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砰——”
深夜,淺夢。
肆意燃燒的花火，躥到夜空極高處，然後綻放,像是流瀑一樣散落,撐滿了整個夢境,以及回憶。
“眠以後想成為什麽樣的人？”父親的聲音透過夢,再次響起。
小小的自己窩在父親的懷裏，攥著小拳頭,仰頭，看著他消瘦俊美的下頜，大聲道：“像父親一樣溫柔的人。”
於是，父親笑了：“真的嗎？好開心啊。”
夢境裏,父親藏匿起來的笑容,無法再清晰。清水眠再怎麽睜大眼睛看著，也無法看得清楚。
歲月的流水,死生的長河，已經將他們完全的分割。
“砰——”
“砰——”
淺眠的少年,從碎夢裏睜開眼，醒來，像是用盡哭過般大腦缺氧，頭昏昏沈沈地。
“吵醒了？”身後，傳來夏油傑關切的聲音。
天一點鉛白，黎明即將來臨。清水眠含糊地應了一聲,坐到靠窗的那一面床沿去,仰望著天色。
奇怪的是，的確有煙花。
“聽前臺小姐姐說，附近舉行夏日祭,這一天是大家最高興的時候，久久不散。”背後的夏油傑解釋著，放下手上另一本書，起身走到窗邊，想要關窗拉攏窗簾。
“不用了，傑。”清水眠開口制止道，“我休息挺久的，沒什麽睡意乏意了。”
雙手扯著窗簾的夏油傑，這時扭身回頭看清水眠，朦朧的天光打著少年的正面，角落裏的落地燈暖的光勾勒其身形，在兩種光與影的交錯重疊之下，他仿佛陷入虛幻的一場夢，面上幾分恍惚。
“嗯”了一聲，夏油傑尊重他，松開窗簾，再次坐回椅子上。
將要破曉的天，翻出一絲魚肚白，僵死的色彩，並不鮮活。附近夏日祭的煙花，也慢慢落幕，徹夜的喧囂，也如火花般，歸於無聲。
燃燒的煙霧緩緩升起，仿佛晨霧浸在天色裏。窗外變得霧沈沈的，像是濛濛的陰天。
坐在靠窗那邊的床沿，清水眠望著窗外，百無聊賴。背後的紙張翻頁聲，是夏油傑繼續看著書。
無聊之際，清水眠喚了聲：“傑。”
然後扭過身，去看坐在角落落地燈下看書的黑發少年。
“我給你變個魔術。”清水眠忽然說道。
如曲譜架撐著書籍的那只大手，正好擋在二人面前。夏油傑似有意也無意，用一本書籍來阻擋自己看著少年的眼神。
聽到他的話，他從書籍裏微微探出腦袋，一縷斜偏的劉海落在如玉般白皙的額頭，“哦？”
“放下書。”清水眠命令道，“跟我一起做一個動作。”
說著，少年率先伸出一只手，舉了起來。
“現在，緩緩把手舉起來，舉到頂，張開五指。”說著，清水眠張開了五根細長的手指，整個人籠罩在模糊的天光裏。
夏油傑有樣學樣，也舉手張五指。
“——恭喜你。”清水眠高舉著頭頂的五指，扭過臉，對他說，“你剛剛給自己放了個煙花。”
望了望自己伸展的五指，再看看少年擱在頭頂的手指，夏油傑突然微笑。
——兩個煙花，就在這狹隘的屋內，無聲而熱烈地盛放著。
“這是哪裏學來的？”他問。
“小時候，父親教我的。”清水眠答道。
他仰脖看了看頭頂的“煙花”，側著的臉露出懷念的神色。而夏油傑看著那側臉，在蒙昧的晨光中，光潔的臉有光影流轉，像是細細的淚在流淌。
前段時間，他看了少年參加的那擋國民節目，對其即興記憶印象深刻，至於那首主打的歌曲，還會特意購買下載來聽。
這些，都是不為人知的秘密，就像通過耳機傳遞的那首音樂靜靜響在無人的夜裏。
“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段無望的愛情。愛在心裏，死在心裏。”這些話，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用著自己的聲音在播放。
細長的紫眸，不動聲色地挪到床底藏著的垃圾桶，稍微露出的，是被丟棄的書籍一角。
已經被丟掉了，那兩句話的意思。
“眠。”夏油傑突然開口，“聽說你最近有首新歌，現在可以唱給我聽嗎？”
略突兀又無理的要求，不像是平時的夏油傑能提出來的。
為此，清水眠扭身，認真看了看夏油傑，突然秒懂。
他兩指比著小手一槍，假意射中坐椅上的少年，再彈舌一下，臉上寫滿了“懂了懂了”的會意表情。
“果然，你是被朋友也就是我的前狂熱粉絲安利，成功愛上了我。”之於歌手身份的成就，清水眠還是相當得意的。
那可是他賺錢吃飯的本事，當然厲害了。
……嘛後半句他也不否認。想到這，夏油傑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自認喜提新粉絲一枚的清水眠，驟然意氣風發，掏出手機開始找伴奏，興致勃勃地提問道：“你要改編版本，還是清唱版本，或伴奏版本？”
選了伴奏版本以後，清水眠很快找到伴奏。
輕緩抒情的前奏，流淌在這房間裏。一旦進入歌手狀態，清水眠方才的得意輕佻一揮而散。
他仿佛成了一張空白的紙，隨著音樂，用聲音書寫著歌曲內容的情緒。
“破爛不堪的馬戲團帳篷，到處都是破洞。
