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心越跳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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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前面站著一個小男生,瞧著不過十三四歲,身上還穿著藍白校服,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初中生。

他的自行車已經被撞倒在地,人兩腿分跨,倒地的自行車就壓在他的左腿上,但他好像沒有知覺,又驚又怕,雙目盈盈像只小鹿一樣恐懼地看著陳磊。

陳磊心疼他的寶貝車,四十來萬的別克,花的全是他的辛苦錢。上回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小屁孩寫了三個大字“王八蛋”,他肉痛的感覺都還沒全消,現在噩夢又來了!

陳磊掛P檔,拉手剎,拔下安全帶,開了車門,怒氣沖沖地下了車,先跑到車頭看了看,果然引擎蓋的前端被撞得凹陷下去,車漆掉了一塊。

陳磊捂住心臟,向後跌了一步。

“我說你這小孩,斑馬線在前面,前面!看到沒有?!”陳磊指著前方二十米遠的地方,怒吼道,“過馬路要走斑馬線這是幼兒園小娃娃都知道的常識,要不要我把你扔回幼兒園重修啊?”

男孩被罵得垂下了頭,不敢看陳磊。人還是一動不動,自行車仍舊壓在他的左腿上。

“嘟嘟——”大馬路中間,出了這種事,後面的車子都開不動了,有些車主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

霍銘挪到車窗邊,摸索著按下開窗鍵。“磊子,先把車子開到路邊去。”他大聲說道。

陳磊回過頭,一張臉上全是憋屈。“好。”他郁悶地應道。

男孩這時候也突然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自行車上跨了出去,彎下腰扶起它。自行車被扶起來後,男孩才發現它已經壞了,車鏈子被撞得掉出來,腳踏板也斷了,甚至連車頭都不知道歪到了哪裏去。

男孩抽了抽鼻子,看起來要哭了。

“媽的,老子車被你搞成這樣都沒哭,你居然還敢先哭!”陳磊氣不打一處來。

“磊子!”霍銘又叫道。

“你別走!你他媽的別走!”陳磊一邊往回走,一邊指著這個男孩子,威脅道,“你給我到那邊等著,你要是敢走,老子找交警調監控弄大字報貼你學校去!”

陳磊回到車上,“嘭”一聲重重關上門。

“你這反應……”霍銘也是無語了,“你難道不該慶幸這孩子人沒事?”

“老子管他人有沒有事!”陳磊嘴硬,他拉下手剎,掛了D檔,緩緩地轉動方向盤。

霍銘笑了笑:“剛才要真撞到他,你現在就不是這種態度了。”

“不是這種態度是哪種態度?”陳磊堅決不承認剛才男孩子突然沖出來的那一刻,他嚇得差點連命都沒掉。

陳磊把車移開後,路上的交通便恢覆了正常。

“咦?不是吧!那小子居然沒跑掉?”陳磊大吃一驚。

他把車停靠在路邊,兩只眼睛從擋風玻璃處望出去,竟然見到那個男孩乖乖地站在他剛才指定的位置上,頹然地扶著壞掉的自行車,偷偷地抹淚。

“我操,還真哭了!”陳磊難以置信。

“看來是個好孩子。”霍銘對那男孩做出評價。

“呸,我看他是膽子小吧!多大的人了,隨便嚇他一下就成這副德行。”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打小就是個混子?”霍銘搖了搖頭,接著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多大了?我聽到自行車的聲音,中學生?”

“瞧著還沒上高中。”陳磊答道。這回他拉好手剎後熄了火,再一次推開車門人下去。“餵,站那麽遠幹嘛?你過來!”他沖著那男孩喊到。

站樹底下的男孩趕緊用手背擦幹眼淚,推著那輛壞得不行的自行車“哐啷哐啷”地走過來。

陳磊站在門邊雙手抱胸。男孩低垂著腦袋像面對訓導主任那樣畏畏縮縮地立在他前面,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你違法交通規則知道嗎?”陳磊還真把自己當訓導主任了。

男孩的腦袋都快垂到胸前了。

“你他媽騎那麽快趕去投胎啊?!”就是這“訓導主任”嘴巴特不幹凈,要被家長投訴的話,肯定得下臺。

男孩始終都不吭聲。

“我就不跟你講什麽‘命如泰山不能亂揮霍’的大道理,”陳磊瞎編自己的“陳氏格言”,他輕輕推了小男生一把,轉到車頭那邊,憤怒地指著撞壞的地方,“你過來看看,啊,我四十萬的車,你知道修個車要多少錢嗎?!”

