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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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說的是兩個男人的故事嗎?”林驛橋調整了一下呼吸,問席雨眠。

“也不全是的,主要還是科幻故事。”

“病人後來怎麽了?”

“病人平靜地活到了八十多歲過世了。”

“這個故事結束了?”

“不,還沒有。病人過世的時間是2120年,這一年,大部分人類已經把大腦存在網絡上了,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就是用那個醫生發明的技術嗎?”

“更改進了一些。那個時候的人類可以在計算機網絡上體驗和現實完全一樣的感覺。”

“那是什麽感覺?”

“就好比我們現在,每天吃喝拉撒的這些事情,看到的一切東西,遇到的所有的人,都是在計算機網絡上的,甚至有可能你覺得你是自己,但其實只是他人體驗的一場游戲。”

林驛橋睜大了眼睛,二人對視著。席雨眠在林驛橋眼中看見了恐懼。

不知為什麽,席雨眠說出的這個故事,讓林驛橋非常不舒服。他不由想起在山上橘子林邊的小屋裏,一片黑暗時的奇怪想法:這究竟是我的宇宙,還是宇宙中的我?

“席雨眠。”

“誒。”

“你是真的嗎?”

無助感剎那間湧入林驛橋的眼中,席雨眠吃了一驚,旋即擁抱了林驛橋。

“我在,是我。”

天寒地凍,席雨眠卻異常溫暖。林驛橋的顫抖慢慢停止了。

他們都沒有說話。

席雨眠沒料到這本書的內容會讓林驛橋這麽恐懼,其實當初他在看的時候也想過,假如自己的人生,不過是書中未來世界的人體驗的一場網絡游戲怎麽辦?

這個“我”並非“我”,而是他人怎麽辦?

但他沒有深究。哪怕是一場游戲,甚至是虛構的夢,能夠讓他遇見林驛橋,都已經夠本了。

這本書的結局,林驛橋沒有問,席雨眠也沒有說。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和林驛橋提起這本書了。

“我明天要去帝都了。”

二人並排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關了燈,林驛橋忽然說。

“你一個人出遠門要小心。”

席雨眠在被子裏摸索著林驛橋的手,他的手還是那麽冰冷。

“你手好冷,我幫你暖一下。”席雨眠自說自話,握住林驛橋的手,林驛橋反握住他的。

“席雨眠。”

“嗯?”

“一起去帝都上大學吧。”

“好。”

第二天早上,他們一起寫完了作業。高二年級的學習任務非常緊張,需要在一年內完成高二高三兩年的教學任務,所以老師上課都在趕進度。但是雜羅中學還算撐住了高二上半學期,沒有給他們加課。

但是下半學期開始據說就不一樣了。下午三四節課都會用來上正課,周六也會抽出來上課,暑假會提前結束,從七月中下旬就進入高三年級,開始上課。在明年九月份之前,高中三年級的內容就會全部上完了。

打進省級聯賽,席雨眠其實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他不想花那麽多時間去訓練了,假如還像原來一樣三四節都去訓練,那他會錯過很多節主課。

林驛橋也是一樣,如果下半學期他還花那麽多時間搞奧數,他也會落下很多課程。

席雨眠對林驛橋說了自己的疑慮,林驛橋說自己在參加完冬令營以後就不打算再搞奧數了,他還是想考醫學院,醫學院招生時,奧數成績可能不能加分——所以搞奧數的人一般最後的志願都會選擇理科或者工科,不會選醫科。

“但是夏華大學合作的那家醫學院,不是從夏華大學一年級學生裏招生嗎?如果考夏華大學,那奧數的獎牌也是有用的。”

“我想考帝都大學的醫學院。”

席雨眠想起那本書中的醫生就是帝都大學醫學院的,但他沒說出來。

“為什麽?夏華大學合作那個醫學院不是更好嗎?”

“我問了老張,聽說那個不確定因素太大了,萬一到時候二次選拔考不上,就只能讀理工科了。”

“原來如此。”

席雨眠有點羨慕林驛橋,已經可以明確自己的志願,他只能到高三了以後看自己的分數然後再選志願了吧?

“你打籃球有加分嗎?”

“一般大學院校招生,沒打到國家級別的比賽是沒機會加分的,如果以體育生身份報考體育學院,要去參加體育考試。可我現在不是特別想讀體育專業。”

林驛橋理解他的心情,就像自己也不是很想讀理科和工科。

“那你有沒有特別想讀的專業?”

