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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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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顏秦生主動收拾好碗筷,又把屋子打掃了一遍。梁予書和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書喝茶,時不時擡眼看看在家裏忙裏忙外打掃的顏秦生。

家裏才被保潔打掃過很幹凈,為了迎合顏秦生不喜歡白吃白住的自尊心,梁予書也就由著他做無意義的勞動。

直到看見顏秦生在客廳擦窗戶稍微累了甩了甩手,梁予書才放下手裏的咖啡杯走過去,大方地誇讚了幾句顏秦生的勞動成果,然後讓他回房間午休。

在醫院躺時間長了,偶爾劇烈運動都會疲憊,顏秦生也確實累了,洗幹凈雙手回到客房午睡。

或許是因為剛換了新的環境很不適應,顏秦生又開始做噩夢,而且這個夢格外的逼真。

夢裏面自己又回到老家的小房子裏,就坐在父親的屍體旁邊,房門吱呀響了一聲,那個像惡魔一樣的男人穿著西裝來到他身邊,把一杯咖啡遞給他。

“喝吧,給你買的。”

“我不喝,不喝!”濃烈的咖啡味縈繞在鼻尖,顏秦生驚恐不安地揮手打落紙杯,溫熱的咖啡灑了一地,他剛慶幸沒用弄臟褲子,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的褲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弄了一大灘咖啡漬。

他拔腿就跑,小小的屋子瞬間變成了一片黑暗的空間,四處空蕩蕩的望不見盡頭,身後響起皮鞋踩在地面的沈重的回音,顏秦生瘋了一樣往前跑,可是那腳步聲還是越來越近,就快要抓到他了。

“不要……不要!”顏秦生迷迷糊糊驚叫了一聲,只覺得一雙大手正用力鉗制住他的肩膀,讓他逃也逃不開。

“秦生你怎麽了?”梁予書緊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顏秦生才緩緩睜開濕漉漉的雙眼,看見梁予書正一臉擔憂地抓著他的肩膀。

房間裏充斥著濃烈的咖啡味,顏秦生額頭布滿了薄汗,身體也抖得厲害,他像溺水的人一樣抓著梁予書的衣服。

“梁先生,麻煩你把窗戶打開,我快喘不過氣了。”

梁予書這才意識到顏秦生對咖啡起了不良反應,趕緊打開窗戶通風,然後去廚房關上門沈著臉把煮好的咖啡全部倒進洗碗池裏沖走。

閑暇時間梁予書一直有自己做咖啡的習慣,用他從國外高價買回來的古董機器慢慢研磨私人珍藏的咖啡豆,然後煮一杯香醇的南山咖啡坐在客廳細細品嘗,這是他唯一的愛好,不過看來是時候把愛好戒掉了。

他把廚房清理好,捧著古董研磨機出來,顏秦生正站在客廳中央一臉歉意地看著他。

“對不起梁先生,我……”

“該道歉的是我,明知道你對咖啡過敏還弄出這麽大味道,害你不舒服了。”

梁予書把手裏的機器擺在置物架上,有些遺憾地看了幾眼,以後這些寶貝應該只能做個古董擺件了。

梁予書的寬容和溫柔讓顏秦生更加無措,他只想著趕緊要回身份證和手機,然後找份工作賺錢搬離這裏,不能再給梁予書添麻煩了。

梁予書走過去伸出雙臂擁他入懷,“能給我講講你的夢嗎?”

顏秦生低下頭,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掙了掙,梁予書詫異地松開手,明明顏秦生已經不排斥他的肢體接觸了,怎麽做了個噩夢就又拒人千裏了。

“秦生,你看起來很無助,”梁予書雙手扶住顏秦生的肩膀,盡量放輕聲音,細心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和動作,“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我想幫你。”

顏秦生眼神閃爍著看著他,張了張嘴又沒說出什麽,只是擡起手用手指捏住梁予書的衣角。

“梁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很好的人。”他頓了頓,神情顯得越發哀傷,“可我,很爛,很沒用。”

“不要這麽說。”梁予書從來沒有聽過有人用“爛”這個字來形容自己,即使顏秦生是在責罵自己,梁予書都覺得有些惱火。

他用嚴厲的語氣說道:“如果這話是小沐說的,我肯定會忍不住罵她,我想如果你的父母聽你這麽貶低自己,一定也會生氣。”

顏秦生苦澀的笑笑,的確,換做以前的話,母親說不定真的就一巴掌扇他臉上了,可惜現在母親根本懶得管他。

“對不起,剛才我的語氣有點重。”梁予書反而先道歉了:“秦生,我的心意你也知道,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梁先生,我的意思就是你應該找更好的人。”顏秦生淡淡開口:“你越是照顧我,我越是覺得愧疚。”

