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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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騙子清水眠,是被五條悟硬拉回所謂母校——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看到門口立著的夜蛾正道,清水眠想跑,硬是被五條悟死死拉住,生拉硬拽到過去的班主任面前。

尊師重道還是沒忘,清水眠乖乖低頭:“夜蛾老師好久不見。”

等他打了招呼,五條悟才貼著他的耳邊說道:“夜蛾老師已經是校長了哦。”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場三個人都聽得到。

清水眠掃了他一眼,知道這家夥還在生氣找茬。於是,他只是笑了笑。

結果被五條悟揪住臉,往兩邊扯了扯。清水眠疑惑地看著他,只見他唇角平坦。

黑色眼罩遮擋下,完全看不清他的眼。十年後的五條悟,雖然隨心所欲的勁頭沒怎麽變,但是那雙鈷藍碎鉆般的眼睛,卻不怎麽顯露。

清水眠相信是因為六眼的信息幹擾,真心地願意相信只是這個原因。同時,也有點擔憂六眼是否有其他隱患。

他默念著“坦率地學會表達”,想要張嘴說話,結果被揪著臉,嘴裏嗚嗚嗚地說不出話來。

“好了悟。”夜蛾正道開口道,“別欺負眠了。”

“再不欺負欺負他,他可是腳底抹油跑掉的哦。”上下句似乎沒有邏輯的話,但是五條悟一說出口,清水眠便懂了。

他眉頭蹙著了一下。不知出於愧疚或是更多覆雜的情緒。

然後,扯著臉的手停住了動作。

下一秒,五條悟迅速撤回手,高高舉起雙臂,然後扭頭朝夜蛾正道表示道:“好啦,我就欺負他了三秒而已啦。”

“……”夜蛾正道。

悟你故意矛頭轉移的手段,很拙劣啊。

轉念一想,夜蛾正道也明白五條悟心底的那點不爽,黑著的臉沒什麽表情,算是默認了,替自己從前的學生五條悟背這個鍋。

畢竟看著死去的學生清水眠,以十七歲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面前,夜蛾正道心中也頗為覆雜感慨。

反倒是清水眠揉著被揪紅的臉,主動走到他面前,出聲道:“夜蛾老師,我想請教您一點事。”

“我不可以嗎?”五條悟背著手,探頭過來問。

仿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清水眠為之一噎,瞬間表情陰晴不定。蹙著的眉尖越發靠攏,清水眠緩緩凝視著五條悟,目光帶有遲疑。

十年前的DK悟,壓根不會在語句以後用“嗎”之類的柔和語氣詞!

換作從前,他只會問:“我不可以?”

總而言之,跟現在差了十萬八千裏。

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震驚,他緩緩開口道:“……悟你從前應該沒有這……”

“這麽……隨和?”

所以說,從前的五條悟到底給清水眠什麽印象,可想而知。

最後,夜蛾正道把譴責的目光看向五條悟,五條悟迅速扭頭,裝作看風景,然後開口道:“哪怕像我這樣的最強,十年間也會有所成長啦啊哈哈……”

仿佛為了掩蓋他某種程度上的心虛,五條悟扭頭豎起了大拇指。

“當然,現在的我是最強的!”

夜蛾正道頭痛不已,他按壓了鼻梁上的墨鏡框,正要開口支走五條悟,卻看見清水眠淺淺一笑,由衷道:“這挺好的。”

算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群年輕人的想法,夜蛾正道放棄。

最後還是五條悟說要教導學生,自己走了。當然走之前,他沒少威脅清水眠要是敢跑,他就使用極端辦法。

“嗯我想想啊,”五條悟偏了偏頭,威脅道,“到時候就各種橫幅銀座商業大樓電視廣告找你,而且還是求婚廣告哦。”

撲哧一聲,清水眠有被笑到。面對五條悟的種種跳脫,他似乎適應了,揮揮手催促道:“你快走吧悟。不會逃跑的,沒有地方給我去了。”

