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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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屹陪著顏秦生在家休息了半天,平時生意上太忙,偶爾休息一下整個人都輕松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方屹接了個電話,幾家供貨商的老總約了晚上去娛樂會所消遣,順便談談以後合作的事情,叫他晚上務必過來。

其實方屹挺煩這種應酬,推又推不掉,那些老總高管們進去就點一排小姐,漂亮是漂亮,可自己又不好那口,還要硬著頭皮攬一個才顯得合群。

掛了電話,方屹去屋裏換了件衣服,對顏秦生說:“我馬上要出去,不能送你去夜校了。”

“你去忙吧,我自己坐地鐵去就行。”顏秦生收拾好書本塞進自己的手提袋裏。

顏秦生不吵不鬧理解支持他的工作,這一點方屹心裏很觸動,雖然他從來不說,但他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太虧待顏秦生了。

出門前,方屹伸出雙臂抱住顏秦生,吻了吻他的額頭:“辛苦你了。”

“怎麽突然說這話了,”顏秦生被他突然的溫柔弄得不知所措,仰臉沖他笑笑,“你壓力那麽大,我哪有你辛苦。”

方屹擁緊顏秦生,拍了拍他單薄的脊背,“好想在家陪你。”

“行了,快去吧,去遲了再被灌酒。”顏秦生輕輕掙開他的懷抱,把公文包塞進方屹手裏。

夜校一般十點下課,顏秦生到家已經快十點四十,屋裏還是黑漆漆的,看來方屹還沒回來。

十一點半以後,林助理才把喝得醉醺醺的方屹送過來,顏秦生把他扶到沙發上坐著,自己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就忙著去浴室放水給方屹洗澡。

方屹醉得很厲害,站都站不穩了,顏秦生手忙腳亂地給他脫衣服扶進浴缸,結果他突然滑進水裏坐著,濺了顏秦生一身的水。

顏秦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走出去再把身上濕掉的外套給脫下來。

他收拾了換下來的衣服拿到洗衣機旁邊,順手檢查方屹的褲子口袋和上衣口袋有沒有東西,防止有些票據給洗沒了。

方屹今天沒有把手機放在皮包裏,而是揣在大衣口袋裏,顏秦生慶幸自己檢查了一下,不然把手機丟洗衣機裏就麻煩了。

這時方屹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小琦。

顏秦生拿著手機來到浴室裏推了推方屹,“接一下電話。”

方屹眼睛上搭著毛巾,整個人仰臉靠在浴缸邊緣直接睡了過去,顏秦生連叫了幾聲都沒反應,正好電話也掛了。

沒多久方屹的手機又震了,正在給方屹洗頭的顏秦生沖掉手上的泡沫擦幹水漬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是那個叫小琦的人打來的。

對方連打了兩次,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顏秦生看了熟睡的方屹一眼,猶豫了片刻才按下接聽。

手機剛靠到耳邊,電話裏就傳來一聲抱怨:“屹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人詢問的方式讓顏秦生覺得莫名其妙,什麽時候回來,就好像這個小琦是和方屹住在一起一樣。

顏秦生從聲音上能聽出來打電話的是個青年,猜測或許是方屹家裏的什麽親戚或者弟弟之類,於是禮貌地回答:“方屹他喝多了,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等明天我幫你轉告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是誰?”

“我……我是……”顏秦生一下子語塞,他也不知道方屹有沒有跟家裏出櫃,萬一自己回答是方屹的男朋友豈不是害了他。

顏秦生留了一手,先反問他的身份:“請問一下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的青年冷笑了一聲:“我是他男朋友,我倒要問問你是哪位?”

顏秦生握著手機整個人如遭雷擊,從頭頂涼到了腳。

電話那頭的青年也沈默了片刻,接著喃喃自語道:“你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有點印象,怎麽想不起來了……”

那人想不起來,顏秦生卻記起來了,是那個娃娃臉男孩的聲音,方屹的大學室友謝琦。

兩人誰都沒掛電話,沈默地僵持著,很顯然謝琦也猜到他了。

顏秦生的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張開嘴說出一句話:“你剛才說你是方屹的男朋友……”

謝琦也怒了,聲音猛得擡高了幾度,震得顏秦生耳朵都疼。

“方屹呢!你讓他接電話!”