“天色一暗便有光透出，就如同漫天的星空一般。
“父親用力地拉過我的手。
“平時他總是在微笑，現在卻比以往更用力笑著。
“於是我也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
有一瞬間，夏油傑毫不懷疑，清水眠緋紅眼睛裏，盈滿的，是沒有流下的淚水。
可是他作為歌者，也是有驕傲的。巨大的悲傷擊中了他，似乎把人徹底打倒，然後他又頑強地爬了起來。咬著顫抖的唇，繼續著自己的表演。
低沈的歌聲，在微微抖動的喉嚨，流露出來。而歌詞的敘述，正式從第三人稱，切入了第一人稱。
“暗沈的海邊，我與你二人，
“只是無言地坐著，波濤化作節奏。
“我們目送的送葬進行曲，
“笑一笑，笑一笑吧。
“銀河是星星的葬列，宇宙的游行，
“想必有一顆美麗的星星，
“死去了吧。”
吐露出的最後一歌詞，仿佛是最終的訃告。少年所有的情緒，隨之斂去，沈寂於永夜般，閉嘴沈默。他深深垂著頭，沒有其他的動作。
最後，他深深呼吸，吸氣，吐氣，仿佛一場演唱會的謝幕，仿佛生命裏最真摯的深情般，鄭重地開口。
“這首歌，獻給我的父親——清水凈。”
然而，清水眠知道，自己不會有勇氣再在公開場合唱這首歌了。在之前的那檔國民節目裏，他嚴格以工作的要求控制了情緒，卻完全插一手了小公司聲優女愛豆團的後續發展。
那時候，經紀人藤本質問他是否想當別人的上帝，他說出了那樣的理由。實則，那不過是過去弱小的自己的願望。
他想，還是受到了這首歌的影響。
“我，不會再唱這首歌了。”清水眠一字一句道。
夏油傑傾身看著他，胳膊擱在雙膝上，聽到這句話，忽然有抱抱他的沖動。可是，晨光灑了進來，襯得這個人朦朧而虛幻，就像是個美麗的幻影。
他沒有把握去捉住這幻覺。
沈默著，他無意觸碰到自己鼓著的褲兜，心有所感，從中摸出一包煙來。用指甲蓋剔開包裝紙與錫紙，並攏手指再往右邊一拍，左邊開封的煙盒裏跳出兩三根細長的煙來。
他默然地遞了一只給少年，坐在床邊的清水眠擺擺手，“謝謝，我不要。傷嗓子。”
夏油傑便沒有勸，手折了過來，將煙叼在嘴裏，再起身拿出采購袋裏的打火機，點燃煙，開窗走到陽臺那去。
尼古丁讓那渾身亂竄的情感鎮靜了不少。瞇著細長的紫眸，夏油傑單手插褲兜，另一只手握著煙，俯瞰樓下。
是在五樓。天光逐漸白亮，晝夜的交際線只餘下一縷藍灰。
唇裏叼著煙，夏油傑瞇著眼看著天光，強制自己冷靜。其實采購回來，他就嗅到屋內一縷淡淡的不尋常的氣味，帶著稍微的腥膻，都是男生，他當然明白。
隨後觀察著清水眠的舉止行為，他確信二人其實沒有什麽太逾越的舉動。然而，清水眠那懊喪後悔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因為五條悟。
為什麽是悟？
尼古丁的鎮定劑也不能緩和他此刻的頭痛。兩指夾著煙，夏油傑擡起手掌壓著自己糾結的腦袋，指縫夾著的煙，如枯焦的雪般散落。
他看著風景，卻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屋內人現在的風景。
沈默了好一會兒，清水眠意識到自己要走出這段悲傷，於是便四處張望尋找其他專註點。然後，看見了窗外陽臺抽煙的夏油傑。
清水眠不喜歡抽煙，因為他父親從不抽煙。雖說一半原因小時候家裏不富裕。而且作為歌手，他絕對不會抽煙。
但是，他不反感別人抽煙，對於周遭抽煙的同學硝子夏油傑二人，還會有幾分好奇。
現在，隔著一扇關上的窗，清水眠看著在陽臺的夏油傑背對著自己，手裏夾著根煙。夏油傑跟五條悟都是身材高大，肩線優美，像是海岸線般寬闊。
今天的他終於放棄了那醜絕的闊腿褲，換上了一條合身的黑色制服褲，得體的建材，勾勒出其臀部與後腰那一截具備曲線的完美弧度。
在藝能圈，清水眠見多了玩偶一般精致的美少年，他自己介乎於這一掛，也不過分自戀，所以倒也免疫，對於這類型的欣賞探索已經停止。
而五條悟與夏油傑全然不同。
他們是俊美的，或俊雅的。五條悟長得俊美，宛如鬼神雕刻出來的絕美藝術品，但從言談到動作以及散發的氣質，都跟精致兩字無關。
與五條悟不同的是，夏油傑始終跟那種脆弱的精致感，沾不上邊。首先，他身材跟五條悟一樣差不多高大，其次舉止平時溫和，實則敏銳如獵狐的槍一手，非常的難搞。
多虧二人，閱覽藝能圈眾多美色乃至於麻木的清水眠，還能繼續保持著對美的感知。
而現在，立在陽臺的夏油傑，背對著窗內的清水眠。晨光照在他高大的身影上，像是一個立體的黑色剪影，突出了他的寬肩窄腰。
然後，他微微偏過頭，在朦朧的光中，高挺的側鼻輪廓凸顯，襯著他柔軟光滑的濡羽色長發，就像是室外模特找到了自己最佳的姿勢角度。
是那種拍攝下來，就能刻印在讀者腦海裏念念不忘的畫面感。因為姿態的無心，以及無意塑造出來的典雅韻味，仿佛充滿了故事一般。