男孩縮了一下。

陳磊瞪著他:“說到錢你倒有反應了,名字?”罵了一通後,他終於開始詢問這孩子的個人信息。

男孩抖抖索索地把頭擡起來,一張臉煞白。

“看著我幹嘛,問你名字呢!趕緊的,還有你父母的聯系方式,我要找他們賠錢。”

“別……別……”一聽到要找父母,男孩的臉更加蒼白了,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別你個鬼啊!”陳磊瞧他那副窩囊樣,就更加一肚子氣,舉起拳頭在他面前揮了揮,“再不講的話,哥哥我的拳頭可不是只用來嚇人的。”

“磊子!”霍銘在車裏又叫了,他實在聽不下去,嘆了口氣,“叫他上車,我跟他說。”

陳磊腦袋轉向霍銘的方向,有點不大樂意,他對自己的審訊手段非常自信:“銘哥,我這不問得好好的……”

“磊子!”霍銘不鹹不淡地又喚了一聲。

“哎算了,聽你的。”陳磊走到後車門的位置,將門打開。

霍銘朝裏挪了挪。

男孩被陳磊拽著衣領拎到了車門前。

“進去!”陳磊踹了一下他的屁股。

男孩戰戰兢兢地朝車內看了看。

陰森森的狹小空間裏,一個高大的男人身著灰藍色的休閑西服靠背而坐,他鼻梁上架著黑漆漆的墨鏡,身子一動不動,然而腦袋卻像木頭似地面對著他,還僵硬地點了點頭。

男孩差點魂飛魄散。

“你有病是吧!”陳磊在他身後又踢了一下他的屁股,“還不快點進去。”

“我、我錯了……”男孩帶著哭腔認錯,“我賠錢,我寫欠條,我打工還你……”

霍銘坐在車裏重重地揉了揉太陽穴:“磊子,別嚇他了。”

“我……”無辜被cue的陳磊攤開雙手,“我哪裏嚇他了?”

“車子可以走保險。”霍銘沒理陳磊,對男孩盡可能溫柔地說道,“你進來我們講講話,沒有叫你賠錢。”

陳磊捂心,心在滴血。

男孩聽到車子可以走保險,他們沒叫他還錢,臉色便稍稍好了點。“沒、沒騙我?”他咽了咽口水。

“沒騙你,可以進來了嗎?”霍銘道。

男孩小心翼翼地坐進去,但只有屁股淺淺地坐在車門邊,兩只腳還在外面。“你們……不會把我騙進來,然後把我賣了吧?”

“哈!”聽到他的話,霍銘都還沒說些什麽,車外邊的陳磊就嘲諷地笑了起來,“就你,我們賣你?賣了你你能幹什麽?好吧,”陳磊話鋒一轉,“你長得其實還有模有樣的……”

“磊子!”霍銘有點生氣了,“能不能別再嚇這孩子了?”

陳磊立即閉嘴,意識到自己確實過分了,伸出手打了自己一嘴巴,然後離開這裏,急匆匆地跑到車前頭,盯住那撞壞的地方仔仔細細地看,借了霍銘跟那孩子談心的工夫認真地檢查起他的寶貝車子。

“我叫霍銘,”霍銘先自報家門,然後耐心地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坐立不安,兩只手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地按捏著。他沒回答霍銘,而是保持著沈默。

霍銘也不著急,耐心地等待著。

好半晌,男孩總算開口了:“你、你真的不會找我爸要他賠錢?”

霍銘笑了:“說不會就不會,我向來說話算話。”

但是男孩還是沈默。

“你人瞧著膽小,想不到警惕性倒挺高。”霍銘又等了好半晌,再次笑道,只是這一回,嘴裏的話就不那麽好聽了,“其實剛才那個哥哥說得沒錯,我們可以找警察要監控,不,都不需要我們去找警察,就剛才交通堵塞了那麽一小會兒,交通監管那邊肯定都看到了,交警搞不好正在朝這邊趕來。”

男孩頓時嚇呆,呼吸不穩地看著霍銘。

“說吧,你叫什麽名字?現在這個時間學校還沒放學吧?你逃課橫穿馬路急得連命都不顧是想去哪裏?”霍銘一連串地問道。

“我叫柳暉,”被霍銘那一嚇一質問,男孩忽地哭了出來,老老實實說道,“我逃課是想去找我媽,張婷說她要走了,可她都不告訴我!”

