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剛翹起的笑容,瞬間凝固。

第一時間，清水眠掃了夏油傑等人一眼，牽動的嘴角微微下撇,然後又努力地抹平。整個人的表情,歸於鉛白的素描紙,空白一片。

緋紅的眼睛微闔,從睜開的縫隙裏，流露出一絲赤紅的光。

“你好。”清水眠聽到自己如此理智又平靜地說道。

恍若受到人格解體,清水眠一分為二。表面的清水眠眼皮低垂，表情淡然，側過臉望著窗外，最大限度上保持著平和,冷靜而思路清晰。

而身體體內,還藏著另一個清水眠。

那個清水眠恍若沈睡多時，聽到電話裏的聲音,驟然睜了眼，眼睛彌漫著狂亂而歡愉的情緒,仿佛秋季彌漫滿山的赤朽葉，心中隱隱也有嗜血的欲望。

瘋狂的清水眠，像是一粒種子，從幾年前的那個夜晚，就種植在少年的心底。心臟仿佛被下了詛咒，詛咒充斥著報覆與殺戮,宛如一把筆挺的槍,直指一個人。

而這個人，終於出現了。

——說實話，突然興奮了呢。

擡起另一只手,看似是用手掌遮掩嘴角不自覺的抖動，實則是在按壓狂喜的微笑。清水眠輕輕闔著眼，感受著體內血液如滾燙的巖漿般沸騰，然後，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手機主人，跟你在一起嗎？”

手機的主人，即是妹妹桃瀨成海。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於清水眠最後是不是會把人大卸八塊。

“啊咧那個小丫頭。”電話那頭人的聲音，依舊輕浮，“我只是順手偷了她的手機，她本人路過許久都不知道呀。”

“哦——”清水眠用手遮著嘴角，避免自己太高興。

“你要怎麽辦呢？”他循循善誘道。

“啊我也不知道怎麽辦。”電話那頭的男聲小孩子似地苦惱起來，“我以為你聽不到我的聲音。”

奇怪的一句話。

男聲啊了一聲，“你果然是那個吧。那個那個……”

電話那頭的人忙亂地念著話，終於想起來了名詞：“——咒術師。”

輕輕地挑了下眉。清水眠勉強按壓住愉悅翹起的嘴角，擡眼看了一下在場的夏油傑等人，臉猛然背轉身去，面朝外面的窗戶。

然後，他用小拇指指末搔了搔自己的眉。按說，得知妹妹只是被偷了手機，作為妹控的清水眠就該安心掛電話，再回家等妹妹就是。

可是，他開口道：“我找你很久了。

“見一面吧，真人君。”

最後一句話，仿佛是一個落在情人心尖尖上的柔軟溫柔的吻。

可他的眼神，漫起的卻是瘋狂殺戮的赤紅色。

“啊咧你知道我啊。”電話那頭被稱之為真人的男聲，被一語道破身份，沒有絲毫尷尬或慌張，倒是很高興，“以前見過我居然還能逃走的咒術師啊，值得一玩。”

那邊惡意的低語傾吐出來：“那你來吧，我就在XX地點等著你哦。等著你成為我的新改造物。”

紅眸不為所動，清水眠眼睛也不眨一下便答應下來。鳳凰木的花纖長熱烈，落下的花影覆蓋在少年的臉上。他擡起一根手指，像是要封緘自己的唇傾吐秘密，又像是施虐般，張嘴露出上下兩排潔白的牙齒，輕輕地咬住自己的那根手指。

十指連心。鉆心般的疼痛讓他腦內翻湧的殺意更加沸騰，鳳凰木花悄然而落，狹長的陰影仿佛橫亙在少年的眼裏，熾熱焚燒的紅。

很快，清水眠調整了自我的狀態，抽出咬著的手指，恢覆成平日溫柔的面容。

“嘟嘟嘟”的忙音，顯示著電話早已經掛斷。而這時，清水眠才掛斷了電話。然後他轉過身來，對著等待的夏油傑硝子二人說道：“桃瀨的手機無意掉了，有失主撿到。已經約好地點去拿手機。

“我就先趕過去了。”朝著同學們，他點了點頭，說道。給了解釋，清水眠便無視了夏油傑擔憂的目光，低頭收拾背包打算前去。

藍眸波斯貓踏著雪白的蹄，仰頭朝他喵喵叫，語氣裏充滿了擔憂。見他不理，矯健柔軟的身姿一躍而起，霸道地占領著他整張桌子，藍眸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而清水眠收好背包，一把抱起貓貓，走幾步塞夏油傑的懷裏，邊塞邊拒絕道：“不行小五。等會我自己去。”

“喵！”五條貓貓銳聲抗議。

一改平日裏溫柔體貼的態度，清水眠沒有理貓貓，拎著背包朝夏油傑點頭拜托一聲：“麻煩照顧好小五。”說完，便揚長而去。

頓時，五條悟氣得不能冷靜。

擡臂擱在夏油傑的肩上，五條悟不爽地“嘖”了一聲，指著那被關上的移門，憤怒質問：“我到底是不是他喜歡的貓！？”

