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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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清水眠已經躺在自己的臥室。床邊站著的人是硝子,埋頭整理著自己的手術工具。

一整列的手術刀,閃著尖銳的銀色寒芒。恰好房間的燈,也是冷感的白熾燈,明晃晃的,仿佛置身於亮白寒冷的雪原中。

冷白的光落在清水眠失血過多蒼白的臉上,泛著珍珠白的冷光。

他無力地輕聲問道:“夏油君呢?”

剛才是夏油傑背他出小巷。短短的一截路,清水眠終於安心地昏迷過去。

“咒術高專突然指派了任務給他,他先回去了。”硝子答道,“放心,我們已經安排了學校的人處理你的事。”

虛虛地點了下頜,清水眠沒有再說話。

硝子慢條斯理地戴著醫用手套,嘴上念念有詞:“別緊張,這只是小手術。真的,別緊張。”

面對女生的安慰,清水眠虛弱地回應道:“謝謝。我不是很緊張。”

少女看了他一眼:“我是對自己說的。”

“……”

“順便,我還是第一次獨自進行反轉術式的運用,在沒有老師監督的情況下。”家入硝子認真地說道。

“……”

怎麽辦?他有點想去醫院了。

想法固然是美好的,但以自己作為歌手綿的社會身份,要是去醫院很可能會有狗仔報道。抉擇之下,清水眠狠狠地閉上眼,開口道。

“開始吧。”

刀刃鏗鏘,撞擊之中自有動靜。與此同時,硝子淡淡的語氣飄了過來:“別緊張。”

“就像一個夢,就像人生一樣短暫,就像夢一樣漫長。……是蝴蝶夢到了莊周,還是莊周夢到了蝴蝶?不管。你只做你的夢*。”

少女舒緩的語氣如夢境,緩緩地在這冷光中浮動,像是萬千浮塵。

聽著聽著,清水眠眼角流下一滴生理性眼淚。然後,他覺得不對。

莊周夢蝶這來自古老國度的典故,他是知道的。而硝子的整段話,過於戲劇性。

“這好像是某部電影裏的臺詞吧?”清水眠詫異地問道。

“嗯。”硝子也不否認,以她獨有的淡定語氣補充道,“這段臺詞出現在一個女人打胎的時候,印象很深。”

打……孩子……

這場景出現的臺詞,她現在念給受傷手術的清水眠聽。深深思考了下,清水眠都有點疑心這兩者是否有什麽關聯性。

最終,他放棄了不合邏輯的猜想,由衷道:“……你真是個奇特的女孩。”

已經治愈得七七八八,硝子摘了手套丟掉,一撩頭發:“嗯。那我是醫生你就喜歡我嗎?”

“……不會。”清水眠按住自己覆雜矛盾的心理,“我不會愛家人以外的人。”

然後他勉強掙起身,看著收拾著的硝子認真道:“而且,你現在屬於無證手術,沒有醫生營業執照。”

“……”硝子沈默。

很好,彼此都互相紮紮心了一把。

·

坐在客廳裏的五條悟,無聊地快發黴。

他仰頭靠著沙發,頭左右晃了晃,幹凈而明亮的客廳,玻璃茶幾,昂貴的真皮沙發,墻壁中央懸掛的TV電視蓋著層薄薄的繡布,不遠處陽臺上有個鮮艷的檸檬黃布藝懶人沙發,然後幾株繡球花,被照顧得很好,開出漂亮的藤色與洋紅色。

像是個熱愛生活的人,但整體裝飾偏女性化。記得傑還有歌姬誰提過,清水眠有個妹妹。

仰著的頭無意又瞥到什麽,五條悟翻身坐起來,側著身子擡眼望電視墻壁的對面望上去。公寓的高度近乎六米,一截移動樓梯搭著,往上的二樓,是個四處落地窗的房間,旁邊綴著單調的深色窗簾。

裏面都是些音響樂器等,想來是清水眠做音樂的工作室。落地窗除了窗框隔開,連二樓的地板都是透明的玻璃,宛如懸於高空之中,像是個完全的玻璃罩子。

……玻璃罩子啊。

而清水眠,是活在玻璃罩子的那個人。

真是個有趣的隱喻,五條悟漂亮的藍眸裏浮現一絲玩味。

想要與世隔絕嗎?

門口傳來密碼鎖的開啟,悅耳的音樂聲提示著門開。

玄關處,有人急急換鞋,然後慌張地沖進來:“哥哥,沒有事吧——”

等來人沖到客廳裏,焦急的嗓音便卡住了,木呆呆地看著客廳裏坐著的五條悟。恰好五條悟也扶著沙發扶手,回過頭看著她。

是個女孩,粉色長發,眼睛大大,不谙世事。五官依稀看得出清水眠的影子。

是他的妹妹。

叫什麽來著?五條悟苦惱地想了下。他天生的六眼觀測宇宙萬物,同時每分每秒接收的信息量堪比高速運行的電腦CPU,現在腦內被各種信息絆住。

“您好!”粉發少女主動打招呼,“請問您是聯系我的人嗎?我哥哥的同學?”