“其實我有點想讀計算機,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個專業挺熱門的。”

“但是假如學校不好的話,出來也找不到工作。”

找工作是個大問題,他們都是男孩子,假如將來工作沒找好,賺不到錢,得被人笑死。

不過他們還在高二,很多東西都是想想而已,還只是很不成熟的一些念頭。席雨眠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加把勁,假如他能夠沖上一本線的話,也許在選專業上就可以更從容一些,至於體育考試,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參加。

林驛橋果然陪席雨眠到了晚上吃過晚飯。被林驛橋精心照顧了24小時,席雨眠覺得自己的腳好多了,起碼沒那麽痛,腫也消了很多。

六點多,天全黑了,席雨眠看了看窗外又黑又冷的天,把那件羽絨服套在林驛橋身上,對他說:“橋兄,祝你順利。”

“嗯,我先走了,你好好養著你的腳,一周後再見。”林驛橋拉上拉鏈,背上書包,笑著對席雨眠揮揮手。

席雨眠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看著林驛橋走下樓梯。在樓梯轉角的地方,林驛橋擡頭,回過頭對他笑了笑,又揮了揮手。

席雨眠想走下樓,被林驛橋眼神制止了。

“我會回來的,你等我。”

“嗯。橋兄,再見。”

“席雨眠,再見。”

周日,席雨眠估摸著林驛橋應該坐上去鷺島的大巴車了,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預習著下周上課的內容,過了會兒,覺得非常寂寞。

往常假如是在學校,這個時候他會和室友們一起打籃球,室友們都回家了,橋兄也還會陪著他。假如是一個月一次的回家日,此時他也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學校去見林驛橋了。

他爸爸說明天一大早騎摩托車送他去上學,讓他在家裏再養一天傷。可是明天就算去了學校也見不到林驛橋,席雨眠感覺仿佛了無生趣。

他這才驚覺,他和林驛橋在半年多的時間裏,幾乎都沒怎麽分開。

如果可能的話,這種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會畢業,會去各自不同的學校,會有新的室友。

他唯一的機會,就是考上帝都的大學,那麽一周也許還能見到林驛橋一次。

因為實在太想念了,席雨眠忍不住拿出了一張信紙,想寫信給林驛橋。他也沒想過這信真的要給林驛橋看,因為這會兒就算知道林驛橋去帝都的地址,寄過去也要七八天,估計林驛橋回來了也還收不到信呢。

“親愛的橋兄:

你才剛離開,我就開始想念你了。我忽然想到,咱們認識的這半年,竟然沒有分開超過兩天的時候。你現在一去就是一個星期,我一個人留在雜羅,這日子可真難過。想到去了學校,我都要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坐在我們倆的桌子邊上課,晚上九點過後,也沒有誰再來輔導我了。我應該會早早和張敬他們回宿舍去吧?這種日子還要持續一周,也不知我會不會習慣。希望一周後快點到來,這樣我就可以見到你了。

你的摯友:席雨眠。”

席雨眠寫完了以後,覺得還不過癮。這信是可以給林驛橋看的,但他心裏有那麽多不能給林驛橋知道的秘密,他忍不住也想寫下來。

這一次,他拿出另一張信紙,卻不敢在上面寫上林驛橋的名字,即使是這樣自言自語般的信件,他都不敢寫上他的名字。

“我想念你,除了我們的友情,還有別的感情。每次見到你,我都得壓抑的那種感情。假如有一天,我可以親吻你,我想我一定會幸福到覺得就算死去了也沒有遺憾了。”

寫出這樣的東西,席雨眠自己看了都嚇了一跳。他想把這張紙揉了,可是想想這紙又沒署名,怕什麽呢?

他把兩張紙分別放進兩個信封。一個信封上寫著“林驛橋收”,另外一個信封上什麽都沒寫。

這樣做以後,席雨眠感覺心情好多了。他忍不住又拿出一張紙,上面依舊誰的名字都不寫,他又寫著:“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該用什麽詞語來定義,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幻想過,有一天離開雜羅,離開我們熟悉的地方,在陌生的城市,沒有任何人認識我們的城市,我可以盡情擁抱你,擁有你。那時,我們長大了,也不會擔心被誰譴責了吧?我不知道你對我是什麽感覺,可是每次你看著我,我會覺得那不是我自作多情。我會覺得即便我侵略了你,你也願意敞開自己。但是理智提醒我,也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你到底在想什麽呢?這到底是不是我的一廂情願呢?”

席雨眠把這張紙也放入了那個沒寫名字的信封。他嘆了口氣,心知這封信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交出去,可是他也舍不得撕毀了,只能說林驛橋不在,他這幾天用這樣的形式聊以自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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