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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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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南的幾個人一進商場就化身為撒歡的野狗,張利吹了聲口哨,脫了校服系在腰上,露出裏面圖案誇張的大T恤,顏秦生第一感覺就是這群人難道不冷嗎?已經是初秋了,自己校服裏還穿著長袖襯衫,他們卻露著胳膊。

接著顏秦生就被張利兩條胳膊上猙獰的傷疤給震懾到了,張利擡起胳膊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見沒,哥以前跟人打架,拿刀砍的。”

顏秦生露出惶恐的表情,大葛和墩子在一旁仰著臉大笑:“小秦生你別信他的,他那兩道疤是做手術留的,高二時候在班花面前耍酷玩滑板,從教學樓樓梯上摔下來跌骨折了。”

顏秦生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來,張利吹牛被揭穿了,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昂著脖子哼了一聲走進電梯裏。

顏秦生被他們帶到商場六樓,整層樓一半是電玩城一半是電影院,張利帶頭領著其他人去了燈光絢爛音樂嘈雜的電玩城。

顏秦生覺得穿著江雲的校服來電玩城不太好,於是脫了校服外套塞進書包裏。

這時張利已經買了一大筐游戲幣跟墩子他們玩開了,誰也沒工夫搭理顏秦生。

顏秦生站在娃娃機旁等了一陣子,雖然今天父母上晚班十二點才能到家,可是他並不想在電玩城浪費時間。

他猶豫了片刻,走到張利身邊:“利哥,你們玩吧,我走了。”

張利坐在閃動著炫彩跑馬燈的電玩椅上,神色不爽地把裝了游戲幣的小框放他手上:“說了是帶你來放松的,來,我帶你玩。”

大茂在旁邊的游戲機前坐下,轉頭說道:“利哥,來比一場啊。”

張利起身把顏秦生按在椅子上,對大茂說:“老子就是帶個白癡都能打贏你,信不信?”

顏秦生眨巴著眼睛,突然意識到張利是在罵他,擡頭回了他一句:“你才是白癡,那麽簡單的題目都不會做。”

“閉嘴,”張利從框裏抓了兩個游戲幣投進去,屏幕上響起音樂,跳出各種人物給玩家選擇。

顏秦生握著游戲手柄不知所措,張利站在椅子旁邊指著屏幕提醒:“選這個,這個攻擊力強。”

“哦。”顏秦生興趣缺缺地按下確認鍵,接著游戲就開始了。

大茂操縱著游戲人物不斷攻擊顏秦生的角色,咧嘴笑著:“哈,小秦生這種游戲菜鳥,我分分鐘就能給你打趴下。”

顏秦生並不在意,只是握著游戲手柄亂搖,一旁觀戰的張利急了:“白癡你對著空氣打幹嘛,反擊啊!你都快被人打死了,我給你選的這麽好的人物你都不會用。”

說著,他順手握住顏秦生的手,控制著游戲手柄讓人物做出反擊。

顏秦生本來正聚精會神盯著游戲機屏幕,突然手背上一熱,右手就被一只手掌覆蓋住,他想開口提醒,張利卻盯著屏幕和大茂熱火朝天地開打,他也不好意思打斷。

大茂被打得一直掉血,還納悶小秦生怎麽突然變這麽厲害了,一轉頭就看見張利握著顏秦生的手,還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

大茂整個人都驚了:“利哥你不是來真的吧!”

張利還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說的是游戲,難得正經地說道:“要玩就玩真的,你還……”

那句“你還指望我讓你一局”都沒說出口,張利就突然被人照著下巴打了一拳,整個人仰面往後踉蹌了幾步摔在地上。

顏秦生惶恐地擡起頭,方屹怒氣沖沖的面孔赫然出現在眼前,他身後還躲著那個短發的漂亮女生。

“方屹……你怎麽在這裏……”

“我還要問你怎麽在這裏。”方屹冷著臉把顏秦生從電玩椅子上揪著衣服提起來。

“操.他媽的……”張利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拳,氣得快炸掉了,從地上爬起來不問三七二十一抄起手邊的折疊椅子就朝方屹砸過去。

短發女生尖叫著跑開,方屹側身一閃,那折疊椅子擦著肩膀砸在身後的玻璃上。

一整面玻璃墻瞬間裂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接著“嘩啦”一聲巨響碎了一地。張利見沒打中,掄起胳膊跟方屹廝打起來。

大茂大葛和墩子見狀也一擁而上把方屹壓在地上狠打,顏秦生嚇得臉色慘白,沖過去拉開他們:“利哥,利哥我求你們不要打他了!他是我同學,都快要高考了在這兒鬧什麽!”

