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在畢業典禮以後,林驛橋本想留在雜羅打一個月的暑期工,可是他發現租房子的費用比他打工能掙到的費用更高,如果每天從家中坐公交車出發去打工,則會趕不及,他只好作罷。

七月底,他通過電話系統查分,查到自己的標準分是889分,排名越省全省第二名,全市第一名。同時他也查到了錄取情況,他去了一趟學校,學校把每個人的分數和名次公布了出來,只要考755分以上的學生,都被帝都大學錄取了,他算是極高分進入帝都大學的學生了,高分到老師們都覺得他的成績報帝都大學的醫學系非常浪費——他的成績可以進夏華大學最好的專業,比如土木、水利、計算機、電子信息等。但關於他執著想學醫這一點,老師們也覺得必須尊重他的志願。

帝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八月初寄到了林厝,與此同時還有一封來自左海的信。錄取通知書是用EMS寄來的,信則是同一個郵遞員順便送來的。

他拆開錄取通知書,匆匆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邊,他確實被帝都大學臨床醫學八年制錄取了。他拿著左海來的那封沒有署名的信半天,最後找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了。

這一個多月席雨眠毫無消息,他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麽難熬了,他慢慢也想通了很多事情。此時此刻,席雨眠一定更難熬,他有時憎恨於自己沒辦法分擔席雨眠的困難,甚至連去他身邊的能力都沒有——他怎麽跟費勁籌錢給他上大學的父母兄姊說他要去左海?這個時候任何多餘的開銷都是該死的。

假如不是因為貧窮,他可以去左海,他可以見到席雨眠,但是他怎麽對席雨眠的父母解釋自己去左海找席雨眠的行為?他應該出現嗎?作為“朋友”的立場,他最大程度只能去探病一次,什麽忙也幫不上。

他想到席雨眠過年時心事重重的樣子,他終於想通了席雨眠在憂慮什麽——他們真正的關系,永遠無法暴露在陽光下,將來哪怕席雨眠病了,他也不能作為家屬簽字,他也不能守在他床前,席雨眠的家人有什麽事,他永遠沒有恰當的身份去關心和幫助。

他們的關系如此脆弱,脆弱到一張火車票就能阻隔他們見面。他不但貧窮,而且還是個男的。

林驛橋打開了席雨眠的信,只看第一行,視線就不清晰了——他把眼睛在肩頭的衣服上蹭了蹭,希望能看清楚一些。

“驛橋:

展信好。我猶豫了很久,終於提筆寫信給你。我在想,我們之間假如有個結局,也不應當是不了了之。和你在一起的時間那麽美好,即便它即將逝去,我也不應當草率對待。

看到信的時候,你想必已經收到帝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吧?我要向你道歉,我沒能遵守我們的諾言,我報考了鷺島大學,並且在昨天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我做過的美夢——與你在新的城市擁抱新的生活——徹底破碎了。

媽媽生病之後,我才驚覺我是我媽媽的唯一的孩子。我才發現,這麽多年,我對他們予取予求,竟一直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為人子女,我想著逃離他們,可我吃他們的用他們的,從未感恩。

媽媽做了開顱手術,把腦中的瘤子取了出來,可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她了,她需要人照料,她失去了工作的能力,醫生也說不清她到底還有多久的壽命,這個瘤子隨時可能再長出來。

我花了一個晚上,親手撕裂了與你一同規劃的未來,因為我不能離開越省。

如果在鷺島上學,我可以每周或者每個月回家一趟,我可以陪陪我的媽媽。但驛橋,我再也不能陪你了。我沒辦法去那麽遠的地方,陪你一起努力。我家中負債了,為了我媽媽的病,也為了我的大學學費。我不能再增添你的麻煩——你有你光明的前途,千萬不要被過去的這潭淤泥所困住。

因為我們在一起,將讓你永遠曬不到正午的太陽。

你依然是我唯一的,最重要的知心朋友。但你會去到很高的地方,認識更優秀的朋友,於你於我,這都是一個解脫。你的朋友不會只是我,我的朋友也不會只是你。我們都還年輕,你不該被困住。

感謝你托我舅舅給我的錢,假如以後有機會見面,我會再當面和你道謝。可是,也許我會避而不見,在你找到你的新生活之前。

驛橋,祝你前程似錦,也祝你遇到錦繡良緣,把世間一切的美好都給你,也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祝福。

你最好的朋友 席雨眠

2001.7.31”

上午的屋子裏,陽光透過矮小的窗,照在窗欞下面。林驛橋把手遮擋在眼睛上,他仰起頭,想讓淚水不要落下,可是眼淚不但鉆進了他的耳朵,還把肩膀的衣服全弄濕了。他想,他一生都沒有流過這麽多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