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後院，梁耀離停下腳步。

“怎麽？”譚一馨回過頭問。

“幾個護工都是梁宗燁的人，別說錯話。”梁耀離提醒道。

譚一馨挽起耳後的頭發笑笑：“哎呀知道，那你也要配合一點嘛。”

小樓的客廳裏，護工正在餵外婆吃晚飯。她側著臉，癱瘓般一動不動，只張開幹癟的嘴吃著餵入口的粥食。

護工餵一口，就耐心地放下勺子拿起手帕給外婆擦拭嘴角漏出的粥液。

梁耀離沒有打擾，站在廳口靜靜看著。譚一馨跟在他身後抿了抿唇好奇地探頭去看。

外婆一雙深陷在眼眶裏的眼睛黯然無光，偶爾眼珠一轉，遲滯地看向某處。譚一馨看得心頭一酸，覺得這位孤獨的老人確實需要家人的陪伴。

最後一口粥餵完，護工仔細地擦幹凈外婆的嘴角，湊到外婆耳邊說了句什麽，隨後站起身收拾碗筷，擡眼沖梁耀離點一點頭。

護工端著餐盤離開，梁耀離領著譚一馨走過去。

“外婆。”“外婆好。”兩人接連喊道。

外婆一張布滿溝壑的蒼老面孔這才揚起笑意，笑得皺紋更深。

“耀——離——”“推我——回房——”外婆張了張嘴動幾下，緩慢說道。

房門一關，梁耀離蹲下身介紹道：“外婆，這是譚一馨，我的，”他頓了一下，繼續笑著說：“嗯，女朋友。”

譚一馨這時也順勢蹲下身，又乖巧喊了一聲：“外婆好。”

外婆慢慢地點點頭，拉著譚一馨的手動了動嘴：“好，你也好。”

譚一馨耐心的說了一些胡編亂造和梁耀離之間的趣事，把外婆逗得很開心。

梁耀離倚在桌臺看著兩人，外婆微微擡眼，眼神示意要跟他單獨說話，梁耀離明了，走到譚一馨跟前做親昵狀：“一馨，我有些私事要說，能麻煩你回避一下麽？”

譚一馨笑了比了個ok，為了不被外面的護工懷疑，她拿起手機給朋友撥了個電話過去，假裝接電話神色自然地開門出去。

人走後，房間裏只剩下祖孫兩人，外婆一雙渾濁無神的眼睛驀然變得清明。

外婆是半年前神智漸漸清醒過來，記憶混亂的時候很少，大都是正常的狀態。

這個事，她沒有跟任何人說，之前在療養院，病房內被梁宗燁裝了監控，也不能表現出來。只幾天前，被梁宗燁接到別墅後梁耀離第一次來看望她，才跟他說了一嘴。

那天時間緊迫，又時刻有護工盯著，外婆只撿重要的說了幾句。

“耀離啊——”外婆擡手示意他坐下說。

梁耀離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在她身旁，“外婆您說。”

“女朋友，是誆我的吧。”外婆一臉看穿的表情。

這都被看出來了？梁耀離暗自嘆氣，硬著頭皮想要解釋。

還未來得及開口，外婆緊接著又說：

“你跟小雨那孩子的事兒……我一直都知道。”

此話一出口，梁耀離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老人。

“您？”梁耀離皺眉，“梁宗燁跟您說的？”

外婆搖頭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他成年後，你帶他一起過來看我的次數不多，但是……藏不住啊你。”

梁耀離咽了口唾液，緊張地問：“那、那您……不反對？”

外婆又搖頭，慢慢說道：“老早啊，我就看出來了。一開始我沒法接受，咱們家是對不起那孩子，你照顧他一輩子也是應該的，可也不能耽誤你正常的生活。”

梁耀離擡起目光，嘴角緊抿，英俊的面容端上一股執著與剛毅之色。

外婆看在眼裏，視線又看向窗外，繼續說道：“後來啊，我就想通了。不能讓你和你媽一樣……和不愛她的人成家。我一句話，你也不得不跟那孩子分開，可是拆散你們倆又怎麽的，照你的性子，後半生也不會好好過，都是遺憾啊。”

“外、外婆。”梁耀離心情覆雜地握緊老人的手。

“那孩子只喜歡你，他也只有你了。這樣，挺好的。”外婆眼睛裏含著淚：“耀離啊，你想怎麽過就怎麽過，想喜歡誰就喜歡誰，不用顧及我。我身體不行了，說沒也就沒了。”

梁耀離皺起眉頭，聲音哽咽：“外婆您別這樣說，我……”

話未說完，譚一馨發來信息，說時間太久了，護工都在外面看著，你和外婆單獨再說下去就掩飾不住了。

梁耀離無奈，也來不及跟外婆細說，回覆她：那你進來吧。

譚一馨推門進房間後，梁耀離只能撿著能讓她聽的說。

“外婆，我和一馨準備過段時間找個時機把您從別墅接出去，黎冰和梁宗燁在的時候，護工推您到後院散步，您動靜就鬧得大一些。”

多餘的話不用再講，外婆輕輕點頭。

譚一馨又陪外婆慢騰騰的一字一句聊了一會兒，兩人跟外婆告別離開。

天徹底黑了下來，院子裏的燈光明晃晃的，梁耀離停下來點了根煙。

“外婆待在這裏真的好孤獨啊，”譚一馨往前走了一步，轉過頭神色不悅，“我會配合你盡快把外婆接出來的。”

“嗯。”梁耀離淡淡應聲，吐出一口煙霧，含糊笑道：“那就提前謝謝你了。”

一根煙抽完，梁耀離掐了煙，轉了轉脖子，“走吧，該你表演了。”

別墅的客廳裏，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

“回來了，坐下吃飯吧。”梁宗燁從沙發上起身招呼著。

三個人落座，拿起筷子不尷不尬地吃著菜。

吃了一會兒，譚一馨夾了塊排骨，笑著開口：“外婆精神很好欸，見到我們倆說了很多話，還說要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儀式。”

聞言，梁宗燁停下吃飯的動作暗自思索，外婆說話一直不太利索，精神雖不至於死氣沈沈，倒也沒她說的那麽好。

譚一馨看著梁宗燁微變的神色心裏有了底，繼續煽風點火：“外婆她蠻喜歡我的，最後還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梁叔啊，我和外婆很投緣，以後能不能經常來看望她啊。”

梁宗燁幹笑兩聲，偏過頭故意問梁耀離：“耀離，你看——”

梁耀離虛與委蛇地笑笑，說：“可以，都聽她的。”

有了梁耀離心甘情願的點頭，明顯也是承認譚一馨身份的意思。

梁宗燁心中竊喜，這真是正合他意：“外婆喜歡你再好不過了，以後有時間想過來看外婆，跟耀離一塊過來就行。”

第一階段計劃達成，梁耀離放下筷子，擡眼和譚一馨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笑。

“很晚了，”梁耀離刻意看了眼腕表，“這裏離一馨家裏不近，開車要四十多分鐘，我們先走了。”

還沒吃多少，梁宗燁拿起筷子指了指飯菜，關心道：“再吃點吧，吃飽飯再走。”

梁耀離臉上沒什麽表情，帶著點兒明顯的不耐煩。

譚一馨生怕他這時候蹦出幾句不高興的話來，趕緊替兩人尷尬的氣氛解圍：“不用了梁叔，吃得很飽。”

“那行，路上慢點兒。”梁宗燁也不再客套，起身送兩人到車庫。

把譚一馨送到她新買的公寓樓下，三分鐘後，看著六樓的燈光亮起，梁耀離打著方向盤輕踩一腳油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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