柳暉這一哭就剎不住了,嗚嗚嗚的,人就像是泡在淚缸裏。

“她告訴張婷她媽,說她買了中午十二點十五分的機票,要去新疆,再也不回來了。張婷到快下課了才告訴我。嗚……”柳暉哭得好慘。

“……”霍銘聽得發怔,從這男孩一開口報出自己的姓名起,他就呆住了。

他竟然是柳暉,柳曄的同父異母弟弟!

不,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霍銘腦中閃過上面那個念頭後,馬上就這樣告訴自己。

但他很快又推翻這個同名同姓的猜測。

因為霍銘前世之所以能夠知道柳暉的存在,是因為柳暉作為新興的流量明星柳曄的弟弟,某一日在上課的時候突然哮喘病發作,得不到及時救治,才十五歲就不幸猝死。這件事情在熱搜上飄了一天,當時距離他被燒死也不過兩個月而已。

而現在他面前的這個孩子,年齡對得上號,出現的地點也對得上號。因為新聞裏報道的出事學校就在這一帶!

他肯定就是柳曄的弟弟!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巧合啊!

“嗚……我來不及見媽媽了……她為什麽不想見我……”柳暉坐在車門邊上,雙手蓋住臉,哭得特別傷心。

霍銘心裏五味雜陳。

據說,前世的柳曄跟他的父母關系都不好,唯獨對於這個弟弟,他把他放在心上疼愛,弟弟死後,柳曄頹廢了一段時間。

霍銘身子朝前探去,摸到儲物盒,從裏面扯出一包紙巾。他把紙巾遞到柳暉身邊:“別哭了,把眼淚擦掉,再哭你也見不到你媽,這裏開車到機場,要兩個小時,那時候你媽早就坐飛機走了,你之前不會想騎車去機場吧?”他覺得有些頭疼。

柳暉差不多也哭夠了,他接過紙巾,鼻音很重:“沒、沒想騎車去機場,就想去我媽住的地方看看,看她有沒有臨時改變主意,人還在不在。”而在回答之後,他又非常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叔叔。”

“……”霍銘手抖了一下,人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你叫我什麽?”他難以置信。

柳暉被霍銘的反應嚇到,向後縮了一下。

這個時候,陳磊哀悼完他的寶貝車子,打開前面的車門,回到了駕駛座上。他轉過來:“咦?怎麽哭成了花貓臉?”

霍銘好像沒聽到陳磊的聲音,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他把註意力全集中在柳暉剛才對他的稱呼上。

叔叔?!

神他媽的叔叔!我很老嗎?

霍銘感覺自己七竅都要生煙。柳暉要叫他叔叔的話,那柳曄豈不是也要……

不行!霍銘用力地搖了一下頭,在他的潛意識裏,柳曄就是他的同輩人,也只能是他的同輩人!

“改過來!”霍銘聲音生硬,表情嚴肅。

柳暉睜著可憐兮兮的眼睛又向後縮了縮。

“改什麽?”陳磊莫名其妙,但一瞧見柳暉那小兔子的模樣,不覺得一股惡氣就打心裏出來,“我說你這孩子是男的吧是男的吧,膽子怎麽小得跟兔子一樣!銘哥在好好跟你講話呢!”

膽子小得跟兔子一樣?

霍銘聽到陳磊說的話,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柳曄。他想到柳曄縮在他床腳不敢睡覺的事情,腦中全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柳曄的模樣,紅著眼睛,由可愛的小博美變成了可憐的小兔子,就跟他現在這個弟弟一樣。

於是,“改過來,”霍銘又說了一遍,諄諄誘導,“叫我哥哥,我跟你哥平輩。”

“你認識我哥?”

“你認識他哥?”

柳暉和陳磊的聲音同時響起。

霍銘點了點頭,說道:“柳曄。”

“你真的認識我哥?”柳暉驚喜與吃驚。

“不是吧,柳曄是他哥?”而陳磊就只剩下吃驚了。

……

柳曄接到霍銘電話的時候,人正在廚房裏準備他早上跟霍銘說好的蒜蓉粉絲生蠔煲。

蒜頭小米椒放進攪蒜器裏攪碎,弄進碗裏,燒幾勺熱油,“茲啦”一聲澆上去。

另一邊在砂鍋裏把肉沫炒香,放入粉絲,鋪上新鮮的生蠔。

最後再把之前澆好熱油的蒜蓉醬加上去……

做美食和吃美食是柳曄最大的樂趣,在他的人生信條裏,人若遇上煩惱,如果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話,那麽就兩頓。