一群人聽見“高考”兩個字這才憤憤收手,都是學生,誰也不想在高三這個階段鬧出事情來。

張利臉上也掛了彩,心裏頭那叫一個窩火,起身放狠話:“看在秦生面子上,老子放你一馬,要是以後再不長眼睛,老子直接拿刀子捅你。”

電玩城的工作人員聞訊趕來,又叫來幾個商場保安擋在中間防止他們再打起來。

“你說說你們這些學生不好好學習就算了,還學古惑仔打架鬧事啊,”保安指著碎了一地的玻璃:“哪個學校的,家長呢,叫來賠錢領人。”

“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顏秦生不停道歉,把方屹從地上扶起來,又跟那個短發女生要了張紙巾給他擦掉鼻子裏竄出來的血。

“少廢話,”方屹掏出錢包裏的銀行卡丟給電玩城的工作人員:“現在就叫人來修,多少錢從卡上刷。”

張利兩手插牛仔褲褲兜裏,嘲諷地白了他一眼:“切,有幾個臭錢就當自己是爺了。”

方屹威脅道:“你要是再碰顏秦生,我照樣見一次打一次。”

“哎你這小子還想再挨幾拳是吧,”張利咬牙,捏得拳頭哢哢作響,保安眼疾手快攔住他,扯起他們系在腰間的校服看了看:“綜南的,難怪呢,你再打人我就聯系你們學校老師過來了,到時候直接讓你們退學。”

張利最恨別人威脅他,扯下腰間的校服摔在地上:“嚇誰吶,老子還他媽就不想念書了!”

“利哥你少說兩句吧。”顏秦生提醒張利,他可不想把父母老師招來,不然非被母親打褪一層皮不可。

顏秦生把方屹交給他女朋友扶著,在方屹怨念的目光註視下走到張利旁邊撿起他腳邊的黑色校服。

他連哄帶求才把張利推出電玩城,這種不定時引爆的炸彈還是讓他趕緊離開最好。

“利哥,我替他跟你道歉,你們趕緊回家吧,別鬧了,這樣鬧下去大家都倒黴。”

其他幾個人見方屹主動賠償了整面玻璃墻的費用,也不想跟他死磕,很配合地把張利給拖走了,顏秦生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回到電玩城裏把方屹和他女朋友領走。

方屹陰沈著半張臉,兩邊嘴角和眼梢都有大片淤紫,鼻子還時不時滲著血,看來張利他們幾個把人按在地上是照著臉狠打的。

他旁邊的女生已經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雙唇抖得厲害,要不是口紅顏色掩蓋著,估計嘴唇都嚇白了。明明是和男朋友來看電影,哪知道路過電玩城時方屹瞥了一眼就沖進去打人了。

女生被顏秦生送進出租車後,已經在考慮跟方屹提分手,這富二代莫名其妙就打人,搞不好是有什麽精神病或者暴躁癥都不得而知。

顏秦生隔著車窗囑咐女生到家一定要發信息給方屹報個平安,在車水馬龍的路上目送著出租車遠去,然後轉臉問方屹:“我再叫輛車把你送回去?”

方屹低著頭沒回答,原本熨燙得平整的衣服被剛才的廝打揪得皺巴巴的,他一屁股坐在馬路邊,擰開礦泉水瓶猛灌了幾口,心裏也皺巴巴的難受。

自打方屹感覺自己好像對顏秦生有逾越朋友的想法,他就一直壓抑內心萌動的情感,甚至通過交女朋友來暗示自己不是個喜歡同性的異類。

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同性戀,骨子裏的高傲讓他覺得喜歡同性是件可恥的事情。可是當他看見顏秦生被別人握住手時,思維就像不受控制似的瞬間爆炸了。

冷靜下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栽顏秦生這個坑裏頭去了。

顏秦生蹲在方屹面前,捧起他的臉滿是擔憂地盯著受傷的嘴角看:“臉疼不疼,我帶你去醫院吧。”

“不去,沒什麽事。”方屹躲開顏秦生的目光,心裏突突地跳:“長本事了,竟然和綜南的幾個混混攪在一起,不想考大學了?”