他很自然地說著這話,一而再三的催促,終於讓五條悟離開了。然後,清水眠轉臉,看著夜蛾正道,夜蛾正道恰好看著他。

夜蛾正道抱著胸,感慨道:“悟面對你的時候,倒是沒有變,還跟從前一樣。”

“變了點,但好像又沒變。”清水眠接道。

比如從前的五條悟絕對不會有助力語氣詞,他是天之驕子,習慣了別人的屈從,很多事都理所當然。

“現在的他,仿佛比從前會考慮他人了。”認真想了想,清水眠說道。

夜蛾正道臉一黑:“這話你說給悟身邊的同事下屬看看,他們都會哭的。”

清水眠笑了笑,“那他還是不變的好。能直白的表達自己不滿意,惡作劇似的發洩,已經很好了。”

“那是面對你。”夜蛾正道簡短道。

遙望五條悟離去的身影,清水眠輕聲道:“那他更因為生氣才是。”

儼然聽到了他的這句話,但夜蛾正道沒有附和,只是說:“你死了以後,傑後來叛逃高專,墮落為詛咒師。我帶的那一屆學生,只剩下悟和硝子。

“順便說一聲,悟後來有幫你照顧妹妹,安排她考大學工作就職等事。”夜蛾正道噴了一口氣,“明明他自己平時都吊兒郎當的,非常不正經。應該是你臨死前的叮囑吧?”

再次被自己未知的真相給整蒙了,清水眠的腦袋仿佛成了一口神社的大鐘,不斷哐哐被撞著,無數的回響往音。

他想起了在武偵社,自己與監護人福澤諭吉的猜測。那時候他還不確定自己臨死前寫了什麽內容,而那個猜測也讓他覺得荒謬,現在才知道,是真的了。

那時候的自己怎麽想的,清水眠不想再追究。他只是想知道,五條悟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依言去做?

是對他有著逝去好友的懷念,亦或者其他?

清水眠不敢往深了想。因為哪種想法,似乎都與剛才的五條悟對不上。五條悟本該是那種若無其事站在最強巔峰的天之驕子,而不是,而不是……

忍不住單手撐住額頭,清水眠面色發白,尋了個看起來輕松的話題:“硝子現在怎麽樣?”

得知她還在高專,因為其特殊的治愈反轉術式,而被譽為“學校之寶”。輕輕點了點頭,清水眠笑了一下,心中的愧疚感與負罪感稍稍減少。

夜蛾正道墨鏡下的目光掃了他一眼,按了按墨鏡,這個動作提醒了清水眠,現在這時候他不該笑。

“我以為自己的死亡只是一件極小的概率事件……”他低聲道。

可是,他的死亡卻成了巨大的蝴蝶效應,醞釀出今日的風暴。看著這未來,他親近的每個人都被迫承受他的死亡這件事。

夜蛾正道明白他的後悔,胸腔打開,重重嘆了一聲。他的幾個學生,一個比一個天才,又一個比一個決然,他沒有辦法改變他們任何的決定,只能守在原定稍微庇佑他們。

想到這,他轉了話題:“我聽悟說了,你只是因為一個錯誤短暫地停留在這個時空點,現在打算怎麽辦?”

認真想了想,清水眠直接道:“我想要回去改變一切。”

“有辦法了嗎?”夜蛾正道問道。

清水眠點了點頭,“已經有辦法了。”在武偵社見過太宰治,他就十年火箭炮的時間修正問題跟清水眠說清楚了。

“現在我想知道一些自己不確定的事,還得麻煩夜蛾老師幫忙。”清水眠想問夏油傑盤星教這方面的事。

而夜蛾正道點了點頭:“可以。”

話鋒一轉,“那你告訴過悟了嗎?你跟他說過自己想要回去了嗎?”

靈魂質問。

“……”清水眠沈默了。

他才發現,自己還在犯著十年前的錯誤。

看著自己呆楞著的學生,夜蛾正道忍不住皺眉。而這時,清水眠開了口:“我會告訴他的,這一次。”

·

在夜蛾正道答應幫助清水眠以後,清水眠回到高專,在教學樓樓下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再轉了一圈。

在不知道多少圈以後,身後有個人叫住了他:“請問,您是清水先生嗎?”

