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墻倒眾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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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公司資金流水以後,顏秦生從公司走出來兩條腿都是虛脫的,就快要站不穩了。光是聽林助理說起來,他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到公司賬目上虧損的天文數字讓他覺得天都要塌了,他更不敢想象方屹是怎麽一個人默默扛下這些事情。

方屹開車回到公司時看見在樓底下發呆的顏秦生,停好車走過來。

“怎麽不在家歇著,跑這裏來了。”

顏秦生抓住他的西服衣袖,焦急地問:“公司出了這麽大事情你怎麽都不和我說,是不是唐顯德做的,一定是他在報覆你對不對?”

方屹沈默了一下,勉強扯起笑容,“別亂想,公司這兩年發展勢頭很猛,搶了其他公司不少生意,樹敵很多,看不慣我的人多了去了。”

他低頭啄了一下顏秦生的嘴唇,隨意岔開話題:“我想吃清蒸鱸魚,你晚上弄給我吃吧。”

“今晚不出去應酬跑客戶了?”

“不跑了,回家陪你。”方屹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膀,找客戶應酬也沒用,閉門羹吃多了也得改善改善心情。

從外面回來後,顏秦生比方屹還要沈默,做什麽事情都心不在焉的,甚至在給魚調醬料的時候倒翻了醋。

他慌忙拿抹布擦掉料理臺上的醋,一轉頭就看見方屹靠在廚房門口看他,受傷的神情難以掩飾。

“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嗎?”方屹走過來,伸出雙臂圈住顏秦生,最近他總是想要抱顏秦生,不敢松手。

生意上的虧損確實很讓人頭疼,但這些日子困擾方屹最多的還是關於顏秦生。他怕秦生知道自己快要破產了會嫌棄他離開他,又怕秦生知道真相自責,甚至去找姓唐的混蛋求情。

無論哪一種假設,都足以讓他徹底崩潰。

“秦生,我很不安,告訴我你在想什麽。”方屹按住顏秦生死死壓進懷裏尋求溫暖。

顏秦生仰起頭看他下巴烏青的胡渣,心疼得難受,這是愁成什麽樣才連儀表都不顧了。

“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你非要插手幫我也不至於……”顏秦生說不下去了,他看過方屹為了這個公司下了太多心血,簡直就像在眼睜睜看著自家孩子生命垂危卻什麽辦法也沒有。

方屹反過來安慰他:“公司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你別發愁了。”

“我怎麽不愁,公司每天都在虧損,資金都周轉不過來,那麽多債你怎麽還?”顏秦生很難受,自己竟然給方屹帶來這麽大的麻煩,這種天文數字的債務要是放到他自己身上,估計他會選擇直接從樓上跳下去。

“所以你是怕了?”方屹松開手後退了一步,苦澀地笑笑,“也對,你對錢一直都看得很重,買個菜都精打細算,也不會跟我這種欠了銀行一屁股債的人過日子。”

顏秦生看著他,心中的苦澀翻湧而上,都在一起這麽久了,我是怎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我怕什麽?我怕你什麽壓力都自己扛著,我怕你吃不好穿不暖,我過苦日子行啊,都苦了小半輩子了,可你怎麽受得了這種罪,窮是可以逼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方屹,心中無比自責,方屹家裏不缺錢,要是換做以前,創業失敗了大不了回家跟他爸做房地產生意,三兩年就翻身了,多大窟窿都不怕。如今方屹為了他跟家裏也決裂了,又惹上了唐顯德,萬事不愁的富二代如今身負巨債,全都是他害的。

方屹怔了怔,從身後整個人壓上來,沙啞著聲音說:“對不起……”

害你為我擔心,沒有能力保護你照顧你,真的對不起。

倒多了醋的清蒸鱸魚真的很酸,酸到了心裏,這頓晚飯吃得兩人快要掉下淚來。

或許真是一個人積攢了太多壓力,那天晚上方屹壓著顏秦生發洩了很久。顏秦生咬牙忍受著沒喊一句疼,他知道自己幫不了方屹什麽忙,只能盡可能地讓方屹更舒服一點。

方屹沖撞著在顏秦生耳邊低語:“說你不會離開我,說啊,我想聽。”