剛才,在清水眠昏迷之時,夏油傑等人無意接到妹妹打來的電話。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夏油傑將他遇襲的事情告知,然後因為學校有任務而不得不離去。

其實,一般任務都是五條悟夏油傑二人一同去。但五條悟借口今天心情不好,沒有和傑一起去。

眉毛一挑,五條悟懶懶道:“不是。”

“那是?”粉發少女好奇道,又想起清水眠遇襲的事,露出了焦急難過的表情。想哭又不敢打擾別人,就擡起手抹了抹眼睛,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我哥哥他……沒有事吧?”

面對她的小心翼翼,五條悟不再為難,咧嘴笑了一下:“沒事,等會就好了。”

得到一句承諾,少女稍稍放下心,長長舒口氣。但還不放心,站在狹窄的通道,眼睛時不時瞥向清水眠那緊閉的房間門。

她立在客廳與房間走廊兩相交匯的通道口,神情緊張,拳頭小小捏著。而知道硝子的本事,且六眼早已經探知清水眠沒事,五條悟悠哉地癱在沙發上。

還是很無聊。他便隨口問道:“清水眠好像跟你不是一個姓吧。”

“是的。”少女轉過身面向他,解釋得很熟練清楚,顯然不是第一次。

“我叫桃瀨成海。桃瀨是我們母親的姓。當初,是爸爸入贅桃瀨家。但是,哥哥一直保持著清水的姓氏。”

其中曲折,五條悟並無興趣,隨意地說道:“這樣啊。”

“啊……”桃瀨成海答應著,眼睛再次瞟到緊緊合上的房間門。不自覺地,小女孩又露出一副擔憂得快哭了的神情。

“嘖”了一聲,五條悟有點不知道怎麽辦。

從來都是別人哄他,連清水眠都是另類的“哄他”。

“一定是,一定是清水本家的報覆……”桃瀨成海喃喃道。雖然才讀高一,但她並不傻。有些事,她還是懂的。

不顧外人,女孩傷心地自言自語下去:“因為我不想去相親,哥哥替我去遭罪。我應該知道他也很不想去的啊,因為他親口說過禦三家的都是垃圾。”

啊的確,禦三家那些人都是垃圾,除了我以外,五條悟讚同地微微點頭。

“他這兩天跟我發短信,說終於搞崩了那個五條悟的心態,讓他厭惡清水本家了。接下來,他就該功成身退,退學走人……”

“等下。”五條悟打斷女孩傷心的話,面色凝重。

他水藍色寶石般璀璨的藍眸盯著她,眼神冷凝,“把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

那靜靜的藍眸,宛如深淵,蘊藏著深沈繁重的東西,像是古老邪靈蟄伏其中,伺機而動。

桃瀨成海怕得雙手攥緊,緊緊抵在胸口,還是硬著頭皮答道:“……他就該功成身退,退學走人。”

“上一句。”

見女孩不能理解,五條悟不帶任何情緒地,提示道:“‘終於搞崩了那個五條悟的心態’開始。”

不知為何,那種過於冷靜的態度,就像是暴風雨前夕的爆發。

桃瀨成海呆住,完全是被五條悟盯著不敢不開口,繼續鼓足勇氣說道:“終、終於搞崩了那個五條悟的心態,讓他厭惡清水本家了。”

“……”沈默的是女孩。

五條悟面無表情。

半晌,他笑了起來。

歡暢地,愉悅地,笑了。

蒼藍的眼睛瞇成月牙,他按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動作慢吞吞,幾分懶散。可在桃瀨成海的眼裏,這其中突然包含著怪異、瘋狂,她本能地覺得危險。

沒有咒力的女孩當然沒有看出來,五條悟的咒力頓時洶湧。連房間內的清水眠硝子二人都感覺到他咒力肆意張揚,考慮到不對勁,硝子甚至想過開門提醒。

然而下一秒,咒力影遁不見。硝子便繼續給半昏迷的清水眠進行最後的治療。

雪白的劉海搭在額頭,隨著低垂的腦袋,在那漂亮俊美的臉上留著些許的黑色陰影。然後,五條悟慢慢擡起頭,幾步走到女孩面前,嘴角一咧,擡起手。

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在現在看來,像是一把冷亮的兇器。

女孩怕得呆住,差點死死閉上眼。

然後,那只手輕輕地落在她的肩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我是誰嗎?”

桃瀨成海看著他,不明所以。而五條悟看著她答道:“老子是五條悟。”

“咦!”桃瀨成海覺得自己好瞎啊,當著話裏的主人公說那些內容。

一記重磅炸彈以後,又是一記。

“你哥過兩天就要跟我訂婚了。”五條悟輕描淡寫道,“不是單方面宣布。”

“咦咦咦——!”什麽情況!

再次拍了拍女孩的肩,五條悟擡起線條優美的下頜,示意道:“你可以先改稱呼了。”

“——”桃瀨成海直接宕機。

過了好一會兒,緩過神來的粉發女孩,看著面前擡臉望著自己的五條悟,腦袋一抽,脫口而出。

“那我該叫您姐,啊不對是哥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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