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起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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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起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出發去淮原的前一晚,顏秦生打開衣櫥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疊好後放進父親的舊行李箱裏。

顏旭下班後從銀行取款機取了厚厚一沓錢揣進衣服口袋裏,然後騎著電瓶車去商場一樓轉了一圈,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個手機盒。

他在家門口悉悉索索摸索著鑰匙,正在煮稀飯的顏秦生聽見聲音趕緊跑過去開門。

“兒子,爸給你買了個手機,”顏旭一進門就把手裏的手機盒遞給顏秦生。

顏秦生眼睛一亮,手放在圍裙上擦了擦才接了手機盒:“這個牌子的智能機挺貴的吧。”

“貴了點,不過賣手機的說這個手機性能好,玩游戲都不卡。”顏旭看兒子系著秦晚梅以前的粉色碎花圍裙,眉眼清秀的樣子跟他母親年輕時候很像。

“我也不打游戲,要不去商場退了吧,換個便宜點的就行。”

“沒事,男孩子該玩就玩,別束手束腳的,你自己也放松放松心情。”一想起兒子最近都沒怎麽笑過,顏旭心中一陣苦澀,默默踱步回房裏關上門。

顏秦生註意到父親消瘦得厲害,眼窩深陷而且目光無神,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還有每況愈下的趨勢,每天打掃房子時都能從父親的床邊掃出一堆香煙頭。

他把手機盒放到書桌上,又鉆進廚房燒了兩個菜,今天離職的時候馨姐結算工資多給了他一百塊錢,去菜場買菜終於舍得奢侈一回,買了五十塊錢的牛肉和五十塊錢的排骨。

排骨熬了一鍋白色的濃湯,留給父親上下班煮面條吃,有營養。

吃完晚飯,顏秦生收拾好碗筷又去整理行李箱,父親推門進來,把揣著學費的信封交給他。

“爸不會用手機轉賬,下班也沒時間去銀行拿號轉錢,你到了學校多跑幾趟銀行把錢存了放卡裏。”

“知道了爸。”顏秦生把信封夾在行李箱的衣服中間藏好。

顏旭幽幽嘆了口氣:“你考上這麽好的大學,按理說爸該給你買臺筆記本電腦,你等半年,爸想辦法再多賺點錢……”

“不用的,”顏秦生收拾好行李在床邊坐下,伸手拿了桌上的手機盒拆開:“有手機就夠了,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智能手機什麽都能做,不要電腦。”

顏旭一臉茫然:“可是我聽廠裏人說,孩子上大學要寫論文,要經常用電腦。”

顏秦生擺擺手:“不用擔心這個,大學都有圖書館,裏面有專門的電腦室,急用的話,我也可以和方屹借用一下。”

顏旭沈思了片刻才放心地點頭:“你那個同學是個好孩子,處處照顧你,等以後你有能力賺錢了,有什麽忙都要幫襯著他,誰都有個困難的時候,還不都是靠著親朋好友互相扶持才熬過來的。”

“知道了爸。”顏秦生看著憔悴不堪的父親,心中一陣難受,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出去上大學,父親一個人在家面對著空落落的屋子可怎麽過。

“爸,你不能這麽頹廢下去了,以後每天要按時吃飯,你心臟不好,煙要少抽,酒也不要喝那麽多。”顏秦生頓了頓,開口道:“實在不行,你再找一個,我不介意的……”

“你把自己照顧好爸就放心了,我的事情不要你操心。”父親冷著臉站起身離開顏秦生的小房間。

每次都是這樣,一提到感情的事情,父親就不耐煩,顏秦生根本不敢對他說教什麽,也不敢過問太多。

第二天早上,顏旭特地刮了胡子又穿了件西裝,把耳鬢蓬亂的頭發沾著水梳理整齊。

他想體面地送兒子去火車站。

關好門後,他用瘦削的肩膀扛起顏秦生沈重的行李箱,一步一頓地走下樓。

“爸,不要你扛,我來拿就行了,我拿得動。”顏秦生跟在後面伸手去接,父親似乎執意要逞強,頭也不回地說:“不用,你爸還沒老。”

顏秦生望著父親微微佝僂的背影,謊話,分明老了太多。

沒有了感情,人老的很快,心真的會死。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格外醒目地停在破舊的筒子樓小院外,方屹坐在父親的車裏,從窗戶往外看,當顏秦生和他父親的身影從樓道裏下來,他就伸手揮了揮:“秦生,我們一起去機場。”

顏秦生楞住,朝父親看了一眼,對方屹說:“不了,我爸給我買了火車票,我去火車站。”

方屹皺眉道:“可是我幫你定機票了。”

“啊?”顏秦生有些為難,機票多貴啊,“要不你退了吧……”

說話時駕駛座的車門已經從裏面打開,一位穿著淺灰色條紋襯衫的帥氣中年男人從車裏出來。

“兩個孩子都是高中同學,大學又是校友,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男人朝顏旭看了一眼:“是吧,這位先生?”