滿懷心事的夏油傑當然不知道這一刻清水眠對他的欣賞，他微微抖了抖煙灰，脖頸扭了回來，繼續仰頭看著陽臺外的天。
初夏夜，到底有幾分炎熱。哪怕上空呼呼吹著空調制冷，清水眠也覺得身上汗水黏稠，理了理睡得皺皺的衣服，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穿著衣服就睡了。
……五條悟夏油傑兩個人就不會給他脫下衣服換個睡衣嗎。
他揪了揪衣領，毫無意外地聞見汗味，深深地嘆了口氣，於是下床走到衛浴間。這時，散完煙味的夏油傑推開落地窗，走了進來，看到擰著衛浴間門鎖的清水眠，楞了楞。
“要洗澡嗎？”
“嗯。”清水眠點點頭，卻見夏油傑幾步邁過來，拉住了自己。
“等，等悟回、回來吧。”不知為何，夏油傑結結巴巴地說道。
“？”清水眠頭頂上不由冒出了疑惑。啊原來這旅店用水是插卡收費嗎？雖然很少有，但聽說有的旅店是這樣的制度。
然後，他自認為了解地淡定點頭，確認道：“我不會跟他一起洗的。”
“不……”夏油傑否認道，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皺巴巴的衣服。
最開始，五條悟想要給清水眠換衣服，是他阻止了，說眠未免喜歡別人動他身體。其實，是帶有那麽一點點的私心，不想好友悟觸碰清水眠。
可現在，悟不在這。男生洗完澡，哪個不是圍著圍巾遮擋下一身就出來。想到等會要獨自面對光著上身的清水眠，夏油傑糾結萬分。
憑著良心在阻止清水眠洗澡，但腦海不知不覺已經飄過出浴的少年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發梢滴著水，順著那纖薄又鮮活的肉一體滑落，說不定還會從鎖骨到R頭，然後那處的透明水滴將墜未墜……
“……”
夏油傑對天發誓，自己除了偶爾想澀情刊物之類的，絕對不看其他的。
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又更像是為了阻止自己滿腦的旖旎，也許還有防止自控力失效的作用，夏油傑手臂用力，甚至鼓出幾塊結實有力的小疙瘩，強拉著清水眠從衛浴間門口，到床邊，然後大手一按肩，把他直接按到床上坐著。
被人強行阻止沐浴，清水眠又是茫然，又是煩心，臉色不怎麽好看起來。
夏油傑輕咳一聲，想要挽回自己剛才的失態，他站著，目光巡游一圈，突然發現自己放在椅子上的書位置擺放不對。
再拿起來，頁數翻過去了幾頁。看了看，他做出推論，問道：“眠，你剛才翻了這本書？”
“嗯。”清水眠擡眼看著他，“你這大半夜，也沒看多少，地獄篇的開頭罷了。”
話題既起，夏油傑答應著，順勢拿著書，坐到他身邊，翻看著，然後擡頭對其微笑：“我也是聽說作者對初戀的念念不忘。”
“唔”了一聲，清水眠認真想了想之前這本書的聽聞。
“《神曲》，作者但丁。據說他這一生，都在愛著一個叫貝雅特麗齊的女子。女子早逝。後來，但丁就把她寫進自己的作品裏，作為絕對的女主角存在。”
《神曲》分為地獄、凈界、天堂三部曲。但丁摯愛的女子貝雅特麗齊，作為最後的天堂接應人而出現。
雖然侃侃而談，但是清水眠表示，其實自己沒有看過這本大部頭書，因為太太太長了。
“一起看看？”揚了揚手中的大部頭書，夏油傑發出邀請。
黎明一起共讀書，聽起來可真……勤奮，外加傻缺。
清水眠一臉冷漠地看著夏油傑，夏油傑後腦勺冒汗，也不覺得是個好主意。他轉了念頭再想辦法，喉結滾動，艱難地開口。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
“好啊。”想閑著也是閑著，清水眠幹脆地答應。
“……”夏油傑突然發現，清水眠脾氣真的好。
換作是他，不讓洗澡還挑燈讀書，可能就要召出咒靈打死眼前人了。
“我想洗澡。”清水眠開口，提出正當的要求，“洗了澡我跟你讀。”
冷不丁，能聽成另一個意思似的，好像是“洗了澡我跟你do”。
……澀情諧音梗，扣錢！
直接把打開的書籍蓋在臉上，夏油傑聲音悶悶地傳來：“好的，我等你。”
如願以償了，清水眠確認不是插卡式用水，心中幾分疑惑剛才夏油傑費勁巴拉的阻攔，但熱水一旦從頭頂澆灌向整個身體，溫暖的熱意消除了多餘的雜念，只讓他覺得舒適愜意。
渾身的汗味與不愉快，都隨著水流沖進了下水道。足足待了半小時，清水眠才從衛浴間整理收拾出來。用一次性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下一半一身裹著浴巾，他就出來了。
仿佛，與自己想象的畫面，一樣。
夏油傑默默別過臉，不看他，抓起自己脫下的高專一制服外套揚手丟給清水眠，叮囑他穿上：“先穿上，別感冒。”
