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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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冷靜期的第一天, 時輕一點也不冷靜,晚上睡不著,早上醒得早, 出去跑了兩圈回來後天還沒亮, 他閑著沒事幹就開始打掃衛生。

但由於他沒幹過幾回家務, 所以越打掃越亂,亂到他不想再收拾了之後他又開始澆綠植。

時輕很喜歡澆水的工作, 因為最容易且有滿足感,他有事沒事就要呵護一下家裏的花花草草,但不知道為什麽養不住,自從搬進公寓住, 家裏綠植換了得有三四波,每次都是離奇死亡,好像不情願住進他們家一樣。

早餐時間, 時輕打開冰箱,跟滿冰箱的食材大眼瞪小眼。

冰箱裏塞滿了錄節目期間買的食物, 但因為他的廚藝依然停留在煎雞蛋有時候不熟有時候糊,煮速凍水餃要破一半的水平, 所以註定只能浪費。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面包片,用面包機煎了兩片,摸上花生醬幹巴巴地嚼著, 越嚼越沒滋味,他決定招倆活物來家裏充點人氣兒。

兄弟群裏倆懶蛋還沒起,他活生生把人禍禍起來。

輕哥:年紀輕輕的睡什麽覺, 起來嗨啊!

輕哥:睡懶覺容易腎虛知道嗎?想想你們四五十歲就疲軟了的慘狀。

輕哥:男人,睡懶覺是可恥的,是悲哀的, 是找不到對象的!

……

陽哥:呸!

朝哥:呸!

陽哥:說得好像你有似的!

朝哥:他但凡有也不至於這麽折磨咱倆。

輕哥:我家帶陽臺的豪華客房,誰先來誰擁有。

陽哥:我靠……我跑車呢!

朝哥:我去……我直升機呢!

半小時後,三只單身狗齊聚一堂。

“你倆就這麽空手來了啊?”時輕還指望他倆能帶點吃的,“第一次上新居做客,空手合適嗎?”

“我是第二次來了。”孟陽比顧朝晚一步進門,但他不要臉,一肘子把顧朝推倒在沙發上,然後把自己的包像丟保齡球似的丟進了那個帶陽臺的客房,成功搶得先機。

“你第一次來也空手啊!”時輕控訴。

“他不要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顧朝說,“我第二次來肯定不好意思空手。”

孟陽大手一揮,“你們倆忒俗,禮物有什麽好送的,輕兒什麽也不缺,我請你倆出去找樂子去!”

“不好意思我現在什麽都缺。”時輕已經不是以前的時輕了,他現在窮得只剩褲衩,“我手頭的流動資金只有二百快,還是梁小天看我可憐轉給我吃飯的,你倆看著辦吧,我這裏沒人伺候吃喝拉撒,午飯還沒有著落。”

“這麽慘?”顧朝十分驚訝,“你那些業務一點沒剩嗎?”

“我都跟公司解約了,還剩啥?”時輕早飯沒吃飽,太餓了,只好洗了只蘋果啃,“哦,還剩琦姐的代言,但代言費已經賠光了。”

顧朝孟陽齊聲嘆氣。

“你這又是跟誰呢?”孟陽收起玩笑的姿態,坐在沙發上看著時輕說,“為了氣你爸,假結婚又被趕出家門,好歹還落一張卡,好歹還氣了你爸,這回倒好,全沒了,也沒看你落什麽好,到底是為什麽啊?”

“不為什麽,我就是不想裝了,沒勁。”時輕嘎吱嘎吱啃著蘋果說。

“輕兒這是長大了。”顧朝感慨說,“果然愛情使人成長。”

“他嘗著愛情的滋味了嗎?他凈嘗演戲的滋味呢。”孟陽揶揄發小。

“哎,輕兒我采訪采訪你。”顧朝趴在沙發後背上,認真審視著時輕的眼睛,“你離婚之後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忽然就剩一人了,房子裏都是跟另一個人的記憶,是不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我看是,要麽能把咱倆都叫來嗎?”孟陽說,“你看他現在就魂不守舍呢,一個人的時候不定怎麽抓狂。”

“你別打岔。”顧朝把孟陽的腦袋扒拉開,就等著時輕說。

“你別弄壞我發型!”孟陽又把腦袋轉回去,跟顧朝兩只腦袋四只眼齊刷刷盯著時輕瞅。

時輕盤坐在沙發上,低頭一口一口咬著蘋果,反常地沒跟倆貨鬥嘴。

完蛋。

顧朝跟孟陽對看一眼。

這是全中了。

“寶貝兒,你情竇……啪!開了你知道嗎?”孟陽張開兩只手,做了個敞開的動作。

“你知道什麽叫情竇嗎你就啪?”時輕掀著眼皮子瞅孟陽,“你對你璇姐啪了嗎?  ”操……不能提不能提!“一說孟璇,孟陽頓時捂住胸口做命不久矣狀,“我前幾天靠救心丸撐著呢,好容易好點了你別招我。”

“你呢?”時輕把臉轉向顧朝,“跟老虎怎麽沒動靜了?”