顏秦生把牙齒咬得更緊了,他說不出口,他確實想離開了。

方屹從來沒窮過,沒嘗過負債的滋味,他甚至還沒意識到這個世界對窮人有多殘酷,可是顏秦生切切實實體會過。他想把方屹推回原本的世界去,那裏什麽都有,那裏什麽都不愁。

做到後面的時候顏秦生的意識都開始恍惚了,用手背遮住半張臉,不讓方屹看見自己痛苦的表情,只露出嘴巴大口喘氣。

簡直比跑馬拉松還要辛苦。

結束後顏秦生縮在方屹的懷裏睜著眼睛在漆黑的房間裏放空。

“方屹,你回家吧。”顏秦生突然開口,用很輕很淡的聲音勸他:“天下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你又是家裏獨生子,回去跟你爸認錯服個軟,他肯定會出手幫你的。”

方屹沈默著沒說話,他不是沒想過去依靠背後的靠山,可他知道動用父親的力量要付出龐大代價,一旦回家,後半生只會像傀儡一樣成為家族裏的工具,賺錢,繁衍後代,失去自我失去愛情。

表面光鮮富有,其實冷暖自知。

“說的容易,我爸不會無條件幫我知道嗎。”

“知道,”顏秦生想了想,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無非就是子承父業,找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結婚,三年抱倆,最好都是孫子之類。”

無論是窮是富,天下父母都有這個願望,不能說他們不對,他們也很卑微。

方屹側過身盯著他,屋子裏光線很暗,顏秦生還是能感受到那道哀怨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你舍得逼我結婚啊。”

顏秦生沈默了很久,仰面躺著,眼中泛起水光,再次開口就有些哽咽。

“方屹,我現在真的很害怕。我爸就是還不起債被活活逼死的,很可能某天回來,你的房、你的車,你辛苦打拼的一切都被封條貼上了,瞬間一無所有,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扛不住壓力,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不敢想象你會變成什麽樣子……”

“別自己嚇自己,”方屹攬過顏秦生的頭按在懷裏,柔聲安慰他:“我沒你想得這麽脆弱。”

那天夜裏顏秦生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他和方屹的家被法院貼了封條,兩人拖著行李箱站在馬路邊吹風。方屹的臉像是被一團黑霧給籠罩住了,顏秦生怎麽努力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對面亮著紅燈,面前的馬路車輛川流不息。緊接著下一秒方屹突然甩開他的手沖到馬路中央……

“方屹!”顏秦生驚叫著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著,擡手一摸臉,額頭都是冷汗,再一看枕邊,空了。

“怎麽了?”方屹聽見動靜連忙從陽臺上跑進來,顏秦生坐在床上怔怔看他。

此時天還沒亮,方屹穿著睡衣,手指上還夾著半根來不及熄滅的香煙。

原來他還是愁得一夜未眠。

產品滯銷,每一天都是大成本資金往外流,即使暫時停產也是杯水車薪,方屹也是焦頭爛額,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到底還是太年輕。

當初跟家裏出櫃,離家的時候方屹賭氣跟父親放狠話,說不靠他也能混得好,父親就笑了,是輕蔑的笑,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小小的螻蟻。

“兒子,外頭那些個老板能恭恭敬敬招呼你一聲,那是看我的面子。別以為你那甜品小公司生意不錯就沾沾自喜,在商場上混的哪個都不是善茬,我給你鋪好的路你不走,非要跟我對著幹。行,記得你今天跟我說過的話,如果你是用這股戾氣去做生意,不出三年你絕對哭著回來求我幫忙,不信咱們走著瞧。”

真被說中了,難道真要跟爸服軟求幫忙?方屹坐在辦公室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然後伸手去旁邊摸來煙盒,空了。

“操。”方屹把煙盒摔進垃圾桶,癱倒在辦公椅上嘆氣,壓力大的時候真的連呼吸都很沈重。

林助理在外面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方經理,梁老板來了。”

“進來。”方屹慢悠悠地轉頭沖門口的梁予書扯起嘴角幹笑了一下,“怎麽,梁老板這時候過來,是來看我笑話?”

“我沒心情看你笑話,”梁予書面色陰沈地坐在沙發上:“早就提醒過你不要招惹唐顯德,你當他吃素的嗎?”

方屹起身走到梁予書跟前俯視他,“我就是再落魄也輪不到梁老板來數落吧,至少我沒當縮頭烏龜。”

梁予書被戳中了痛點,微微露出難堪的神色,自己伸手到茶臺上倒了一杯茶。

“說吧,倉庫屯了多少貨?”

“什麽意思?”