擦幹上半身，依言穿上。至於褲子，清水眠暫且搓洗了下，徹底擰幹，搭在制冷空調底下，希望盡早幹燥能穿。
做完這一切，他坐到夏油傑身邊，催促道：“開始吧。”
夏油傑默默攤開那本大部頭的《神曲》，沈下心，開啟了學習模式。不過是二人共讀同一本書，幫領居家小孩補習的時候他也有過這類經歷，無須驚慌。
然而，清水眠剛洗完澡，身上散發著清爽幹凈的香味。擡手翻了一頁書，夏油傑本來要討論情節，脫口而出：“你用了什麽沐浴露，眠？”
目光從書上挪開，清水眠奇怪地看了夏油傑，答道：“沒用沐浴露。”
……自然體香，很好聞。
確認無誤以後，夏油傑用一秒鐘反應自己略帶變態的想法，表面淡定地擡指翻往下一頁。
“別急。”清水眠的手指覆上他的，“我還沒看完。”
沐浴完暖著的身體，還沒有被空調吹涼，指尖也是微微的暖，這一點熱，又帶著點酥麻，仿佛產生了靜電，夏油傑感覺自己手指上隱藏的汗毛也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而且，這種輕飄飄的酥麻感，正在進一步往四肢、身體裏擴散。
清水眠身體向書頁傾過去，側臉恰好地瞥了黑發少年依言，見他喉結滾動得厲害，以為是不高興，便松了手。
酥麻如潮水般，緩緩褪去。強制鎮定著，故作若無其事地，夏油傑又翻過了一頁書。
夏油傑面色越發的嚴肅，清水眠則越發地搞不懂，想著自己是不是哪裏得罪了他。而且，他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是黎明讀書這件事，本身太無聊了嗎？
角落裏的落地燈老舊，亮了一夜，有點後繼無力，暖光與暗光撲閃著切換，閃得書籍上的字模糊不清。
看不清字，清水眠有點集中不了註意力，便用上老法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
“有一天，我們為消閑起見，共讀著朗賽羅的戀愛故事，我們只有兩個人在那裏，全無一點疑懼。有好幾次這本書使我們擡頭相望，因而視線交錯，並且使我們面色忽變……
“當我們讀到那微笑的嘴唇怎樣被她的情人所親的時候，他，他顫動著親了我的嘴唇。這本書和他的著作者倒做了我們的加羅多（圓桌騎士，幫助他人的戀愛），自從那一天起，我們不再讀一本書了。”
“……”
一剎那，清水眠想通了那不對勁。
旅店，單人床，二人並肩坐著，讀名著裏的男女偷情片段。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好自己跟夏油傑都是男的。想到這，清水眠朝夏油傑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妄圖默契打消此類尷尬，豈料夏油傑盯著書，看都不看他一眼。
這樣更好，說明傑只把自己當朋友，對自己沒其他想法。
正要松口氣，清水眠忽然又想到了個嚴峻的問題。
藝能圈裏同性戀愛，也沒什麽。
啊這……
他一片混亂之際，眼角餘光瞥見那側臉的夏油傑，目光再次落到剛才讀過的那一段。
“有好幾次這本書使我們擡頭相望，因而視線交錯……”剛才，清水眠刻意地看了他一眼，他都清楚。
也許……
這根本是最無理由的推斷，壓根是一場巨大的妄想，可夏油傑這一刻，將排列第一的理性拋擲，堅定不移地選擇了幻想。
他擡起頭，微微側過身，想要把腿上的書合上，又想把擱置在自己大腿的書，讓渡一半給清水眠。最想要的，是擁抱眼前的人。
手臂微動，正要有所動作，卻聽見門口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動靜之大，門震動著，二人也俱是一陣。
“餵眠，傑在嗎？給我開門啊！”門口響起的，是五條悟的聲音。
對視一眼，視線僅僅交錯一瞬，清水眠夏油傑猛地慌亂起來，齊齊別開了腦袋。同時，他們心底都冒出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這，這怎麽像是某種刺激的成人場合預定！
作者有話要說： 刺激的成人場合預定，相信大家都懂了-，-，就捉那啥。但DK們的感情，真的很純粹【正色。
關於眠放煙花的舉動：你如果緩緩把手舉起來，舉到頂，再突然張開五指，那恭喜你，你剛剛給自己放了個煙花。——裏爾克《為我慶祝》
“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段無望的愛情。愛在心裏，死在心裏。”——出自木心先生。
歌曲為amazarashi的《群星的葬列》。
有一天，我們為消閑起見，共讀著朗賽羅的戀愛故事……我們不再讀一本書了：但丁《神曲·地獄篇第六章》。
本來想來點自信廢話，但，今天收到卡帶，我要立刻睡覺然後起床就打游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深夜,淺夢。