他不是沒考慮過接受梁予書,生理上卻排斥得厲害。或許是唐顯德造成的陰影太深,顏秦生發現自己對年長的男人格外不信任,因為他們圓滑深沈冷靜,總能把所有事情都算計得很好,而且一眼就能看透別人,別人卻沒辦法看透他們。

梁予書不明所以,幽幽地嘆了口氣再次把顏秦生抱緊,這次,顏秦生沒有再掙紮,只是默默垂下眼睛。

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顏秦生比之前還要胖了一些,入手不再是一把硌人的骨頭,抱起來很軟很舒服。身體好轉後氣色也紅潤起來,兩頰飽滿像個清秀稚嫩的大男孩,和之前滄桑落魄的模樣天差地別,這都是梁予書悉心照顧的成果。

梁予書很有成就感,同時也很寒心,他把被人丟棄的小貓撿回家,用魚湯一頓一頓地餵養,可是小貓不認他這個主人,碰一下都要跳開。

明明擁抱已經是兩個人最貼近的方式,梁予書還是被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包裹著,仿佛一松手懷裏的人就像氣球一樣飄走了。

他擡起撫摸顏秦生後腦勺柔軟的發絲,慢慢開口:“我都三十六了,已經不是自負的少年,不會轟轟烈烈地談愛情,也不需要完美無瑕的工藝品去裝點人生,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能一起生活相互扶持的人,一個知冷知熱的顏秦生。”

顏秦生眼眶溫熱,在他的懷抱裏微微發怔,真的可以信賴這個男人嗎……

梁予書低下頭和顏秦生額頭相抵,小心翼翼地側過臉慢慢靠近他的雙唇。顏秦生在梁予書的懷中微微戰栗,顫抖著睫毛被動地接受著男人的親吻。

顏秦生的妥協和順從讓梁予書感到驚喜,嘴角噙著笑意細細地吮吸著顏秦生的雙唇,過了片刻才心滿意足地擡起頭。

“秦生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抱著小沐坐在街邊的石凳上,頭頂還有個閃爍的氣球,像天使一樣,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上天送給我的聖誕禮物。”

“別,別說了梁先生。”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些溫柔體貼的話,顏秦生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紅著臉後退了幾步和梁予書拉開距離,然後沒事找事把廚房裏裏外外又打掃了一遍。

梁予書笑笑,走過去拉住他,“抽空去把頭發剪剪,都遮眼了,正好年後公司缺人,我已經給你找好工作了,現在去幫你把證件和手機要回來。”

說著,他從錢包裏取出鈔票塞進顏秦生口袋裏,然後轉身去臥室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麻煩你了梁先生。”顏秦生停下擦桌子的手,然後摸出口袋裏的一疊鈔票看了看,剪頭發沒必要給這麽多吧。

他擡眼看了看搭在前額的頭發,住院兩個月都沒打理,確實很影響視線。

正好生意上有些事需要和方屹談談,梁予書打電話給方屹說明來意後直接開車去了方屹的公司。

“梁先生您好,我帶您去總經理辦公室。”前臺小妹嘴角掛著甜美的笑容,殷勤地領著他進了營業部。

隨著感應玻璃門緩緩拉開,營業部辦公室裏的人齊刷刷地擡起頭看向梁予書,單身女職員們目光像雷達一樣把這個英俊的中年男人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然後迅速得出一個結論:有錢,有品味,單身。

墻上的銷售業績榜格外顯眼,顏秦生的照片還掛在上面,只不過從第一位掉到了第三位,梁予書在墻邊停住腳步,看樣子方屹又接了幾筆大訂單,生意越來越好了。

他微微仰頭註視著照片上的顏秦生,應該是很早以前拍的,輪廓有些稚嫩,眼神水靈靈的,不過表情有些呆,像棵脆嫩的小青菜。

“梁老板,”方屹從辦公室走出來主動伸出手,梁予書從照片上收回目光,和他握了握手。

“好久不見了方經理,生意興隆啊。”

“彼此彼此,去我辦公室聊吧。”方屹的臉上照舊掛著營業性的微笑,眼睛的餘光迅速瞥了一下業績榜單上的照片。

反而是梁予書表現得很坦然,隨口說了一句:“秦生這張照片挺好看的,什麽時候拍的?”