“我沒不學好,這不是被他們纏上了嘛。”顏秦生松開手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坐在馬路邊各懷心事望著路中央一排排行進的汽車尾燈發呆。

方屹突然轉頭看他素凈的臉龐:“被纏上了怎麽不和我說?”

顏秦生低下頭,語氣有些落寞:“你忙著談戀愛,我哪敢打擾你。”

落寞的情緒轉瞬即逝,他歪過頭故作輕松地說:“其實張利他們沒多為難我,只是叫我幫他寫作業而已,換個角度想想對我也是好事,他們人都不錯,你不該打他的。”

方屹冷嘲著笑了一聲:“像你這樣的,被人賣了還樂呵呵給人數錢呢。”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順帶著把顏秦生也拉起來。

“回家。”

兩個人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到家已經時晚上十一點了,顏秦生在樓下擡頭看了看自家燈還黑著,說明父母沒下班,這才松了口氣,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跟父母解釋。

第二天,顏秦生還在床上睡懶覺時就隱約聽見方屹好像在叫他。他只當是幻聽了,眼睛都沒睜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秦晚梅從陽臺上探出腦袋,認出是兒子口中那個品學兼優家裏又有好多別墅的富二代同學,她不反感兒子和方屹一起玩,並不是因為他家有錢,主要是因為自打跟他做朋友以後兒子的成績真是突飛猛進。

“小同學你等一下,我去叫他。”秦晚梅站樓上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她推開門一把拉開被子:“別睡了,你那個很有錢的同學在樓底下叫你去他家覆習功課。”

“嗯……”顏秦生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感覺一切又恢覆了平靜。

顏秦生穿著白襯衫睡眼惺忪地從樓梯道裏走出來,方屹臉上貼著創口貼,正盯著旁邊的車棚。

“你自行車呢?”

面對方屹的質問,顏秦生頓時清醒過來,像做錯了事情的小孩一樣老實道歉:“對不起,我沒有把車鎖好,暑假的時候就被偷了。”

方屹微微皺眉,接著伸手按住顏秦生的腦袋揉了揉:“多大事,我再給你買一輛。”

“謝謝,我不要了,”顏秦生連忙擺手拒絕:“我們這破院子沒有門衛也沒監控,很遭賊的,我爸的舊電瓶車還被偷過三次電瓶。”

說著,他從書包側邊的小口袋裏掏出公交卡:“我媽給我辦的卡,我現在都是坐公交車,也挺方便的。”

顏秦生一進方屹家,保姆李阿姨就笑吟吟地走過來:“秦生啊,怎麽可些日子沒來了,阿姨見不著你還怪想的。”

顏秦生禮貌地打招呼:“李阿姨好。”

方屹一邊換鞋子一邊說道:“李阿姨可喜歡你了,說你又乖又聽話。”

“可不是嘛,我家那個兒子天天跟竄天猴似的,說什麽都不聽,可把我氣的,我做夢都想要秦生這樣聽話懂事的兒子。”李阿姨慈愛地摸了摸顏秦生的頭頂:“秦生啊,今天中午留下來吃飯吧,阿姨給你和方屹做好吃的。”

顏秦生有些猶豫,方屹先一步開口對李阿姨說:“秦生喜歡吃甜食,阿姨你中午做可樂雞翅和糖醋排骨吧。”

“行,我這就出去買菜。”李阿姨脫下身上的圍裙走到水池邊洗了手,提著菜籃子就出門買菜去了。

兩人“噔噔噔”踩著木質旋轉樓梯走到樓上方屹的房間,顏秦生在書桌前坐下就忙著從書包裏拿作業本和試卷。

方屹看到那些印著“綜南高中”的試卷,二話不說伸手奪過來就給撕了。

“哎哎你別撕啊,”顏秦生忙不疊伸手去攔,方屹直接把一堆紙片挫成球丟進垃圾桶裏。

顏秦生蹲在垃圾桶旁邊懊惱地抱著頭:“你都給撕了我星期一怎麽給張利啊,他會發火的……”

方屹冷冷說道:“放心吧,他們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顏秦生抱著膝蓋,詫異地擡起頭看向他,腦海中迅速腦補了一出“富二代買/兇/殺/人”的劇情,他惶恐地咽了咽口水:“你不會……”