梁予書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他,“除了臨期的,其它的我都要了,原價收購。”

方屹詫異地楞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強調:“你根本不需要那麽多貨不是嗎。”

梁予書會意地淺笑,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粗糙的皮膚上,秦生說過他這手一看就是苦過的人。

“我需不需要那麽多貨你不用管,賣給我就行了,我知道你的客戶和貨源都被壟斷了,雖然憑我一人幫不了你的企業,但是至少這筆錢能讓你緩幾天想辦法自救。”

梁予書頓了頓,看著方屹的眼睛特意強調:“我不是在幫你,只是不想秦生再心驚膽戰的過日子,如果你能把錢直接給他更好,我不希望因為你個人的原因影響到秦生的生活。”

“梁老板的好意我替秦生心領了,”方屹隱忍住胸腔翻滾的怒意,“我有能力保護他。”

“現在不是跟我意氣用事的時候,說到底你還是太年輕了缺少歷練,”梁予書無奈地嘆息:“所以我才不放心秦生跟著你。”

方屹的目光透過梁予書的眸子直直穿進他心裏,父親說的沒錯,商場上的人沒一個是善茬,面上和氣友善,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做得比誰都絕。到底是年紀越大心眼越多,梁予書這個老狐貍心裏的算盤已經把輕重緩急算得清清楚楚。

方屹冷笑著說:“當初是你把秦生丟給我,轉移唐顯德對你的壓迫,你等著我出頭銷毀照片,讓我替你挨了刀,現在我遭報覆了,你又拿著錢送上門來裝好人給秦生看,讓他對你心存感激。”

說到這裏,方屹是又憋屈又佩服,不由得拍了拍手嘲諷道:“你在兩邊煽風點火,讓我跟姓唐的鬥得兩敗俱傷,梁老板,你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玩得真是高明。”

被人當面戳破圖謀,梁予書也沒顯得多慌張,捫心自問,自己也沒做什麽壞事,只是在受威脅的時候把顏秦生推到方屹身邊,然後暗中找人頂著方屹的名號去提醒唐顯德的妻子和老丈人管好老唐,自己隔岸觀火坐收漁利而已。

轉移危險攻擊目標,同時不動聲色打壓競爭對手,降低自身損失並且得到期望效果,這是商人的常用做法,梁予書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不妥。

他和方屹四目相對坦然回答:“我總喜歡喊你年輕人,因為你的年少輕狂是把雙刃劍,傷人傷己。你想在秦生面前出風頭逞一時英雄,我也給你機會。”他指了指地面,“今天不妨教你一個道理,這個社會,向來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方屹憤懣地咽下一口惡氣,“可你傷害了秦生。”

梁予書仿佛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我覺得你也沒有比我好到哪裏,論傷害秦生,你比我只多不少。”

“你跟我沒有可比性,梁予書,你就是個會賣弄善心的偽君子,你腦袋裏謀劃的只有自己理想的生活,你根本沒為秦生想過。”方屹咬牙切齒地說。

梁予書不屑得辯解,他怎麽沒為秦生想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完美解決秦生的困擾,為了自己和秦生美好的明天。他什麽手段都可以使,犧牲多少人的利益都沒關系,為了秦生,他心甘情願做個自己都瞧不起的惡人。

“不管過程怎麽樣,結果對於秦生來說總歸是好的。”梁予書並不惱怒,十指交握不急不緩繼續說:“老唐那邊只是想出口惡氣,搞垮你的公司他也肯松口了,現在他老丈人知道他在外面的所作所為,不會再由著他亂來。以後沒有人可以威脅秦生,只需要等時間慢慢沖淡,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說到這裏,他悠然擡眼,目光直視著方屹憤怒的眼神。

“至少從現在的經濟實力和處事方法來看,秦生跟著我更合適,我比你更有能力保護好他,這也是我所說的,最穩妥的解決辦法,我想你也很樂意為秦生的幸福犧牲一些東西。”

“梁予書!”方屹氣紅了雙眼抓起茶臺上的杯子摔碎,指著門冷聲道:“滾,現在從我眼前消失。”

梁予書表情淡然從沙發上起身,從容不迫地拿起公文包,不動聲色在氣勢上壓過方屹。

“我相信秦生也會樂意選擇能力強的人,如果你真為他好,就不要拉著他跟你一起墮落了,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打電話給我,我會把錢匯到你賬上。”

梁予書大步流星地離開寫字樓去了車庫,他仰頭倒在駕駛座上,內心五味雜陳。

手邊的公文包裏還收著顏秦生和小沐一起做的賀卡,他把賀卡掏出來舉過頭頂定睛看著,眼神堅定又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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