨:“等會兒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柳曄!”

柳曄能理解六指的憤怒。畢竟六指是真心把他當哥們的。放在他自己身上,要是被好哥們這樣欺騙……

哎不對,六指怎麽就認定他是在騙他?他都還沒開始圓謊呢!失憶這個謊言在六指面前有那麽不堪一擊嗎?

柳曄十指插進頭發,崩潰地抓了抓。

這個時候,霍銘走了過來,拎起六指把他挪到一邊,再伸出手扶起柳曄。

柳曄人一縮,靠到了墻上。

霍銘滿臉痛楚:“就算……你把我忘了,也大可不必這樣怕我吧!”

不,我怕的是你知道真相後把我撕成碎片。

柳曄心裏沒底。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他不知道待會兒霍銘問他的時候,他編造出來的東西能不能騙過霍銘。更何況一邊還有認為自己被欺騙,怒火沖天的六指。

“我不住院。”柳曄看著霍銘因為覆明而變得越發英俊的臉說道,“我覺得我好得很,沒必要住院。”

霍銘點了點頭,溫柔道:“不住院,等醫生給你檢查後就出院,然後我帶你回海市,那邊有更好的醫院更好的專家。”

CAO,聽不懂人話啊!

柳曄心裏罵粗。

背部抵在墻上整個人緊張到眼前開始發黑。

而在他搖搖欲墜的時候,霍銘突然撈住了他。接著,微微彎下腰,一手摟過他的肩膀,一手放在他的腿彎處,一個用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咦?

柳曄眼睛睜大,剎那間人傻成一條蠢狗。

霍銘低下頭,看著他。他能瞧見自己的影子被留在霍銘漆黑明亮的雙眸裏。

“放、放……”羞澀仿佛是所有情感裏最遲鈍的一個,直到霍銘大步朝前走了三四米後,柳曄才猛然反應過來似的,用力地掙紮起來。

心臟劇烈跳動,跳到身子幾乎承受不住。

“別動。”霍銘說道,聲音裏帶著隱約的沙啞。

柳曄不敢再掙紮了,隨意一動都能感受到霍銘獨有的體溫與氣息,暖暖的,好像陽光下花園裏芳草的味道。

他楞楞地看了霍銘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去。

又怕又驚。

不明白霍銘為什麽要這樣抱他,為了豎立起他“男朋友”的人設來欺騙“失憶”的他嗎?

渾身發抖。卻讓霍銘更是抱緊了他。

長長的走廊,短短的樓梯,然後便是和門診樓相連過個甬道便能到達的病房大樓。

到了那裏,霍銘終於放下柳曄,去給柳曄辦入院手續,把柳曄留給六指照顧。

念星嶼在柳曄進入病房後便先行離開。他笑得有些落寂:“我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麽忙,我就先走了。”

“行吧,你走吧!”六指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念星嶼離開。病房門“哢嚓”一聲關上。

六指狠狠地將門反鎖,轉身看向坐在床上人還在暈乎害怕中的柳曄。

六指兩手交握,十指捏得“咯咯”響,兇神惡煞:“說吧,你跟那有錢的家夥是什麽關系?”

“沒關系!”柳曄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六指走到柳曄面前:“你他媽的那身份證是假的吧!藍陽是假名!你繞了大半個華國跑西南去就是為了躲他!過敏也是假,戴口罩是為了不被人認出來,那家夥這麽有錢,肯定在網絡上花天價找你!你他媽的騙的我好慘!”

柳曄完全沒話講了。

好無奈。

六指啊六指,做人真不能這麽犀利!太犀利是會討不到老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看看能不能再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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