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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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一泓碧水映著高處天花板上的燈,那色調,宛如珍珠敷了層暖的光。

北海道的鶴雅別墅杢之抄溫泉酒店,比起附近希爾頓露天溫泉,它更具備日式風韻。

隔著一扇透明的大窗戶,屋內湯池冒著融融熱氣,屋外則是飛雪漫天。

凝目望著窗外,樹林、欄桿,以及小橋,都堆著厚厚的積雪,枯寂安靜。所有的,都被掩埋,就像這些天的心事一般。

只餘下冷。

一個白的刺眼身影跳進水中,嘩啦一下入水,濺起千重浪。

“悟!”夏油傑責備道,朝湯池裏的清水眠點了點頭,從旁邊下來,挨著他泡澡。

而跳入水中的五條悟起身,浮出水面,露出上半身那明晰幹凈的肌肉線條,滾動的水珠順著往下滴落,宛如荷葉上翻滾的雨珠般閃著誘人的光澤,緩緩地滑過勁瘦結實的腹肌,繼續往下。

仿佛是一種無聲的引導,清水眠目光跟著往下走。

再往下,被一張白色毛巾圍住。

捋了下濕漉漉的劉海,五條悟扭臉朝清水眠夏油傑二人一笑,冰藍的眼睛在粼粼的湯池映照中,有幾分水潤。打濕黏成小小羽扇的濃白睫毛眨了眨,一滴水珠悄然墜落,湯池水面蕩開絲縷漣漪。

高大的身材,水汪汪的眼睛,這兩者本該是金剛芭比的雷人存在,但五條悟用自身的少年感把它中和得很好。

……當然,去除他帥而過於自知這點,就更好了。

看著五條悟故意朝自己wink,清水眠扭頭選擇無視。然後,又看到旁邊人強壯而具備力量感的手臂,眼睛忍不住溜了下他的肱二頭肌,並不像肌肉猛男般刻意鼓囊起來,只是那微微凸起的線條,藏著韌性與爆發力。

可偏生身邊的夏油傑,一頭濡羽般光亮的長發,幾縷長發黏著臉邊,一束無意含在薄唇中,又俊雅又惑人。

清水眠默默坐進水裏,只露出雙眼睛。鼻腔郁悶地起泡泡。

連五條悟的招呼他也不聽。夏油傑看了五條悟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逗清水眠。

泡在熱熱的溫泉裏,清水眠覺得很冷。心事像流雲,風吹雲走,不著邊際。

一會兒想到妹妹的以後,一會兒想到回去怎麽面對監護人。然後又一下躍到福澤諭吉控制不住的聲調。

“你能不能想想自己?!”

福澤諭吉的質問,還響在耳畔。

在湯池裏,他雙臂抱緊了自己的身軀,還是覺得冷,格外格外的冷。蓋因一顆心,像僵死的蛇般。

自己麽……

“啊好想住Kotan酒店。明明那種愛爾基摩斯人的冰屋會比較有趣。”聽到五條悟散漫的語氣,清水眠沒入水中的鼻腔,又冒了個泡。

稍微有點回暖的感覺。

夏油傑擡手戳破那個浮起的泡泡,搭腔道:“Kotan酒店的確很有意思。但是我們明天要去附近滑雪,後天再訂那。”

說著,濡濕的長發發絲拂過水面,像飛鳥掠翅驚動水痕。夏油傑偏頭看著身邊躲在水中的清水眠,隨口問道:“眠,明天去滑雪吧?”

沒有說話,清水眠下半張臉沈沒在水中,隨意地點了點頭。

那雙緋紅的眼睛露在水面上,粼粼波光中,蕩漾著說不出的心事。濕潤的中長銀發貼著臉,又浮在水中,像是浮萍,沒有歸處。

他低垂著眼,思緒漫無邊際,心不在焉。沒有察覺到的是,五條悟夏油傑二人對視一眼,夏油傑的紫眸略含擔憂,而五條悟的眉也輕微不快地皺著。

過了一會兒,清水眠先離開了。目送他清瘦的背影,夏油傑開口道:“福澤諭吉先生拜托我們照顧他,這趟北海道旅行,就是為此準備的。”