夏油傑擡手摸摸推開擱在肩膀上的手臂，略顯冷淡地說道：“雖然我也很想承認不是，但現在不是這個問題。

“眠有事情瞞著我們。”

“我知道。”五條悟彎腰取出自己課桌裏的圓形墨鏡，戴上，“我六眼又沒瞎。”

六眼看咒力的任何痕跡一看一個準。而剛才清水眠體內那肆意洶湧的咒力，像是千萬刀片互相攪動般，紊亂得找不到出路。

為此。

夏油傑拍了拍好友的肩，表示：“等會就靠你追蹤了。”

五條悟一揚手臂，一甩手，“滾。”說的他像追蹤犬一樣。

“是咒力追蹤。眠沒有透露去向。”夏油傑解釋道。

見狀，硝子默默掏出今天的第三根煙點上，吸上一口，漫不經心地鼓勵著這群DK：“去吧，有事電話我。沒事別打給我。”

支頤想了下，五條悟表情不愉，撇著嘴角。夏油傑心想還得哄著，但又有點擔心不早點去，清水眠出事。看剛才清水眠剛才那努力遮掩的狀態，他推斷事情比較糟糕。

方才清水眠佯裝冷靜，卻始終不想他們讀懂自己的情緒，甚至最後背對著人講電話。掛了電話，還要偽裝得很平靜向他們解釋。

想想就很累。仿佛在普通人裏，唯一看到惡心咒靈的自己。夏油傑內心不由一聲嘆息。

“啊對！”五條悟卻想通了，頭上豎起一根白色的呆毛，晃啊晃，“我正好試試自己六眼能追蹤咒力到什麽範圍！”

“而且，我要當從天而降的帥氣男人，拯救眠！”

說著，五條悟叉腰誇讚道：“在追求這方面，我真的超級有新意啊！”

……嗯這個劇本也就是在公主騎士王子的童話故事見過，一點都不老套呢。

·

恍若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紅線裏被軟禁的紅*。

而這一線紅，在今天，清水眠終於找到了源頭。無比的舒暢，無比的快意。坐出租車時，他甚至忍不住滑窗探頭，疾行的風吹開他的劉海，像是暴烈的熱吻一樣，狠狠貼著他的額頭。

荒郊的野外，沒什麽車輛橫行，他整個腦袋探在窗外，頭發飛舞搖晃。夏季高溫的風，像是炙熱的吻，粘著他不肯走。

“客人，探頭出車窗是很危險的舉動，還請您不要這樣。”出租車司機很快出言提醒。

聽了出租車司機的話，清水眠依言伸回了頭，端正地坐在副座上。

“抱歉。”他的語氣聽起來又無辜又歉疚，一如往常。

然而前排的後視鏡中，他的笑容又興奮又瘋狂，不覆過往。以至於出租車司機用眼角餘光只看了他一眼，便迅捷地收回了眼神，目視前方，手握方向盤，不聞其他事。

出乎意料的，快樂啊。

雖然滿腦子都是殺戮的喊叫聲，可幾年來郁積於心的痛苦沮喪悲傷絕望等，竟如雨過天晴般，即將一掃而過。

他早就調查過那個真人。

然而除了這個名字，以及那晚的一面之緣，烙印在腦海深處的，就是他的聲音。時常湧現的噩夢，軟禁在漫天赤紅之中的自己，一遍遍聽到這個人當時的話。

——“啊咧，怎麽不動了呢？好脆弱，比踩斷頭還能爬的蟑螂還不如。”

快三年了。

自己還記得，似乎要永永遠遠記得。拜托過武偵社追查，但福澤先生沒有讓他深究。而出於某些原因，清水眠也沒辦法追究下去。

可，至死恐怕都不能忘。所以，今天他很高興有個解脫。

打車很快就到了那個地點。城市的下水道，陰暗潮濕，骯臟汙舊，管道錯綜覆雜，那些糾纏的管子竟像是一根根鏈接線，通往著整個城市的心臟。

從打開的井蓋，再順著扶梯爬了下來，清水眠落了地。

他剛一落地，背後的漆黑之中就伸出一雙手，將其束縛。

“阿拉拉，歡迎光臨！”小男孩一般興奮又可愛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一雙胳膊力大無比，瞬間將清水眠箍緊在懷裏。

清水眠不動聲色，餘光看向這人的胳膊。兩條白森森的胳膊，都是黑色的縫合線拼接而成，怪異而詭譎。

在觀察的一瞬間，身後的人將腦袋輕輕擱在清水眠的左肩上，溫熱的呼吸擦著他的耳朵，饒有興趣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像是恐怖的鬼怪盯著自己的獵物般。

“讓我看看今天主動上門的客人，適合改造成什麽樣的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  那麽問題來了。

按照眠目前的人設，是什麽會讓他憎恨著真人？

第一個答對的讀者，在下章揭曉前，會有紅包XD。

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軟禁的紅*：《紅玫瑰》歌詞。感謝在2021-06-1621:04:33~2021-06-1819:55: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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