“操……別提!”顧朝從戀愛導師秒變失戀青年,一個勁兒嘆氣,“我現在就是後悔,沒在最開始接觸的時候搞清楚對方的型號,我倆這還特純情地談戀愛呢,光拉手就用了半個多月,上|床的時候才知道大家型號不對,當時那個打擊就別提了,雷劈腦袋上都沒這個打擊力度大。”

“誰說不是呢,最開始搞清楚了型號也不至於。”孟陽嘆氣。

最開始就搞清楚了型號的就在旁邊,也沒好哪去。

三個為型所困的難兄弟誰也救不了誰,只好重操人設,混跡夜場尋找慰藉。

除了無度,他們常去的還有一家叫“老地方”的酒吧,這裏的特色是酒好喝妹子好看,是孟陽的最愛。

老地方跟無度不在一條酒吧街上,兩家相隔大半個城,能有效避免觸景生情。

這地兒也有駐場歌手,不過舞臺條件沒有無度牛,整體演出水平差點意思,大部分只能作為調節氣氛的背景板。

但今天時輕一落座,就被舞臺上的表演者吸引了。

正在表演的是一個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的男生,平頭,穿一件單薄的毛衣,身板也很單薄,還是一副少年人的骨架。

他唱的似乎是一首原創民謠,從歌意到聲調都透著強烈的,與世難容的孤寂。

“這小孩兒好像是輕兒喜歡的類型?”孟陽戳了戳顧朝的胳膊。

“你不是最了解他的口味?”顧朝也看了一會兒歌者。

“口味會變的嘛。”

以前孟陽很了解時輕,他就喜歡這種有少年感的,不帶娘味的,但也不能像老虎那樣太酷的。但自從他發小看上了高恙那款的之後,他就不那麽肯定了。

顧朝笑了,“這麽說你也變了?”

孟陽擺擺手,嘆氣,“別說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兒筋搭錯了,放著滿世界聽話乖巧的女孩不要,非要找刺激。”

顧朝下巴指著滿場雖然不那麽乖巧可愛,但比孟璇是乖巧可愛的多的女孩說:“今天試試口味還能不能回來?”

“那必須啊,我就是為了換口味來的!”孟陽信心十足地巡視全場,一眼相中了好幾個他原先喜歡的類型。

“我教你個克制失戀的法寶吧。”顧朝對孟陽傳授經驗,“你感覺你難受得快要窒息的時候,想想你爸你媽你全家,他們知道你找了璇姐那樣的女孩之後的反應,你就冷卻了。”

孟陽:“……”

不用窒息的時候,現在想起他爸那張臉他就冷卻了,簡直心如死灰,連換口味的心情都沒了。

換口味是自欺欺人,而沒有任何可能的未來是撕碎了自欺欺人的表象,只剩一地死灰。

三個難兄難弟中,孟陽的婚姻壓力是最小的,不是說他可以不結婚,而是說他可以跟任何人結婚,他不在乎跟誰結婚,別耽誤他浪就行。

可現在因為有了想發展到婚姻關系的對象,他就沒有那種跟誰結婚都無所謂的自由了。

“好煩啊……人生為什麽這麽多的煩啊!”孟陽趴在酒桌上自抱自泣,“我為啥沒有生在普通家庭呢,為啥不能婚姻自由呢!”

“唉,我都不能跟同性結婚。”顧朝也抱著酒瓶澆愁,“你說可笑嘛,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但人的思想卻跟不上。”

“我決定了!”孟陽像是悟了一樣拍案而起,“我要重新找回原來的自己,過原來的生活,去他娘的愛情!”

“祝你開心。”顧朝為他的勇氣鼓掌。

“瞧著吧,明天你們將見到一個全新的我!”孟陽甩了甩頭發,視死如歸地去也。

第二天,時輕還坐在那個位置上看昨天表演的少年。

顧朝還抱著相同的酒澆愁。

孟陽半死不活地癱在卡座上,仿佛失去了靈魂。

“老孟啊,今天全新的你怎麽感覺還不如舊的呢?”顧朝遞給孟陽一瓶酒,“你也喝點吧,還是酒靠譜,昨晚上我跟輕兒喝得倒頭就睡,還挺舒服的。”

孟陽搶走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瓶,完了抱著顧朝的胳膊嗷得一嗓,張嘴大哭:“哇——嗚嗚——我不行了怎麽辦,嗚嗚嗚嗚!”