原來,半個月前,作為清水兄妹監護人的福澤諭吉,找過夏油傑五條悟二人。福澤諭吉沒有細說,只是請他們多陪伴照顧下清水眠。

頓了頓,夏油傑微微垂首,濕漉長發散亂在頸窩與肩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眠的心事,一直都藏得太深了。”

五條悟手肘撐著湯池邊,懶洋洋道:“不說就不說啦。反正陪著他散散心,多玩玩唄。”

他比好友想得開。

夏油傑吐出一口氣,最終點了點頭。

“等明天滑雪再說吧。”

·

翌日。

劄幌新雪谷,也叫二世古滑雪場,是日本人氣最旺的滑雪場之一。

晨光早隨著白茫茫的雪而消失,樹梢上掛著些微朦朧的光亮,恍若童話森林。

劄幌新雪谷恰逢旺季,人聲鼎沸。看著熙攘的人群,清水眠抱著自己的滑雪裝備,跟著身邊的夏油傑說話,得知夜蛾正道去做了馴鹿雪橇。

“……”沈默了一下,清水眠確認道,“是北歐那種,聖誕老人專用馴鹿雪橇?”

“是的。”夏油傑點頭道,“正是影視裏常見的,聖誕老人專座。”

身姿優雅的馴鹿,搭配班主任夜蛾正道那張宛如大佬的黑臉……

清水眠放棄了畫面想象。

“走吧眠,悟和硝子都在安努普利滑雪場等我們。”夏油傑催促道。

作為日本人氣最旺的滑雪場之一,二世古滑雪場。它背靠著秀美的安努普利山,山上有有4座滑雪場:安努普利國際滑雪場、Village滑雪場、比羅夫滑雪場、HANAZONO滑雪場。

其中最受歡迎的,當屬安努普利國際滑雪場。

它共有13條雪道,坡度相對和緩,適合大眾去玩耍。

到了安努普利滑雪場,在滑雪教練的指導下,清水眠夏油傑二人穿好雪靴、護甲、速幹衣、頭套等整套滑雪裝備,最後都戴上了護目鏡。

終於,二人踏上了滑雪道。滑雪教練教導這兩位初學者滑雪,得益於平時祓除咒靈的打鬥技巧,夏油傑很懂得怎麽維持身體平衡,調動身體踏在雪板上滑動,順利地滑翔在學道上。

看著茫茫細細的雪塵,清水眠沈默了。

“……”

他不是五條悟和夏油傑那種格鬥派,身體素質高於常人,但在這裏不是一學就會。

“來,上身放松,身體重心向下壓,膝蓋彎曲……”滑雪教練循循善誘,“對,腿不要軟,向前邁步。”

依言照做,清水眠的手撐著滑竿,柱在雪地上,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道下面的五條悟擡頭看了,捂著肚子彎腰大笑。

笑過以後,他抹了抹眼角差點凝固的眼淚,揚聲問道:“眠,你是不是不敢啊!”

比起這家夥的囂張,女生硝子則很仗義。她回到雪道起點,扭頭對身邊的清水眠說道:“看我。”

說著,滑竿撐開,順順當當地滑了下去。

“咻——”

一頭短發的女生發尾末梢飄逸,然後只餘下一個清水眠呆立原地。

“……”

無形之中,清水眠感覺自己被蔑視得很慘。

他放眼望去,雪又細又軟,就像是棉花糖一樣。

得益於地理位置和氣候原因,北海道的冬天擁有大面積幹燥的粉雪。雪細而白,純天然無雕琢,捧在手裏可以從指縫滑落,腳踩上去也十分柔軟蓬松。

可拄著雙手的兩根滑竿,清水眠還是一動不動。

站在雪道高處看下去,五條悟扯開了蒙面的頭套,叉著腰看笑話。

煩!