“吳嫂,我都弄好了,麻煩你幫我把砂鍋放到煤氣爐上。”柳曄怪不好意思。

大中午占據了廚房,雖然只是一小角,但還是讓在廚房裏勞作的各個幫傭像看鬼一樣地看著他。

柳曄說自己單手就能搞定一個砂鍋,結果他還是高估了自己,左肩受傷的他根本連一個小小的砂鍋都不能端起來。

吳嫂搖了搖頭,極其無奈,在她眼裏,柳曄這就是吃飽了撐的,但她還是幫柳曄把砂鍋放到爐子上。“要煮多久?”她問道。

“大火五分鐘就行了。”柳曄說道。

吳嫂看柳曄開了大火,她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點驚訝:“你也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吧,做起菜來倒這麽熟練。”

“有錢人家的少爺也有各種喜歡做的事情,”柳曄又是瞎扯,“我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愛好。”

而他那個“好”字才說出口,插在牛仔褲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果然是霍銘。

說起來,現在能給他這個手機號打電話的,除了霍銘霍鋮陳磊蕭思琪和林振昊這五個人,就只有詐騙和廣告電話了。

陳磊他們幾個沒特殊事情肯定不會給他打電話。而至於霍鋮,雖然上回他在醫院裏給了霍鋮電話號碼,但霍鋮從來就沒有打電話騷擾過他,他樂得輕松,不然又要嚴陣以待地去應付。

“餵?”柳曄接起電話。

“柳曄,”只聽電話那端的霍銘開門見山,“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你弟,現在先送他去他媽媽住的地方看看他媽媽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話就帶他回山莊,你那個什麽生蠔煲,我看可以多煮點。”

“啊?”柳曄先是一楞,好像一時沒明白霍銘在說什麽,但他漸漸地就反應過來,震驚到人都呆成木頭了,五指沒有知覺似地一松,手裏的手機滑了下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哎呦!”邊上的吳嫂率先心疼地叫了起來。

柳曄被她那一叫嚇得清醒過來,趕緊蹲下來將手機撿起。

萬把塊錢的手機,向霍銘借的,摔壞了他可賠不起!

擦了擦屏幕,還好沒壞。而柳曄才想把手機收起來,“叮咚——”一聲,微信來了,柳曄點開來一看,是陳磊發的。

陳磊發過來一個男孩的照片,這男孩坐在車子裏,穿著藍白校服,臉上稚嫩,長得和他有幾分相似。

【一輛破自行車都要塞我車後備箱裏,】隨後,是一條怨氣十足的文字信息,【柳曄你爸家怎麽窮成這樣,你弟說你爸不給他買自行車,這輛自行車還是他向同學借的,弄壞要賠的,難怪我叫他父母過來賠我修車錢他嚇成那樣。】

柳曄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什麽叫弄壞別人的自行車,什麽又叫賠陳磊的修車錢……

還沒等他想明白他們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陳磊的文字信息又一次彈出來了:【一輛破自行車值得我老婆一路載過來嗎?後備箱都合不上,影響我老婆形象!】

老婆?

看到這兩個字,柳曄的嘴角抖了一下。

上一回陳磊車子被熊孩子劃了“王八蛋”三個字,陳磊就暴跳如雷,看來除了有一種被人羞辱的屈辱感外,主要還是因為他的愛車受傷了。能把車當成老婆,也不容易。

陳磊把柳曄當成垃圾桶:【銘哥說給我漲工資,給我漲工資就能安撫我這顆受傷的心嗎?我老婆被撞壞大不了修一下就可以,但後備箱那種情況是什麽鬼,被熟人看見了拍下來我還要不要混了!這跟撿垃圾有什麽區別?】

面對陳磊這樣不太像正常人的抱怨,柳曄只能無語。在車後備箱裏放上一輛破自行車就真的那麽沒法接受嗎?

【說起來你跟銘哥都好到這地步了啊,】陳磊突然話鋒一轉,下一條信息不再抱怨他老婆的形象了,而是說起柳曄和霍銘,【你連你弟弟的名字都告訴銘哥了啊,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有個弟呢!】

柳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

腦中空白了好幾秒。

再然後,“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臟,莫名的,不可抑制的,越跳越快……

根本控制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霍銘:陳磊,你這只豬!我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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