顏旭被成功人士的氣場震懾到了,尷尬地點頭:“讓孩子一個人出遠門,做家長的確實有點不放心。”

“上車吧,”方屹的父親伸手拖過顏秦生的行李箱,打開後備箱塞了進去,然後坐回駕駛座。

顏秦生看著男人雷厲風行的行事作風,突然覺得方屹偶爾的霸道已經算是輕的了。

“快點上來,趕時間呢。”方屹從裏面推開後座的車門催促著。

顏秦生看了父親一眼:“爸,那我……”

“去吧,坐飛機快,記得把機票錢給人家。”顏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走到車旁弓著腰對方屹好言好語地說:“小同學,小少爺,我家兒子心眼老實,長這麽大也沒出過遠門,往後在外地麻煩你多照顧著點,叔叔感謝你。”

“叔叔,我會好好照顧秦生的。”方屹的語氣格外誠懇。

顏秦生坐到方屹身邊關上車門,發現副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打扮精致的婦女正回頭看他。

“阿姨好。”顏秦生禮貌地打招呼,心中感嘆方屹的母親真年輕。

婦人朝他優雅地點頭笑笑,又轉身坐好。

車子緩緩啟動,顏秦生扒在窗戶上沖父親揮揮手:“爸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顏旭跟在車後面追了幾步才駐足,直到汽車轉彎再也看不見了,他才低下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家裏沒人了。

方屹的父親開車把兩個孩子送到機場,夫妻倆拉著方屹叮囑了些事情才依依不舍地目送著兒子走進安檢口。

顏秦生把笨重的行李箱擱在安檢機器上,方屹則只帶了一個背包,輕巧地丟上去。

“你就帶了一個包?你衣服呢?”顏秦生驚訝地問。

“帶那麽多東西幹嘛,缺什麽到那邊買新的就行了。”

“好吧,就當我沒問。”顏秦生無奈,有錢人的思維方式不一樣。

在候機樓等待的時候,顏秦生坐在椅子上掏出自己的新手機低頭擺弄,方屹湊過來看了看:“你可算買手機了,手機號多少?”

顏秦生報了才背下來的手機號,很快手機就響了。

“這是我的號碼,你保存一下。”方屹按下掛斷,順手把顏秦生的手機號也存了,然後轉頭問他:“微.信號有嗎?”

“沒有,有Q.Q.號,不過我沒怎麽登過。”顏秦生如實回答。

“你能再落後點嗎?”方屹打開軟件查找陌生人,然後把手機遞給他:“號碼不記得?”

“好像記得,”顏秦生回憶了一下,點著屏幕按下數字,然後把手機還給方屹:“就是這個。”

方屹低頭一看,頭像還是最原始的卡通男生系統頭像,網名叫水晶男孩,他“噗嗤”一下子就笑出來了:“你這傻X網名誰起的?”

“我媽起的,她管的很嚴,我在家也沒有電腦和手機玩,這個號只是以前她心血來潮幫我弄的。”

“我能問一下你媽網名是什麽嗎?”

顏秦生想了想:“好像叫寂寞紅玫瑰。”

方屹笑地更厲害了。

顏秦生卻笑不出來,明明母親有父親還有他這個兒子,為什麽她會借著網名這麽直接地表明自己的寂寞。

上了飛機,顏秦生就興奮地把頭靠在小窗戶上往外看,這是他第一次做飛機,簡直可以用心潮澎湃來形容。

可是真到了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就慫了,耳邊響起巨大的轟鳴聲,飛機在跑道上快速滑行然後擡起的一瞬間,顏秦生的心都被提起來了,嚇得順手抓住方屹的手。

“媽呀方屹,這麽大的飛機掉下去豈不是跑都跑不掉。”

方屹垂著眼皮目不轉睛盯著兩人握著的手,忍不住故意使壞嚇他:“對啊,墜機肯定跑不掉的,只能等死。”

顏秦生緊張的不敢動彈,把方屹的手握得更緊了。

等飛機升入雲層上方開始平穩了,那種失重感頓時不見了,顏秦生這才松開手。

方屹放下小桌,打開提前下載好的電影,把手機橫著支在上面。

“電影看不看?”