唯一的良心,來自於夏油傑。夏油傑再次站到清水眠的身邊,跟滑雪教練一起鼓勵他。

“很簡單的。只需要邁開腳,膝蓋彎曲,滑竿一蹬。”夏油傑緩緩道。

清水眠點了點頭,腦內已經模擬出自己滑翔出去,一躍飛起,然後頭頂是耀眼的太陽。

然而,他沒有動。

宛如一座冰雕聖像般,立在雪道起點的清水眠,依舊沒有動靜。

“眠——”

下面的五條悟大喊著,伸出雙臂,作勢要接住他。

看似好心,可惜這人嘴角始終一抹調笑。

這家夥!

也許溫柔在挑釁面前,不值一提。

憑著一腔怒火,清水眠滑竿一蹬,直直沖出去。第一步邁出,他靠著滑雪教練的口頭指導,開始試著打開雙肩,與雪板同寬,身體重心向前,下---身底盤穩住,膝蓋彎曲,腳趾頂住滑雪靴。

雖有不穩,但也算是起步如飛了。

耀目的日光正在頭頂,與雪同在彌漫的冷空氣裏。凜冽的風在耳邊呼嘯,競技飛翔的快樂,來得如此簡單。

我果然是個天才。

這個時候,清水眠不免得意地想。

但看著越來越近的五條悟,清水眠皺眉想起其他問題。

那家夥怎麽還伸著胳膊,不收手嗎?

撞到他怎麽辦?

該剎車嗎?

一系列問題湧上心頭,最後的答案徹底橫掃這一切。

——好像還沒學會怎麽剎車啊我。

致命問題。

一個分神,底下的小石子成了致命的尖刺。清水眠滑速緩了下來,踉蹌一下,整個人像穿著大型鴨蹼一樣,左腳絆著右腳,右腳踩了左腳,身體重心徹底不穩,直接往前撲了下去。

“眠!”身後滑翔跟行的夏油傑喊著,想要釋放咒靈,但礙於公共場合,他只想了一下,即刻卸掉雪板滑竿,撲了上去。

清水眠被背後抱著滾下去,周遭人尖叫地跑到其他雪道上避難。

而頭暈目眩中,抑住想吐的沖動,清水眠眼尖地發現,五條悟還站在下半截的雪道上。

倒是躲啊悟——

無聲叫著,事實卻是怕滾動中咬到舌頭,他死死抵著牙齒不敢說話。

比起那些叫嚷著躲開的人們,五條悟很淡定地立在雪道下半截,看著兩個人抱著互相滾落下來。他單手叉腰,看著愈發靠近滾動的雪團,煙塵細細,雪沫紛飛。

他伸出了胳膊,張開雙臂,像是趕末班車一樣強行搭車,一把抱住滾動過來的二人。

最後,三人滾作一團。

——這叫什麽事啊?!

夾在最中間,被迫跟著兩位結實身材的少男滾動的清水眠,內心無聲吶喊。

有烏鴉飛起,金色的日光在鴉背上掠過。

·

三人滾成一團。

仿佛在游樂場旋轉大球內翻滾,清水眠五臟肺腑都在攪動,難受得都吐不出來。同時,他也擔心抱著自己的兩個人。

他們抱著他,在雪道上滾落,僅僅以身體抵擋摩擦碰撞。

唉。饒是咒術師身體素質高於常人,也不是這樣用的。

腳上的雪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而這樣滾落下去,最後只會撞上護網,甚至更危險。

先保住一個吧。

清水眠一咬牙,一腳狠命蹬開面前一個。

被死命踹了一腳腹部,夏油傑脫手,摔到雪道旁邊趴著。一只手捂著肚子,他掙紮著撐手站起來,看到那兩個滾落的人偏離了雪道,往旁邊滾落過去。

那處護網薄弱,盡頭是塊大巖石。而冬季大巖石都冰凍上,有幾根堅硬的大冰錐橫著,就像是尖銳的樹枝般長在上面。

一旦被刺中,整個身體都會被穿透。

這潛在的危險,冰冷而明晃晃地存在著,露出自己的致命毒刺。

而那兩個人還抱成一團,往那處滾落下去,沒有任何的緩沖與阻攔。

“眠、悟——”夏油傑奮力呼喊著,著急之下,想要使用咒力。

卻被趕來的班主任一把按住肩膀,提醒道:“別動。傑你想引起騷亂嗎?”

