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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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是那個意思嗎?”

清水眠靜靜地問。

有時候,他會覺得察言觀色,是很悲哀的事。譬如現在,在問之前,其實他已經知道什麽意思了。

初夏夜裏,竟有幾分涼意。

怎麽說呢,其實有很多法子結束這件事,在演藝圈也不是沒有接受過此類暗示,但清水眠都能靠聰明化解。然而,可能是今晚本家強行送上來的漂亮孩子,其背後惡意,清水眠輕而易舉地讀懂了。

——你也不過只是個提線傀儡,如今晚的漂亮孩子一樣。

仿佛又回到十二歲,被關禁閉被迫絕食時,那份暗無天日的無助。

明明已經過去了五年!

過往的漆黑之中,那個遙遙望來的幼小孩童眼睛,有著晶瑩破碎流落的光。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黑夜,應當在黑暗裏怒吼*。仿佛為了反抗那過去不堪的時光,清水眠被激起了叛逆的心。

他毫不猶豫地擡手,扯開自己睡衣衣領,下頜一點,挑戰似地對身上的人說:“那來吧。”

為了證明而證明,也許是錯的。但那份惡意的沖擊猶在,而且清水眠告訴自己,五條悟也不十分討厭。

可背離想法的是他僵硬的身體,低啞的嗓子。五條悟全部都看在眼裏。他擡起手,輕輕落在身一下人的臉上,五指微微張開,一個溫柔的撫摸的動作。

宛如童年,他坐在花枝之上,那只蝴蝶偶然停留在旁。

美好事物的另一面,則是脆弱。

他捕捉蝴蝶蝶翼般,兩指並起,捏了捏清水眠的臉蛋。

“啊臉上都沒肉,還是小時候可愛。”

作出以上評價,五條悟翻身歸於原位,閉眼睡覺。而清水眠不自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詫異了半天,內心萬分覆雜。

還是小時候可愛……

意思就是現在不可愛了,靠。

#童年濾鏡·滿級·五條悟#

·

五條悟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背對他的人輕輕逸出一聲嘆息。

然後,清水眠開口道:“五條,你要原諒我。”

六眼平時接收信息是常人的十倍,急速運轉的大腦好不容易休息,比平常慢了半拍。好一會兒,五條悟才慢吞吞道:“啊?”

背對著他的少年沒有說話。

擡手捋了捋掉進眼睛裏的劉海,五條悟順口道:“你叫我名,就原諒你。”

“悟,你要原諒我。”清水眠接口道。

“行。”五條悟答得爽快,掖了掖被角,床還是有點小,他現在弓背彎腰睡著,其實不太舒服。但想想還是忍了。

對於他的痛快,少年不由詫異道:“你不問問我,即將發生什麽事嗎?”

屢屢被打斷睡意,五條悟哼唧了兩聲,也不高興起來。他猛地睜開冰藍色的眼睛,手撐著床邊支起身,語氣很是嚴肅。

“比起你打斷我的睡眠,什麽事都不是大事。

“因為,我是天下無敵的五條悟啊。”

眼角餘光裏,他看到清水眠打開的眼瞼,濃密的睫毛。然後,聽到少年輕輕的嘆息。

“等我真的那樣做,你就不會原諒我了。”

順手拍了拍他裹著的被子,五條悟輕松地答道:“不會。”

“沒人能傷害得了我,連你也不行。

“老子是最強的。”

對話的電波似乎沒對上,但清水眠笑了一聲,道是嗎。他閉上眼睛,安靜地入睡。而五條悟也打了個呵欠,重新躺回去,閉眼睡覺。

“晚安。”

黑夜裏,不知是誰開了口。

“晚安。”

而另一個人,也有所回應。

·

經歷那晚,二人仿佛有了某種怪異的默契,和平和睦地相處到周五。

而一到周五,下課鈴振動出第一聲,清水眠迅速從課桌裏扯出背包,匆匆跟硝子等人告別,打算即刻回家。

他等在校外的公交車路牌下,跟遲來一步的夏油傑打了個照面,彼此打了個招呼。

“回家嗎,夏油君?”清水眠隨口問道。

夏油傑搖頭,又點頭,“先去見網友,再回家。”

點了點頭,清水眠收到短信。

“晚七點,你家小巷見。”收信人是個陌生的號。

是禪院甚爾。現在入贅改姓了,叫伏黑甚爾。在禪院的二人沒什麽關系,但在他離開禪院家前,跟清水眠暴打了禪院直哉那一頓,某種程度建立了聯系。

雖然不過是靠中介人介紹買兇打人的聯系。

嘴角一彎,清水眠覺得可以再另外買一單業務。

晚七點,小巷。

如約而至。

夜色未黑,一層薄灰的陰影籠罩在靠墻的男人身上。剛一進巷口,清水眠聞到他身上濃濃的煙味。而望著小巷,想起曾經慘死的小貓咪,他猶豫了一瞬。

“餵小鬼,我身價漲了,動手前先付一半定金。”靠墻的那個男人懶懶地說道,嘴裏叼著根煙。

一星火光,燃在陰影裏。

清水眠定了定心聲,將雜思拋諸腦後,踏進了小巷,痛快答道:“好啊。”

“進藝能圈這幾年,沒少賺錢啊小鬼。”男人嗤笑道。

說著還好,清水眠一錘定音:“那就等我約了禪院直哉,再來通知你,伏黑先生。”

對於他不提那個厭惡的禪院姓氏,伏黑甚爾咬著煙一下,嘴角一歪:“跟從前一樣嘛小鬼,很懂事又很聰明。”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另一個委托,恕我不接受。”

“是因為錢不到位嗎?”清水眠認真地詢問道。

“不。”伏黑甚爾嘴唇蠕動了下,叼著的煙一跳,“我現在要稍微惜命,畢竟要帶孩子。”

孩子?

能讓甚爾這種流浪的無賴在意的孩子,總不能是隨便撿的。

“聽說您結婚了。”清水眠語氣試探。

“又離了。”伏黑甚爾毫不在意,“除了個伏黑的姓氏以外,沒得到什麽。就這麽回事吧。”

哦了一聲,清水眠沒有多說什麽。

以為甚爾作為禪院家的人,飽受了家族的漠視和虐待,不會想成家,結果連孩子都有了。世事到底難料。

既然如此,清水眠也不再勉強。他另一個委托的確是高危任務,拜托成為父親的甚爾去做這個任務,的確是不該。

想到小時候那幾年,橫濱動亂,每每踩著小板凳費勁趴在陽臺上等父親回家,那一份擔憂與恐懼,他不想再讓另一個孩子去體會。

“那就等我約了禪院直哉,到時候再聯系你。”清水眠松了口,絕口不提另一個委托了。

不再多說,甚爾轉身離去,從小巷另一邊走出去,在半路上踢倒了一個半人高的垃圾箱,裏面有個黑色大垃圾袋滾落出來。

小巷口,甚爾回頭,嘴角傷疤在外面路燈的光亮下顯得很深。

“別怪我沒提醒你,小巷內還有另一個人。”丟下這句話,他揚長而去。還沒有來得及細想他的話,清水眠的目光落在黑色大垃圾袋松開的口。

流泉般鴉羽黑長發,幾縷散落出來。然後,是雪白的胳膊。似曾相熟的畫面。

忽然間,清水眠心中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伏黑甚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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