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鳳凰花木搖動著,投落在教室書桌上，留下一簇花影。

而教室內,清水眠背抵著黑板，被困在了五條悟的胳膊與胸膛之間。過近的距離，以至於他低垂著眼，都感覺自己睫毛快掃到五條悟的臉頰。

素來知道五條悟沒什麽距離意識，但是，這個距離的確是太近了。

起伏的胸膛，溫熱的氣息，細軟的白發，撲扇的睫毛,似有若無的衣物清爽味道。

體溫在逐步升高。清水眠逐漸無措。

五條悟的蒼天之瞳仔細盯著他,略帶疑惑地偏了偏頭。

而這時，項鏈上的兩顆戒指晃蕩一下，脫出了領口。

居然是這個時候。

清水眠更加無措。

五條悟冰藍的眼眸看著清水眠，像是整個人站在無垠晴空與蔚藍湖泊之中看著他。既把他看在眼裏，又看到了更多更寬廣的宇宙。

然後,他凝神，擡起手小指蜷曲著勾住清水眠脖頸上的項鏈，“唔”了一聲。

想到這是未來的他送給自己的，清水眠不知為何紅了臉。也許是因為彼此靠得太近,而盛夏太熱。

僅僅看了兩眼,五條悟便放棄追究，墨鏡下的眼睛往上移,一瞬不瞬地盯盯著清水眠。

“你這兩個多月，到底去哪裏了啊，眠？”他抱怨著,順勢把腦袋埋向清水眠的頸窩蹭著黏著他，“知不知道這麽久，我們都快瘋了，最後還是你那個監護人出面解釋了一下……”

他像個大型貓貓一樣黏著他，聲音委屈得很。而清水眠感覺自己理虧在先，率先心軟，反手輕輕摸上他的後腦勺，笑著問道：“你戴著墨鏡不咯著慌嗎？”

“幫我摘掉嘛。”大型貓貓撒著嬌說道。

十幾歲的五條悟，真的是又愛撒嬌又直接。比起十年後的那個教師五條悟，壓根不靠譜，但是清水眠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的他，便依言幫他取下墨鏡。

取下墨鏡以後，五條悟腦袋側過來，蒼藍眼眸可憐兮兮地看著他，還說著無理的要求：“不管，以後你要跟我定下束縛，絕對不會離開我……我們了。”

“我”後面的“們”字，加得特別勉強。清水眠卻忍不住笑了。

他幫忙收好墨鏡，揉了揉埋在自己頸窩的腦袋，然後出聲問道：“傑呢？”

“醫護室裏。”

“什麽？”清水眠震驚了。

·

嘩啦一聲，推開醫護室的門，清水眠匆匆走進去，一臉擔憂。

饒是五條悟已經打了電話通知了，他一進來，醫療室裏的夏油傑家入硝子二人都在看他，眼睛始終看著他。

而清水眠毫無所覺，他滿腦子都是十年後夏油傑死在小巷的慘狀，以至於現在徹底得關心則亂，躥到夏油傑面前，伸手又怕他碰疼他，胳膊堪堪止在半空。

最後，他演變成繞著夏油傑打轉，一嘴關心詢問的話。

“還好嗎，傑？哪裏疼，硝子治療了嗎？身體恢覆得還可以吧，有沒有後遺癥？是因為什麽出了事，影響到情緒沒？”

他兀自說著，硝子一臉見了鬼，隨後趕到的五條悟則一臉我要鬧了，而坐在夏油傑也是驚奇。

看著清水眠繞著自己轉來轉去，素來溫雅的少年捂著自己的肩膀，道沒事。

在繞圈中，清水眠也認真觀察著夏油傑，發現他左肩有啃咬的痕跡，但是已經在硝子的反轉術式治療下已經愈合。

皺著的眉頭松了一下，清水眠輕聲道：“是因為什麽而受傷？”

夏油傑沒有回答，他仰頭看著站著的少年，問道：“這兩個多月，你去了哪裏？”

從五條悟那裏清水眠知道關於自己的消失，監護人福澤諭吉是給了合理解釋的。按理說五條悟夏油傑不該再三追問，可這也說明他們的在意。

因為不確定福澤先生到底給出什麽樣的合理解釋，清水眠便也不好說十年火箭炮與穿越未來的事情，只是說：“暫時還不能告知大家，以後能說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夏油傑仰脖凝視著他，天光透光醫護室打開的窗戶灑落進來，在那光裏，他修長的脖頸是個等待的姿態，此時清水眠腦內又浮現未來他死亡時滿臉的血汙，手便忍不住搭上去。

微涼修長的手指如玉蘭花瓣，似乎要輕輕拂過夏油傑的臉頰，背後的五條悟忽然大力咳嗽了聲，清水眠忽然意識到不妥。

堪堪垂落的手，在半空頓住，然後假裝不著痕跡地搭在夏油傑肩膀上，哥兩好似地拍拍。

面對他的動作，夏油傑笑了笑，低頭道好。五條悟滿臉的不爽稍微收回一點。

“是因為什麽而受傷？”清水眠重覆問了一遍，憂心忡忡。

夏油傑這才回答道：“跟著一年級的灰原出任務，灰原還是新人難免出錯，我幫忙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

比起剛才的問話，夏油傑現在可說是輕描淡寫，對於自己的情況並不重視。

這卻引來了清水眠的深思。

一年級的學弟灰原雄嗎……

在未來，他串聯夏油傑從高專叛逃以後的整個人生時，教師五條悟指出，傑是對咒術界看不到希望，只有身邊人無數的無謂犧牲。而在這犧牲中，清水眠收集到一些熟悉的名字，其中就包括灰原雄。