“看。”顏秦生把身體湊過來,認真地投入劇情。

方屹喜歡看歐美科幻片,顏秦生一般只是偶爾跟著父親看些新聞或者國產抗戰劇,因此他很難理解科幻片天馬行空的背景設定。

當看到男女主角深情擁吻的時候,顏秦生突然皺了皺眉頭,不自在地移開眼睛,又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瞄著手機屏幕。

顏秦生這些小動作當然逃不過方屹的眼睛,他故意調侃道:“看接吻就害羞了,水晶男孩?”

顏秦生頓時破功笑出來,拿胳膊肘推了推方屹:“都說那是我媽起的了,下了飛機我就把網名改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屏幕,欲言又止。

“那個……我能問個問題嗎?”顏秦生扯了扯方屹的衣袖小聲說道。

“說啊,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就是,為什麽電視上接吻都要把頭歪來歪去的?”他指著手機屏幕:“就像剛才那樣。”

方屹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盯著他:“這讓我怎麽解釋。”

顏秦生不死心地追問:“你高中不是談過戀愛嘛,肯定知道的,是不是接吻都要這樣動來動去的……”

“你還是少說幾句吧,免得被別人當白癡。”方屹拿手按著顏秦生的頭頂扭過去,顏秦生看著舷窗外像雪山一樣的白雲驚嘆了一聲,立刻把“接吻”的話題忘得一幹二凈。

飛機降落後,方屹拖著顏秦生的大行李箱走出機場,一群等在外面的出租車和黑車司機已經一擁過來熱情地打招呼。

“同學去哪個大學?”

顏秦生拉著方屹的外套衣角:“我們做地鐵吧,便宜。”

“打車方便,”方屹挑了個出租車把行李箱丟給司機,自己拉開車門推著顏秦生坐進去。

到學校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大批新生湧入陌生的大學校園,忙著去宿舍報道。

顏秦生選擇了偏技術類的傳統會計學,方屹則選擇了工商管理,兩人也就理所當然沒有分到一個班,連宿舍樓都是一東一西分開的。

顏秦生領了床單和被子,費力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著上樓梯時,行李箱的軲轆終於不堪重負裂開了一個……

推開宿舍門時,另外三個正在鋪床的室友一齊看過來,顏秦生禮貌地笑了笑:“你們好。”

男生的友誼其實很簡單,四個人一邊收拾衣服一邊聊聊家常,你是哪裏人,我是哪裏人,很快就熟了。

顏秦生默默打量了幾個室友,那個剃著小平頭長得又高又壯的方臉男生叫周平康,是從東北過來的,說起話來特別逗,口音也很重,還非要強調自己的普通話很標準,逗得其他三人不停吐槽。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一副學霸模樣的男生叫鄭曉,從進門開始就顛過來倒過去地搗鼓他那滿滿一行李箱的書,從低到高排列在床下面的書桌上。

宿舍的幾個人裏,只有袁家亙是淮原的本地人,個頭不高,瘦瘦的,看起來有些賊眉鼠眼。他似乎有些強迫癥,趴在床鋪上一遍又一遍地扯平床單,還不忘跟室友抱怨一直以來的苦逼遭遇。

“我跟你們說,我在淮原長這麽大,每次出門坐地鐵都要被安檢攔著檢查,出門去旅游也是,那麽多人,就查我一個。”

“還不是因為你長得罪惡感太強哈哈哈哈。”周平康一語道破,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袁家亙笑著跟他杠起來:“哥們兒你這是在拉仇恨啊,要不要下來打一架?”

周平康擼起袖子顯擺他暑假練出來的二頭肌:“不是我吹牛,我一上手怕整不死你。”

袁家亙被北方人的體格震住,立刻萎了:“周哥,以後就靠你罩著咱們415宿舍了!”

顏秦生跪在床鋪上把被子疊好,默默聽著室友們鬧騰騰地開玩笑,心裏暖洋洋的。

這就是大學生活啊,真好。

淮原畢竟是偏南方的城市,即使步入九月依舊很熱,顏秦生收拾好東西襯衫都濕透了。

他拿了幹凈的衣服去廁所舒舒服服沖了個澡,大學的宿舍很好,有空調,上床下桌,每個宿舍有獨立的衛生間可以洗澡。

來之前他還擔心學校是不是那種共用大澡堂,從小到大他都是在家洗的,偶爾天冷去澡堂,看著那一池子混沌的水都不想泡進去,人多的時候他從來搶不到水頭,哪怕水頭被人後來居上占了也不好意思開口攆人家,只能光著身體頂著一頭泡沫站在旁邊默默等。

對於不怎麽挑剔的顏秦生來說,學校宿舍的環境已經非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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