清水眠回頭,看到一個清秀斯文的黑發少年,對著自己略帶靦腆地笑著。清水眠疑惑道:“你是?”

“我是五條老師的學生,叫乙骨憂太。”黑發少年自我介紹道。

還未上前,清水眠便退後一步。因為看到了少年身後那漆黑的咒怨,那黑色的詛咒具象化成某個強大的咒靈,它模樣詭異,卻硬生生伸出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似乎與這少年是相互依存的關系。

清水眠倒吸了一口氣。

見狀,黑發少年慌忙解釋道:“抱歉,這是我死去的青梅竹馬,叫裏香。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我詛咒了她,讓她留在了我身邊。”

仔細觀察了下那強大的咒靈,她眼中似乎只有乙骨憂太,並不在意其他,也無尖銳的惡意攻擊勢頭。

想到他是五條悟的學生,清水眠心下稍定,道:“你居然是悟的學生,不對悟居然有學生了?”

他喃喃自語著,語氣裏充滿著不可思議。

乙骨憂太溫和地點了點頭,確認他的猜想:“是的,我是五條老師的學生。”

“啊這……”清水眠驚奇地微笑道,“命運真是無常。”

原本以為最乖的,叛逃了;原本以為最好的決定,導致十年後的無數苦果;原本以為最叛逆的,卻留在原地了。

“乙骨君,找我有什麽事嗎?”清水眠主動問道。

據乙骨憂太回答,是五條悟找他有事。於是在少年的帶領下,清水眠跟著走,在已經物是人非的高專。

“跟我說說悟是怎麽當老師的吧。”清水眠開口道。

他缺失錯過了五條悟的十年,現在卻很想了解這失去的故事。乙骨憂太講著,從他與五條悟的初見,到一人獨力保下他,然後成為老師以後教導他等說起。

“五條老師說過,這世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了。”乙骨憂太低聲感嘆著,說的是自己與身後特級咒靈裏香的事。

但這句話,卻完全觸動了清水眠。

——這世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了。

悟他,說出這種話了啊。

原來當年他們幾人中最不懂愛的人,實則最為明白。正如從前的夏油傑蓋章過的,五條悟最為通透。

所以,到了最後都是他承擔他們失敗的苦果嗎?

翠綠的枝葉,道旁燦爛的向日葵,金色的太陽,各種飽滿的色彩漲滿了清水眠的眼球,一切都變得酸澀無比。

“清水君?”乙骨憂太憂心地喚道。

清水眠劇烈地眨了眨眼,停步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才開口:“我沒事。”

濃濃的鼻音帶著幾分疲憊。可是,他還是繼續往前。

因為這個時候,他很想很想看到五條悟。

“清水君,覺得五條老師是什麽樣的人呢?”在看到他反應很大以後,還不太知道二者關系的乙骨憂太,最後猶疑地問道。

頓了頓腳步,清水眠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道:“他很溫柔。是那種真正的……溫柔。”

“如果要用什麽來形容。大抵是博爾赫斯的那首詩: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乙骨憂太眨了眨眼睛,消化著少年的話,最後笑著點頭:“我也覺得五條老師很靠譜,很溫柔。之前好像沒有見過清水君,請問您是什麽時候知道五條老師是這樣的人呢?”

清水眠輕輕道:“我也是才知道,也許太晚了。”

十年前,他就該知道的了。而這十年後,他們的分別或許又近在眼前。

然而,然而,他還是要去見他。

走著走著,清水眠看到了。地平線仿佛很遙遠,最終停留在他世界裏的,將所有遙遠與近景交織起來的,是立在不遠處,五條悟頭發上那一抹耀眼的銀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博爾赫斯《我用什麽留住你》。

這首詩,是我很早很早玩某個游戲時,遇到的那個游戲主角時,跟朋友討論引用過的。因為那時候的熱愛,所以不曾忘卻過這首詩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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