灰原雄是很崇拜夏油傑的一個學弟。在二年級的時候，因為任務等級上層估計錯誤，他死亡了，是由夏油傑幫忙照料後事。

當時的結果來看，只有同期生的七海建人很快退出咒術界不當咒術師了。而從長遠的影響來看，這也許是夏油傑叛逃的原因之一。

“眠？”連夏油傑續喚了幾聲，清水眠才醒過神來，一只手握著自己的下巴進行著思考，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你在想什麽啊，眠？”五條悟也找了張椅子，坐到醫護室裏，看著清水眠。

清水眠緩緩說出自己的總結：“我在想……”

夏油傑的未來如此不確定，充滿無數危險的誘因，需要一個個斬斷。

“讓灰原退學吧。”他幹脆道。

“——誒？”五條悟詫異得墨鏡都滑脫到鼻梁，且來不及推回鏡框。夏油傑硝子也是緊緊看著他。

夏油傑即刻皺眉：“眠你這樣簡單粗暴的決定一個咒術師的未來，很不好。”

掃了一眼他剛愈合的肩膀傷口，想到他死去斷掉的臂膀，清水眠猜想這時候的夏油傑其實埋下懷疑的種子，只是他素來的守序善良，讓其不能完全得失控。

所以從最後他瘋了幹出那些喪絕人倫令人發指的事情來看，一路上受到的自我懷疑與挫敗，便可想而知。

畢竟，夏油傑是個哪怕現在還在懷疑自我，卻還要維護學弟的大傻瓜。

想到這，清水眠嘆了口氣，作出了讓步。

“我開玩笑的。”說著，他彎起眉眼，回歸到溫柔的模樣。

夏油傑盯著他，略帶不信任的，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確定？”

“我說話不算話嗎？”清水眠反問。

“從前還好，現在不太好說。”夏油傑搖了搖頭，“經歷過兩個多月的失蹤，你的信譽已經跌落谷底。”

“對啦，已經完全沒有了！”五條悟適時接口道，連硝子都默然點頭。

“……”不知為何，感覺自己被針對。

但腦內突然靈光一閃，清水眠彎起嘴角，手在夏油傑沒受傷的肩膀上大力拍著。

“既然這樣，我就一直跟著你吧，傑。看你很沒有安全感的模樣，現在開始就培養培養你的安全感。”

“……”

硝子看了看五條悟瞬間鼓起的臉頰，默然驚嘆，這到底什麽奇怪的三角關系！

清水眠素來言出必行，說是跟著夏油傑，那就是跟著夏油傑。出任務跟著，吃飯跟著，私人沐浴與廁所倒不至於，但他一度想跟夏油傑搬到同一個宿舍，一起睡覺起床。

夏油傑的心情從“還有這種好事”的欣喜，再到五條悟的死亡凝視回歸了良知與底線，堅決地反對。

“總感覺……”教室裏，夏油傑癱倒在座椅上，疲憊地喃喃道，“這樣下去，不是我發瘋就是眠他發瘋……不，他可能這兩個月不見，就是瘋了。”

他跟清水眠剛出任務歸來，一路上清水眠不離兩米遠，盯梢似地盯著他。

“眠人呢？”硝子咬著牛奶的吸管問道。

“剛才他監護人福澤先生來，去見人了。”夏油傑閉了閉眼睛，“要不然我現在不會體會到自由的快樂……”

硝子“嗤”了一聲，對於他們越發覆雜的情況表示無能為力，再咬了咬吸管：“我感覺這個狀態下去，眠再冷落悟，他也快瘋了。”

認真想了想，夏油傑掙了起來，嘴上說道：“那還是少瘋一個吧，這份緊密過度的關懷，就讓我一個人承受。”

呵，硝子都不屑於拆穿他那點戀愛小九九。

她隨手打開研究的戀愛心理書籍，說道：“戀愛是排他性，獨一性的。”

“是啊。”夏油傑低聲感慨道。

這時候，清水眠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心中想著剛才監護人福澤諭吉的話。

原來清水眠穿越未來這件事，是太宰治看在福澤諭吉面子上的策劃。正如未來的太宰治所說“只有失去，才會珍惜”，清水眠在體會了自己以後的一無所有，才會看重眼前的所有。

福澤諭吉鄭重地向清水眠道歉，說明自己沒有阻攔的那份私心。最後清水眠抱了抱自己的養父，告訴他：“先生，我還是不怕死。但是，我害怕我愛著的人們傷心痛苦。”

就這樣，他與養父福澤諭吉達成了和解。

“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眠？”

腦海想起監護人福澤諭吉的問話。清水眠想，是時候該進行下一步了。

道旁的樹叢裏突然躥出一個黑影，眼疾手快地捂住清水眠的嘴。大驚之下，清水眠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愈發猛烈地掙紮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最保守估計，本文還有四五章左右。

寫完這本，我以後都要盡力存稿了再開新。要不然總是卡文，嗚嗚嗚耽擱自己耽擱讀者【掩臉哭】。

啊不過有點開心，這個故事真的要完結在蟬鳴還沒有消逝的季節了。雖然立秋了，但，但我還聽得到樓下的蟬歌，所以盛夏沒有過去！

PS.本來說二章合一，發現這個劇情重點還是分開發叭。二更在九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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