肆意燃燒的花火，躥到夜空極高處，然後綻放,像是流瀑一樣散落,撐滿了整個夢境,以及回憶。
“眠以後想成為什麽樣的人？”父親的聲音透過夢,再次響起。
小小的自己窩在父親的懷裏，攥著小拳頭,仰頭，看著他消瘦俊美的下頜，大聲道：“像父親一樣溫柔的人。”
於是，父親笑了：“真的嗎？好開心啊。”
夢境裏,父親藏匿起來的笑容,無法再清晰。清水眠再怎麽睜大眼睛看著，也無法看得清楚。
歲月的流水,死生的長河，已經將他們完全的分割。
“砰——”
“砰——”
淺眠的少年,從碎夢裏睜開眼，醒來，像是用盡哭過般大腦缺氧，頭昏昏沈沈地。
“吵醒了？”身後，傳來夏油傑關切的聲音。
天一點鉛白，黎明即將來臨。清水眠含糊地應了一聲,坐到靠窗的那一面床沿去,仰望著天色。
奇怪的是，的確有煙花。
“聽前臺小姐姐說，附近舉行夏日祭,這一天是大家最高興的時候，久久不散。”背後的夏油傑解釋著，放下手上另一本書，起身走到窗邊，想要關窗拉攏窗簾。
“不用了，傑。”清水眠開口制止道，“我休息挺久的，沒什麽睡意乏意了。”
雙手扯著窗簾的夏油傑，這時扭身回頭看清水眠，朦朧的天光打著少年的正面，角落裏的落地燈暖的光勾勒其身形，在兩種光與影的交錯重疊之下，他仿佛陷入虛幻的一場夢，面上幾分恍惚。
“嗯”了一聲，夏油傑尊重他，松開窗簾，再次坐回椅子上。
將要破曉的天，翻出一絲魚肚白，僵死的色彩，並不鮮活。附近夏日祭的煙花，也慢慢落幕，徹夜的喧囂，也如火花般，歸於無聲。
燃燒的煙霧緩緩升起，仿佛晨霧浸在天色裏。窗外變得霧沈沈的，像是濛濛的陰天。
坐在靠窗那邊的床沿，清水眠望著窗外，百無聊賴。背後的紙張翻頁聲，是夏油傑繼續看著書。
無聊之際，清水眠喚了聲：“傑。”
然後扭過身，去看坐在角落落地燈下看書的黑發少年。
“我給你變個魔術。”清水眠忽然說道。
如曲譜架撐著書籍的那只大手，正好擋在二人面前。夏油傑似有意也無意，用一本書籍來阻擋自己看著少年的眼神。
聽到他的話，他從書籍裏微微探出腦袋，一縷斜偏的劉海落在如玉般白皙的額頭，“哦？”
“放下書。”清水眠命令道，“跟我一起做一個動作。”
說著，少年率先伸出一只手，舉了起來。
“現在，緩緩把手舉起來，舉到頂，張開五指。”說著，清水眠張開了五根細長的手指，整個人籠罩在模糊的天光裏。
夏油傑有樣學樣，也舉手張五指。
“——恭喜你。”清水眠高舉著頭頂的五指，扭過臉，對他說，“你剛剛給自己放了個煙花。”
望了望自己伸展的五指，再看看少年擱在頭頂的手指，夏油傑突然微笑。
——兩個煙花，就在這狹隘的屋內，無聲而熱烈地盛放著。
“這是哪裏學來的？”他問。
“小時候，父親教我的。”清水眠答道。
他仰脖看了看頭頂的“煙花”，側著的臉露出懷念的神色。而夏油傑看著那側臉，在蒙昧的晨光中，光潔的臉有光影流轉，像是細細的淚在流淌。
前段時間，他看了少年參加的那擋國民節目，對其即興記憶印象深刻，至於那首主打的歌曲，還會特意購買下載來聽。
這些，都是不為人知的秘密，就像通過耳機傳遞的那首音樂靜靜響在無人的夜裏。
“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段無望的愛情。愛在心裏，死在心裏。”這些話，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用著自己的聲音在播放。
細長的紫眸，不動聲色地挪到床底藏著的垃圾桶，稍微露出的，是被丟棄的書籍一角。
已經被丟掉了，那兩句話的意思。
“眠。”夏油傑突然開口，“聽說你最近有首新歌，現在可以唱給我聽嗎？”
略突兀又無理的要求，不像是平時的夏油傑能提出來的。
為此，清水眠扭身，認真看了看夏油傑，突然秒懂。
他兩指比著小手一槍，假意射中坐椅上的少年，再彈舌一下，臉上寫滿了“懂了懂了”的會意表情。
“果然，你是被朋友也就是我的前狂熱粉絲安利，成功愛上了我。”之於歌手身份的成就，清水眠還是相當得意的。
那可是他賺錢吃飯的本事，當然厲害了。
……嘛後半句他也不否認。想到這，夏油傑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自認喜提新粉絲一枚的清水眠，驟然意氣風發，掏出手機開始找伴奏，興致勃勃地提問道：“你要改編版本，還是清唱版本，或伴奏版本？”
選了伴奏版本以後，清水眠很快找到伴奏。
輕緩抒情的前奏，流淌在這房間裏。一旦進入歌手狀態，清水眠方才的得意輕佻一揮而散。
他仿佛成了一張空白的紙，隨著音樂，用聲音書寫著歌曲內容的情緒。
“破爛不堪的馬戲團帳篷，到處都是破洞。
“天色一暗便有光透出，就如同漫天的星空一般。