顏秦生已經被一連串的打擊弄懵了,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握著電話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最後直接按了掛斷,然後關機。

他的腦袋很混亂,需要靜下來理一理,越想心裏就越緊巴巴的難受。

比起謝琦咄咄逼人的質問,更讓顏秦生難以接受的是方屹在外面真的有人了。雖然以前他也隱約有過這種猜想,但他總是安慰自己是在多想,事實來的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

顏秦生一個人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連呼吸都很痛苦,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即使這樣他還想著浴缸的水要涼了,得把方屹趕緊弄出來免得感冒。

再次推開浴室的門,方屹已經醒了,耷拉著眼皮目光渙散地坐在冰冷的水裏,人被凍醒了,酒還沒醒。

顏秦生照舊替方屹裹好浴巾吹幹頭發然後塞進被窩裏。

他坐在床邊剛關了臥室的燈,方屹就立刻伸出胳膊把他拉進被子裏圈得很緊,顏秦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淚不爭氣地掉在方屹胳膊上。

方屹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的臉,手心濕了一片,然後醉醺醺地吻著顏秦生的眼睛。

“小琦……對不起……哥又讓你哭了。”

那天晚上顏秦生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對著漆黑的夜空掉了很多眼淚,夜晚冷風刺骨,刮到臉上很快就把淚痕吹幹了。

顏秦生的記憶裏好像上次這麽哭是父母離婚的時候,然後方屹來找他,給了他勇氣和希望。

他還記得方屹那時候把他抱得很緊,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

方屹說,你媽不要你,哥要你。

往事一想起來就會越陷越深,心裏頭像撕開了一道口子嘩啦啦地把方屹以前的溫柔全部倒出來,然後黑夜的冷風再灌進去,把渾身凍得冰涼。

顏秦生總是會有自暴自棄的想法,我怎麽就這麽倒黴呢,活了小半輩子永遠都在錯過。

如果當初在高中他能早一點發現方屹的感情,又或者如果方屹告白的時候他沒有猶豫,而是果斷地點點頭,或許方屹就不會改變了。

不過這世上終究還是遺憾更多些,能有多少人就那麽幸運的剛剛好,在你愛我的時候,我也恰巧偷偷喜歡著你。還不都是等到對方心灰意冷轉身離開了才恍然大悟,原來我愛他至此,難以割舍,追悔莫及。

相愛需要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顏秦生畏首畏尾慣了,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事,如今方屹背著他再怎麽胡鬧,顏秦生後悔也怨不得別人。

第二天早上,方屹睜開眼時床邊是空的,昨晚喝了太多酒,現在前額還有些疼,他擡手捶了捶腦門,下次不能喝到斷片,腦袋快炸了。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床頭拿衣服,可是今天顏秦生沒給他準備衣服,身體上的不適讓他格外煩躁,掀開被子下床走到衣櫥邊掏出衣服穿好才開門走出去。

客廳也冰冷冷的,顏秦生也沒有在外面做早飯。

“秦生?”方屹在屋子裏四處轉了一下,最後在陽臺上看見穿著單薄睡衣坐在椅子上睡著的人。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跑外面睡了?”方屹一臉鄙夷,仿佛在看一個神經病。

顏秦生微微睜開眼皮,眼底遍布血絲:“你回個電話給謝琦吧,他昨晚打電話找你。”

顏秦生說話的語氣很輕很淡,聲音卻有些嘶啞,他搖搖晃晃從藤椅上站起來,順手推開擋在面前的方屹,一個人進了屋。

顏秦生躲在房裏聽見方屹在陽臺上打電話,然後急匆匆摔門走了,他頹喪地坐在床邊,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方屹第一時間還是選擇去找謝琦解釋。

方屹睡過的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顏秦生伸手摸著枕頭中央淺淺的凹陷,幽幽地長嘆了一聲:“我這麽好哄的人,只要你過來抱抱我,說一句你錯了,我就會原諒你了,可你連句解釋都不屑給我。”

即使再傷心,顏秦生還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去上班了,他不知道除了給公司算賬自己對方屹來說還有多少價值可言。

或許方屹也根本不差一個算賬的會計,無非就是可憐他賞他一碗飯吃而已。

上午的時候林助理就來財務室傳話:“方經理說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回去休息幾天再來上班,不用硬扛著。”

寧願讓林助理傳話也不肯打電話關心一下,顏秦生靠在辦公椅上,表情掩飾不住的受傷:“方屹呢,他沒來公司?”

“哦,方經理出去談業務了。”林助理給老板兜起謊話簡直駕輕就熟。

顏秦生慘淡地笑了笑:“林助理,你是知道方屹在外面有人的事情吧?”