“大一開學的時候需要辦校園卡,我帶他去學校的小照相館裏拍的。”方屹淡淡回答,領著梁予書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兩人在沙發前坐下。他拿起茶臺上的紫砂茶壺給梁予書倒茶,思緒卻越飛越遠。

往事歷歷在目,即使過了很久方屹還能清楚記得和顏秦生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或許是因為經常被腦袋不由自主地拎出來溫習,就像是昨天才發生過一樣。

大學入學拍照的時候顏秦生很不自在,坐在藍色的背景布前面把脊背挺得筆直,攝影師拿著相機拍了幾張都不怎麽滿意。

方屹抱著胳膊站在攝影師旁邊說:“秦生,等畢業了我們來這裏一起拍張紅底的。”

顏秦生無奈地沖他微笑:“你可真會開玩笑,哪有兩人一起拍的證件照啊。”

“有啊,結婚證上就是兩人,紅底。”攝影師插了一句話。

顏秦生微微楞了一下,結果攝影師“哢嚓”一聲留給拍下了,然後低頭看了看照相機有些遺憾地說:“哎呀,這張是放松了,不過看起來有點呆。”

方屹伸長脖子湊過來看,忍不住笑了:“就留這張。”

“我還沒準備好,重新拍一張行嗎?”顏秦生忙不疊在板凳上坐好,方屹走過來拉起他的胳膊:“拍得挺好的,跟你本人一樣呆。”

“我不呆。”顏秦生弱弱地回了一句。

兩人一次性把證件照打印了二十張,一寸二寸都有,留著以後考證備用。

令方屹沒想到的是幾年後竟然還能在顏秦生的個人簡歷上看到這張傻乎乎的證件照。

當時他拿著簡歷盯著照片上稚嫩的面孔,心中五味雜陳,腦袋裏回想起顏秦生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我記得你是不吃剩飯剩菜的,那就請你把我當成剩飯倒進垃圾桶裏。”

如你所願。

方屹那時候是帶著一肚子氣把簡歷當著季蕓的面揉起來,心情和紙張上的照片一樣變得皺巴巴的,簡歷被揉成球丟進垃圾桶,連同對顏秦生的感情一起,全部丟掉。

“方經理在想什麽?”梁予書望著方屹神游天外,拿著紫砂茶壺把茶水倒溢出來才稍作提醒。

方屹回過神放下茶壺,伸手抽了幾張紙擦幹茶臺上的茶漬,少有地露出一絲慌亂的神情,不過慌張只是轉瞬即逝,下一秒就恢覆了往常的冷靜:“抱歉,只是突然想起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還沒完成。”

梁予書會意淺笑:“是嘛,那我也不浪費你的寶貴時間,挑著要緊的事情說吧。”他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繼續說道:“自從改換了你們公司的甜品作為供應,客戶反饋很好,很多人想要配著咖啡買回去吃,我打算在店裏出售一些定制甜品伴手禮。”

方屹笑笑:“當然沒問題,擇日不如撞日,梁老板今晚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吃頓飯詳談一下。”

梁予書沈吟片刻,比起應酬他更想回家陪顏秦生吃飯:“飯局就不必了。”

方屹想了想:“那明天我讓助理去梁老板店裏收集幾款賣的比較好的甜品,詳談一下產品和包裝的各項事宜,等商量好了我這邊就安排設計師設計包裝,盡快給你定制生產。”

“行,具體事情明天在店裏詳談吧,”梁予書點點頭然後起身,“方經理工作繁忙我也不便久留,還請你把秦生的東西給我,我就回去了。”

一聽見顏秦生的名字,方屹的表情瞬間冷下來,坐在沙發上兩手交織握拳,片刻後才悶悶不樂地起身,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身份證工資卡和手機交給梁予書。

“梁老板是聰明人,作為過來人我還是要多嘴提醒你一句,有些人可不像表面上那麽單純,靠得太近當心人財兩空。”

梁予書把東西揣進皮包裏,意味不明地看了方屹一眼。

“我不太明白你說的是誰,不過比起外人不懷好意的挑撥,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內心。”

方屹嗤笑了一聲:“那還請梁老板幫忙帶個話給顏秦生,他收了別人多少錢我不管,工資卡該拿還是要拿的,免得梁老板同情可憐人還以為我苛待員工了。”

“我來這裏只是談生意和拿東西,沒有其他要緊的事情我就走了,我可愛的妻子還在家等著我吃晚飯。”梁予書逞強地扯起笑容,轉身離開辦公室。

可愛的妻子,真他媽惡心。方屹越想越不是滋味,掏出香煙塞進嘴裏點燃,然後倒在辦公椅上放空自己。

他本來沒有多大煙癮,可自從顏秦生走後煙就不知不覺抽得多了起來。

顏秦生是塊除不掉的心病,一想起來胸口就堵得慌,方屹在難受的同時又情不自禁地想念起和顏秦生在一起的日子,想把他綁在自己身邊,想親吻他的嘴唇,想聽他低著聲音軟軟糯糯地小聲叫屹哥。

方屹憤懣地咬著煙嘴,心裏像是打翻醋壇子一樣酸溜溜的。

論經濟條件他比梁予書更好,顏秦生要是真圖著錢直接開口和他要就是了,他不明白顏秦生為什麽偏偏要和一個拖著小孩的中年男人過日子,到底是看上梁予書哪一點,或許就是癖好特殊喜歡老男人那一款?

煙頭紅色的光點在空氣中一明一滅地閃爍,方屹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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