“父親用力地拉過我的手。
“平時他總是在微笑，現在卻比以往更用力笑著。
“於是我也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
有一瞬間，夏油傑毫不懷疑，清水眠緋紅眼睛裏，盈滿的，是沒有流下的淚水。
可是他作為歌者，也是有驕傲的。巨大的悲傷擊中了他，似乎把人徹底打倒，然後他又頑強地爬了起來。咬著顫抖的唇，繼續著自己的表演。
低沈的歌聲，在微微抖動的喉嚨，流露出來。而歌詞的敘述，正式從第三人稱，切入了第一人稱。
“暗沈的海邊，我與你二人，
“只是無言地坐著，波濤化作節奏。
“我們目送的送葬進行曲，
“笑一笑，笑一笑吧。
“銀河是星星的葬列，宇宙的游行，
“想必有一顆美麗的星星，
“死去了吧。”
吐露出的最後一歌詞，仿佛是最終的訃告。少年所有的情緒，隨之斂去，沈寂於永夜般，閉嘴沈默。他深深垂著頭，沒有其他的動作。
最後，他深深呼吸，吸氣，吐氣，仿佛一場演唱會的謝幕，仿佛生命裏最真摯的深情般，鄭重地開口。
“這首歌，獻給我的父親——清水凈。”
然而，清水眠知道，自己不會有勇氣再在公開場合唱這首歌了。在之前的那檔國民節目裏，他嚴格以工作的要求控制了情緒，卻完全插一手了小公司聲優女愛豆團的後續發展。
那時候，經紀人藤本質問他是否想當別人的上帝，他說出了那樣的理由。實則，那不過是過去弱小的自己的願望。
他想，還是受到了這首歌的影響。
“我，不會再唱這首歌了。”清水眠一字一句道。
夏油傑傾身看著他，胳膊擱在雙膝上，聽到這句話，忽然有抱抱他的沖動。可是，晨光灑了進來，襯得這個人朦朧而虛幻，就像是個美麗的幻影。
他沒有把握去捉住這幻覺。
沈默著，他無意觸碰到自己鼓著的褲兜，心有所感，從中摸出一包煙來。用指甲蓋剔開包裝紙與錫紙，並攏手指再往右邊一拍，左邊開封的煙盒裏跳出兩三根細長的煙來。
他默然地遞了一只給少年，坐在床邊的清水眠擺擺手，“謝謝，我不要。傷嗓子。”
夏油傑便沒有勸，手折了過來，將煙叼在嘴裏，再起身拿出采購袋裏的打火機，點燃煙，開窗走到陽臺那去。
尼古丁讓那渾身亂竄的情感鎮靜了不少。瞇著細長的紫眸，夏油傑單手插褲兜，另一只手握著煙，俯瞰樓下。
是在五樓。天光逐漸白亮，晝夜的交際線只餘下一縷藍灰。
唇裏叼著煙，夏油傑瞇著眼看著天光，強制自己冷靜。其實采購回來，他就嗅到屋內一縷淡淡的不尋常的氣味，帶著稍微的腥膻，都是男生，他當然明白。
隨後觀察著清水眠的舉止行為，他確信二人其實沒有什麽太逾越的舉動。然而，清水眠那懊喪後悔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因為五條悟。
為什麽是悟？
尼古丁的鎮定劑也不能緩和他此刻的頭痛。兩指夾著煙，夏油傑擡起手掌壓著自己糾結的腦袋，指縫夾著的煙，如枯焦的雪般散落。
他看著風景，卻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屋內人現在的風景。
沈默了好一會兒，清水眠意識到自己要走出這段悲傷，於是便四處張望尋找其他專註點。然後，看見了窗外陽臺抽煙的夏油傑。
清水眠不喜歡抽煙，因為他父親從不抽煙。雖說一半原因小時候家裏不富裕。而且作為歌手，他絕對不會抽煙。
但是，他不反感別人抽煙，對於周遭抽煙的同學硝子夏油傑二人，還會有幾分好奇。
現在，隔著一扇關上的窗，清水眠看著在陽臺的夏油傑背對著自己，手裏夾著根煙。夏油傑跟五條悟都是身材高大，肩線優美，像是海岸線般寬闊。
今天的他終於放棄了那醜絕的闊腿褲，換上了一條合身的黑色制服褲，得體的建材，勾勒出其臀部與後腰那一截具備曲線的完美弧度。
在藝能圈，清水眠見多了玩偶一般精致的美少年，他自己介乎於這一掛，也不過分自戀，所以倒也免疫，對於這類型的欣賞探索已經停止。
而五條悟與夏油傑全然不同。
他們是俊美的，或俊雅的。五條悟長得俊美，宛如鬼神雕刻出來的絕美藝術品，但從言談到動作以及散發的氣質，都跟精致兩字無關。
與五條悟不同的是，夏油傑始終跟那種脆弱的精致感，沾不上邊。首先，他身材跟五條悟一樣差不多高大，其次舉止平時溫和，實則敏銳如獵狐的槍一手，非常的難搞。
多虧二人，閱覽藝能圈眾多美色乃至於麻木的清水眠，還能繼續保持著對美的感知。
而現在，立在陽臺的夏油傑，背對著窗內的清水眠。晨光照在他高大的身影上，像是一個立體的黑色剪影，突出了他的寬肩窄腰。
然後，他微微偏過頭，在朦朧的光中，高挺的側鼻輪廓凸顯，襯著他柔軟光滑的濡羽色長發，就像是室外模特找到了自己最佳的姿勢角度。
是那種拍攝下來，就能刻印在讀者腦海裏念念不忘的畫面感。因為姿態的無心，以及無意塑造出來的典雅韻味，仿佛充滿了故事一般。