林助理的表情有點覆雜,動了動嘴角,良久才開口說道:“方經理說了,他的事情自己會處理好,最近他會比較忙估計抽不出時間來陪你,你不要多想。”

完成了傳話任務,林助理默默離開財務室。顏秦生自然不可能回去休息,他沒有勇氣讓自己停下來,一旦空閑下來整個人就會被鋪天蓋地的悲傷淹沒。

年初的時候,公司並沒有太多需要算的東西,實在沒事情做了他就把以前處理過的賬目再核算一遍。

顏秦生很聽話,方屹讓他不要多想他就不去多想,自我催眠似的把賬目和數字揣進腦子裏,不給自己留下一絲思考的機會。

這幾天顏秦生每天面對空蕩蕩的屋子,久違地感受到孤獨,他太高估自己了,再內向孤僻的人都會在某個片刻渴望身邊有個人陪著,尤其是在休息日,這份孤單就會被時間無限拉長放大,度日如年。

他沒什麽胃口吃飯,可是腸胃叫囂著很難受,於是抓了一小把米放進鍋裏洗幹凈加水,然後站在燃氣竈旁邊就著火焰感受點暖意。

聽見門鈴聲時顏秦生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楞了片刻趕緊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一臉苦喪氣,方屹不喜歡看他苦著臉,說會觸黴頭。

打開門看見謝琦的時候顏秦生瞬間局促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卑微感,可能是謝琦微微揚起下巴打量他的眼神過於嘲諷,在氣場上就把顏秦生給死死壓制住了。

謝琦還是和大學那時候一樣,人畜無害的娃娃臉,臉上的寒意在顏秦生開門時瞬間消失,完成了和天真無邪笑容的無縫切換。

“嗨。”

顏秦生呆呆站在門口,還沒等主人開口,謝琦就笑瞇瞇推開顏秦生自顧自走進屋子裏視察似的繞了一圈。

“你在我家裏這樣,不禮貌。”顏秦生弱弱地抱怨一句,還不忘彎腰取出玻璃杯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客廳桌上,“你請坐吧。”

即使被小三逼上門來,顏秦生覺得自己也不能失了禮貌,這事情本來就是方屹的錯,他也不好跟謝琦擺臉色,兩個男人撕破臉皮誰都不好看。

謝琦也沒坐下,繞了一圈又來到顏秦生面前,很明顯裝不出體面的笑容了。

如果對方只是個普通的小情人,謝琦根本不屑得親自找過來,自降身價,像個被人拋棄的怨婦。

但是對方是顏秦生啊,是方屹得不到的初戀,是方屹最難以啟齒的心病。

當初顏秦生的醜聞把方屹的心態徹底扭曲了,從一個樂觀開朗的人變成現在這副縱欲酒色的狀態。

這些事恐怕連方屹自己都沒察覺到,但是謝琦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方屹潛意識裏在模仿那個被捉奸的老板,他覺得這樣就可以得到顏秦生。

而方屹現在真的把顏秦生給包養了。

可笑。

謝琦越想越覺得壓力大到窒息,顏秦生是他好不容易踢走的威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顏秦生在方屹心中的分量,

“你什麽時候勾搭上他的?”謝琦問。

勾搭?顏秦生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我和方屹是正常交往,請你不要用這種詞侮辱我。”

“正常交往?”謝琦嗤笑了一聲,婊/子偷人還想立牌坊,笑掉大牙了:“我很好奇你有什麽底氣跟我說出這幾個字。”

“難道不是嗎?”顏秦生怔怔望著他。

謝琦仿佛看透了他的心理,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原配的架子,語氣又高傲又不屑。

“我和方屹大學就在一起了,算到現在也有三年了,你才是插足我們感情的人,少拿那種看小三的悲憫的眼神來看我,你該照照鏡子可憐一下自己。”

顏秦生失神了片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顯然對剛才的話有些難以接受,可是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跟方屹交往才幾個月而已,那短短幾個月對比漫長的三年時光實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讓他羞於啟齒。

顏秦生不由得一陣心酸,原來我才是那個最見不得光的人,原來我才是被包養在外面那個。

“不信嗎?”謝琦站起身挑釁似的問他:“敢不敢來我家看看?”說完他又迅速改口,一字一頓地說:“不對,是我和方屹的家。”

“請帶我看看吧。”顏秦生微微擡起沈重的眼皮,走到廚房關掉燃氣竈的火。

事到如今沒有什麽不敢的,帶我去看看你們溫暖的家,再給我的心戳幾把刀子,最好把我的心都剜了,這樣我就有理由說服自己離開方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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