“老師,可是!”夏油傑不甘而擔憂地喊道,然後被夜蛾正道摸了摸頭。班主任低聲道:“相信悟吧,他可是個天才。”

眼角餘光雖然看不到,但聽到夏油傑那焦急的呼喊,清水眠已經感覺到事情不妙。蹬走了夏油傑,滾動中,他又跟五條悟抱成一團。

想要屈膝再次蹬了五條悟,他卻死死抱著不肯松手。

“松手啊、唔!”舌頭在顛簸中,在開口瞬間就被咬到。

疼痛的感覺讓他更加焦躁,他再次掙紮,還想要說話,卻看到五條悟鈷藍的眼眸盯住了他。

蔚藍晴空與極冷冰原的融合,像是冰河之上倒映出的碧空,又像是晴朗天空之下冰川的虛影,是兩者的幻象,卻又真實存在。

被這一雙眼睛凝視著,宛如跟宇宙對話。

——交給我。

蒼藍的眼眸,認真地傳遞著這個信息。清水眠滿心的煩躁,忽然蕩然無存。

如苔蘚般暗中滋生的不安,也在漸漸消除。

他深深憋了口氣,決定在這口氣之前,靜待事情的變化。

·

其實這不過幾秒。但仿佛過了很久。

滾動的碰撞,對於五條悟來說還好。祓除咒靈,也不是次次毫發無傷,總歸有受傷流血的時候。

跟那些時候比起來,這點摩擦碰撞,對一個咒術師來說,不算什麽。

而且這種情況,平時五條悟都開著無下限術式來避免。只要他開了無下限術式,任何人事物都無法接近他。

但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抱著清水眠。一般來說,只要接觸五條悟,他自身的無下限術式便會解除,觸碰得到。

“啊悟的無下限術式!”被老師扶起的夏油傑,也想到了這點。

然後,他的眉頭更加緊緊皺起來。

因為,就夏油傑的了解,目前五條悟無下限術式還沒有完全掌握。

五條悟可以通過自身來選擇接觸對象,並保護他。在此之前,五條悟的選擇對象,是花、文具、羽毛球等較為輕巧的死物。

還在一個試驗的過程。

沒有落實在具體的一個人身上!

現在這情況,只有五條悟開著無下限術式避免其他,卻又要讓抱著的清水眠也隨著他一同避免其他物質。

真的能做到嗎?

“這……”夏油傑喃喃道,“糟糕了啊。”

凝神想了下硝子說的反轉術式核心概念,五條悟發現自己一竅不通。

“咻咻咻,這樣那樣,然後再咻咻咻,完事。”硝子這段話,再次浮現在腦海。

啊這什麽!

滾落中,五條悟的六眼大開,看到盡頭大巖石附近有一株山茶花。密密的綠葉,開著鬥大的椿花,在雪中明紅如火,赫然奪目地開著,滿樹的紅花,如燃燒的怒火,點綴著寂寞的冬景,一樹花枝仿佛要被壓得坍塌了。

再看懷裏這人,憋著氣臉通紅,仿佛在跟誰較勁似的。

哎呀呀,得努力才是。

想著,五條悟收回多餘的心緒,凝神打開自己的無下限術式。

他的術式,對於懷裏的人,似乎在拒絕,似乎在推開。

“!”

夏油傑看到了,五條悟清水眠距離那大巖石的冰錐不足一米的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就讓我們假裝是五條是初次用無下限術式精密地做出選擇XD。

接下來,他們還會去看日出。

突然想到了某個冷門科幻動畫裏,某個配角為模仿大片《泰坦尼克號》說的:“接下來我們要在那個車廂裏翻滾,親吻,赤果,在霧樣的窗戶上印下一個深深的五指(大概是這樣。”

那我大膽的引用一下,預告下後續劇情:“接下來,五夏眠三人要在去往日出的途中,牽手,擁抱,三人行,對著日出許下心願,然後偷親。”

嘖比起那動畫,我的劇情怎麽這麽不刺激,可惡!

所有關於北海道的描述,資料來源於知乎作者:無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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