滿懷心事的夏油傑當然不知道這一刻清水眠對他的欣賞，他微微抖了抖煙灰，脖頸扭了回來，繼續仰頭看著陽臺外的天。
初夏夜，到底有幾分炎熱。哪怕上空呼呼吹著空調制冷，清水眠也覺得身上汗水黏稠，理了理睡得皺皺的衣服，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穿著衣服就睡了。
……五條悟夏油傑兩個人就不會給他脫下衣服換個睡衣嗎。
他揪了揪衣領，毫無意外地聞見汗味，深深地嘆了口氣，於是下床走到衛浴間。這時，散完煙味的夏油傑推開落地窗，走了進來，看到擰著衛浴間門鎖的清水眠，楞了楞。
“要洗澡嗎？”
“嗯。”清水眠點點頭，卻見夏油傑幾步邁過來，拉住了自己。
“等，等悟回、回來吧。”不知為何，夏油傑結結巴巴地說道。
“？”清水眠頭頂上不由冒出了疑惑。啊原來這旅店用水是插卡收費嗎？雖然很少有，但聽說有的旅店是這樣的制度。
然後，他自認為了解地淡定點頭，確認道：“我不會跟他一起洗的。”
“不……”夏油傑否認道，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皺巴巴的衣服。
最開始，五條悟想要給清水眠換衣服，是他阻止了，說眠未免喜歡別人動他身體。其實，是帶有那麽一點點的私心，不想好友悟觸碰清水眠。
可現在，悟不在這。男生洗完澡，哪個不是圍著圍巾遮擋下一身就出來。想到等會要獨自面對光著上身的清水眠，夏油傑糾結萬分。
憑著良心在阻止清水眠洗澡，但腦海不知不覺已經飄過出浴的少年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發梢滴著水，順著那纖薄又鮮活的肉一體滑落，說不定還會從鎖骨到R頭，然後那處的透明水滴將墜未墜……
“……”
夏油傑對天發誓，自己除了偶爾想澀情刊物之類的，絕對不看其他的。
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又更像是為了阻止自己滿腦的旖旎，也許還有防止自控力失效的作用，夏油傑手臂用力，甚至鼓出幾塊結實有力的小疙瘩，強拉著清水眠從衛浴間門口，到床邊，然後大手一按肩，把他直接按到床上坐著。
被人強行阻止沐浴，清水眠又是茫然，又是煩心，臉色不怎麽好看起來。
夏油傑輕咳一聲，想要挽回自己剛才的失態，他站著，目光巡游一圈，突然發現自己放在椅子上的書位置擺放不對。
再拿起來，頁數翻過去了幾頁。看了看，他做出推論，問道：“眠，你剛才翻了這本書？”
“嗯。”清水眠擡眼看著他，“你這大半夜，也沒看多少，地獄篇的開頭罷了。”
話題既起，夏油傑答應著，順勢拿著書，坐到他身邊，翻看著，然後擡頭對其微笑：“我也是聽說作者對初戀的念念不忘。”
“唔”了一聲，清水眠認真想了想之前這本書的聽聞。
“《神曲》，作者但丁。據說他這一生，都在愛著一個叫貝雅特麗齊的女子。女子早逝。後來，但丁就把她寫進自己的作品裏，作為絕對的女主角存在。”
《神曲》分為地獄、凈界、天堂三部曲。但丁摯愛的女子貝雅特麗齊，作為最後的天堂接應人而出現。
雖然侃侃而談，但是清水眠表示，其實自己沒有看過這本大部頭書，因為太太太長了。
“一起看看？”揚了揚手中的大部頭書，夏油傑發出邀請。
黎明一起共讀書，聽起來可真……勤奮，外加傻缺。
清水眠一臉冷漠地看著夏油傑，夏油傑後腦勺冒汗，也不覺得是個好主意。他轉了念頭再想辦法，喉結滾動，艱難地開口。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
“好啊。”想閑著也是閑著，清水眠幹脆地答應。
“……”夏油傑突然發現，清水眠脾氣真的好。
換作是他，不讓洗澡還挑燈讀書，可能就要召出咒靈打死眼前人了。
“我想洗澡。”清水眠開口，提出正當的要求，“洗了澡我跟你讀。”
冷不丁，能聽成另一個意思似的，好像是“洗了澡我跟你do”。
……澀情諧音梗，扣錢！
直接把打開的書籍蓋在臉上，夏油傑聲音悶悶地傳來：“好的，我等你。”
如願以償了，清水眠確認不是插卡式用水，心中幾分疑惑剛才夏油傑費勁巴拉的阻攔，但熱水一旦從頭頂澆灌向整個身體，溫暖的熱意消除了多餘的雜念，只讓他覺得舒適愜意。
渾身的汗味與不愉快，都隨著水流沖進了下水道。足足待了半小時，清水眠才從衛浴間整理收拾出來。用一次性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下一半一身裹著浴巾，他就出來了。
仿佛，與自己想象的畫面，一樣。
夏油傑默默別過臉，不看他，抓起自己脫下的高專一制服外套揚手丟給清水眠，叮囑他穿上：“先穿上，別感冒。”
擦幹上半身，依言穿上。至於褲子，清水眠暫且搓洗了下，徹底擰幹，搭在制冷空調底下，希望盡早幹燥能穿。