“想什麽吶,”方屹打斷他,語氣雲淡風輕:“不過就是找人給他們點教訓,那個叫張利的,他不是不想念書嘛,我就讓他乖乖躺在醫院裏,沒個半年爬不起來。”

“張利進醫院了?是傷著手還是傷著腿了?”顏秦生慌張地站起身:“他兩只胳膊以前就骨折過,再打殘了可怎麽辦。”

“他殘不殘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方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陰冷如刀,那是與他年齡格格不入的冷漠,顏秦生突然覺得或許自己把方屹看得太簡單了,他其實是個很冷血的人。

“方屹,我覺得你把人打成這樣有點過分了,張利他又沒做什麽壞事。”顏秦生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小聲說道。

方屹銳利的目光掃過顏秦生的臉:“我替你解決麻煩,你反而怪起我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顏秦生察覺到他的不悅,識相地閉上嘴,默默走到書桌邊坐下寫作業,見識到方屹的暴怒和冷血後,他很怕惹怒方屹。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阿姨特地做了一桌子菜,吃飯的兩個人倒是顯得沒那麽興奮。顏秦生拿筷子低頭扒著自己碗裏的白米飯不說話,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冷了下來。

李阿姨疑惑地看著他們,夾了一個雞翅和幾塊排骨放到顏秦生碗裏:“到這兒還客氣什麽,嘗嘗阿姨手藝怎麽樣。”

顏秦生咬下一口糖醋排骨,臉上漸漸展露出笑容:“好吃,跟飯店裏做的一樣。”

廚藝得到認可,李阿姨笑開了花,又夾了些菜把顏秦生的碗堆得滿滿的:“好吃就多吃點,把菜都吃了,吃不完倒了多可惜。”

“李阿姨,我吃不了這麽多菜,你們可以留著晚上吃,倒了多浪費。”

李阿姨說:“剩菜再熱一頓就不好吃了,方屹不吃陳菜的,每一頓都要新菜新飯,你多吃點。”

“我盡力吧……”

顏秦生完全不能理解不吃陳菜陳飯的做法,畢竟自己家經常是中午吃剩下的菜晚上加熱繼續吃,晚上的菜第二天早上還能倒鍋裏加水下個掛面當早飯,陳飯硬了可以做成炒飯,能打發一頓是一頓,總有辦法徹底吃掉。

吃完飯後,顏秦生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碗,方屹則一個人回了自己房間。李阿姨走到洗碗池旁邊擼起袖子陪他一起洗。

“你和方屹吵架了?”

顏秦生想了想:“不算……吵架吧,沒吵。”

李阿姨笑了:“也對,你這孩子不像是會和人吵架的樣子。”

顏秦生手上洗著碗,隨口問道:“李阿姨,你覺得方屹是個怎樣的人?”

“我做保姆也有八年了,都是照顧有錢人家的孩子,方屹是最讓我省心的一個,是個好孩子呢。”

李阿姨頓了頓,面露憂色:“不過最近幾個月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開始談戀愛了,有時候會往家裏帶女同學,昨晚上又不知道跟誰打架,把臉都傷了,我還在想,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顏秦生把洗幹凈的碗摞起來放進消毒櫃裏,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叛逆期啊,但願是吧……”

他還是不願意相信方屹是個做事狠絕冷血的人,他寧遠相信這是遲到的叛逆期在作怪。

兩人僵著,顏秦生也不好意思腆著臉再待在方屹家裏,去方屹的房間收拾好書包,隨便找了個借口說要回家曬被子,方屹沒說話,顏秦生便離開了。

本以為方屹生氣了會有一陣子不搭理自己,結果隔了兩天,顏秦生早上去公交站臺,遠遠就看見方屹站在那裏。

“呃……你怎麽不騎車了?”兩人對視了片刻,顏秦生先開的口。

方屹移開目光望著路上來往車輛:“昨晚忘記把自行車推到車庫裏,被偷了。”

“你們小區安保不是很好嗎,要不你去門衛那邊調監控看……”

“丟了就算了,”方屹打斷他的話,從包裏掏出一盒外國牌子的曲奇餅幹遞給他:“給你吃的。”

“不用了謝謝,”顏秦生出於禮貌地謝絕,不過確實挺想吃的,因為母親從來不會買零食給他,他也不敢開口要,所以每次看見包裝精美的零食都很饞,他自己都覺得沒骨氣。

方屹二話沒說把曲奇揣進顏秦生手裏,正好此時公交車來了,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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