做完這一切，他坐到夏油傑身邊，催促道：“開始吧。”
夏油傑默默攤開那本大部頭的《神曲》，沈下心，開啟了學習模式。不過是二人共讀同一本書，幫領居家小孩補習的時候他也有過這類經歷，無須驚慌。
然而，清水眠剛洗完澡，身上散發著清爽幹凈的香味。擡手翻了一頁書，夏油傑本來要討論情節，脫口而出：“你用了什麽沐浴露，眠？”
目光從書上挪開，清水眠奇怪地看了夏油傑，答道：“沒用沐浴露。”
……自然體香，很好聞。
確認無誤以後，夏油傑用一秒鐘反應自己略帶變態的想法，表面淡定地擡指翻往下一頁。
“別急。”清水眠的手指覆上他的，“我還沒看完。”
沐浴完暖著的身體，還沒有被空調吹涼，指尖也是微微的暖，這一點熱，又帶著點酥麻，仿佛產生了靜電，夏油傑感覺自己手指上隱藏的汗毛也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而且，這種輕飄飄的酥麻感，正在進一步往四肢、身體裏擴散。
清水眠身體向書頁傾過去，側臉恰好地瞥了黑發少年依言，見他喉結滾動得厲害，以為是不高興，便松了手。
酥麻如潮水般，緩緩褪去。強制鎮定著，故作若無其事地，夏油傑又翻過了一頁書。
夏油傑面色越發的嚴肅，清水眠則越發地搞不懂，想著自己是不是哪裏得罪了他。而且，他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是黎明讀書這件事，本身太無聊了嗎？
角落裏的落地燈老舊，亮了一夜，有點後繼無力，暖光與暗光撲閃著切換，閃得書籍上的字模糊不清。
看不清字，清水眠有點集中不了註意力，便用上老法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
“有一天，我們為消閑起見，共讀著朗賽羅的戀愛故事，我們只有兩個人在那裏，全無一點疑懼。有好幾次這本書使我們擡頭相望，因而視線交錯，並且使我們面色忽變……
“當我們讀到那微笑的嘴唇怎樣被她的情人所親的時候，他，他顫動著親了我的嘴唇。這本書和他的著作者倒做了我們的加羅多（圓桌騎士，幫助他人的戀愛），自從那一天起，我們不再讀一本書了。”
“……”
一剎那，清水眠想通了那不對勁。
旅店，單人床，二人並肩坐著，讀名著裏的男女偷情片段。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好自己跟夏油傑都是男的。想到這，清水眠朝夏油傑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妄圖默契打消此類尷尬，豈料夏油傑盯著書，看都不看他一眼。
這樣更好，說明傑只把自己當朋友，對自己沒其他想法。
正要松口氣，清水眠忽然又想到了個嚴峻的問題。
藝能圈裏同性戀愛，也沒什麽。
啊這……
他一片混亂之際，眼角餘光瞥見那側臉的夏油傑，目光再次落到剛才讀過的那一段。
“有好幾次這本書使我們擡頭相望，因而視線交錯……”剛才，清水眠刻意地看了他一眼，他都清楚。
也許……
這根本是最無理由的推斷，壓根是一場巨大的妄想，可夏油傑這一刻，將排列第一的理性拋擲，堅定不移地選擇了幻想。
他擡起頭，微微側過身，想要把腿上的書合上，又想把擱置在自己大腿的書，讓渡一半給清水眠。最想要的，是擁抱眼前的人。
手臂微動，正要有所動作，卻聽見門口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動靜之大，門震動著，二人也俱是一陣。
“餵眠，傑在嗎？給我開門啊！”門口響起的，是五條悟的聲音。
對視一眼，視線僅僅交錯一瞬，清水眠夏油傑猛地慌亂起來，齊齊別開了腦袋。同時，他們心底都冒出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這，這怎麽像是某種刺激的成人場合預定！
作者有話要說： 刺激的成人場合預定，相信大家都懂了-，-，就捉那啥。但DK們的感情，真的很純粹【正色。
關於眠放煙花的舉動：你如果緩緩把手舉起來，舉到頂，再突然張開五指，那恭喜你，你剛剛給自己放了個煙花。——裏爾克《為我慶祝》
“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段無望的愛情。愛在心裏，死在心裏。”——出自木心先生。
歌曲為amazarashi的《群星的葬列》。
有一天，我們為消閑起見，共讀著朗賽羅的戀愛故事……我們不再讀一本書了：但丁《神曲·地獄篇第六章》。
本來想來點自信廢話，但，今天收到卡帶，我要立刻睡覺然後起床就打游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