這一通嚎引來無數側目。

“我操……”顧朝想捂住老孟的嘴,但這一臉鼻涕眼淚的他下不去手,“你別不行了啊——不是,你哪不行了?”

“我……嗚嗚嗚!”孟陽手指自家老二,哭得傷心欲絕。

顧朝大驚,盯著兄弟褲|襠,“我操!你為愛,宮了?”

“滾!”孟陽一把推開顧朝,改投時輕的懷抱,“嗚嗚嗚輕兒……我不行了,我對別的女人都沒感覺了!”

時輕拍拍兄弟的狗頭,由衷地說:“恭喜你,彎了。”

“去去去去!”孟陽深感損友都不靠譜,重新靠回卡座哭天抹淚。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正月十四,三個可憐蟲依舊在同樣的位置上對酒自憐。

前幾天孟陽跟顧朝只顧借酒澆愁,沒註意到時輕跟他倆不一樣,人家不光喝酒,還一直盯著舞臺上的小哥瞅。

“我說我怎麽十來天了還坐這呢!”敢情孟陽每天只為喝酒,壓根兒沒在意被兄弟帶去了哪,才反應過來他們每天來的都是同一家酒吧。

“不是,輕兒,你要是看上人家了就上啊,怎麽著現在這麽謹慎嘛?”

孟陽此時非常羨慕發小,起碼人家還有看上別人的能力,而他已經失去了這方面的能力。

“誒,老孟,”顧朝瞇起眼仔細打量舞臺上的小哥,“你有沒有覺得他哪裏有點像那誰?”

“像那誰啊?”孟陽慢半拍。

顧朝指著時輕拼命使眼色。

孟陽的腦子被酒澆成了撥浪鼓,只會搖頭。

時輕:“像高恙。”

顧朝:“……”

孟陽:“……”

時隔近半個月,時輕重新提及高恙的名字,舌尖竟然隱隱發澀。

離婚冷靜期就是為了折磨人而生的,斬立決改淩遲,把短痛改成了長痛,刺痛改成了鈍痛,本質上都是痛。

“這麽洋氣嗎輕兒,玩替身?”孟陽忽然被時輕打開了思路,他覺得他也可以在這條路上垂死掙紮一下。

“什麽替身?”時輕並不覺得臺上的少年跟高恙像,他只是從這個少年的歌聲裏找到了一點曲譜上沈寂多年的影子。

“就愛情替身啊。”孟陽說,“你跟高恙撞了號,肯定是沒有未來了,但是你又放不下他,所以找個跟他差不多的人湊合一下?”

“湊合你個腦袋!我是想簽他。”時輕觀察了半個月,就是在衡量這個少年能不能唱高恙那些歌。

“啥?”孟陽顧朝雙雙傻眼。

“你倆天天愁,就沒想過以後幹點什麽嗎?”時輕看著倆喝酒喝傻了的傻子,“經濟基礎決定人生自由,現在不奮鬥,老了還歸家裏管。”

看看,大家同樣都在借酒澆愁,為啥有的人就能在澆愁的過程中順便規劃人生呢?

難道這就是結過婚跟沒結過婚的人的差距嗎?

“雖然你說得很對,可是輕兒,你一個只有二百快流動資金的人能幹嘛呢,是準備找個鴨店當少爺嗎?”孟陽發出貧窮質問。

“所以我才給你倆灌雞湯啊!”時輕說。

“啊……”孟陽恍然大悟,“朝子,輕兒打你創業基金的主意呢。”

顧朝:“也有你的百分之三十。”

孟陽點頭:“嗯,他打咱倆的主意。”

顧朝:“我竟然心動了。”

孟陽搖頭:“不行,我堅決不彎。”

時輕撫額。

顧朝把孟陽這顆丟人的腦袋扒拉到一邊去,跟時輕商議創業大計,“不瞞你說輕兒,我也有過這方面的想法,開經紀公司,本來我想把你挖走的,但你好像不打算混圈兒了,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嗯,我覺得這小孩可以。”時輕看著舞臺上的少年說,“渠道,人,活兒,開經紀公司躲不過這三要素,渠道先不提,這小孩,還有作品,我現在心裏有六成的底,你幹不幹?”

“這小孩兒唱得可以嗎?”顧朝不是很會品評音樂,“他唱的歌應該是自己寫的吧,我記得這種風格的歌手挺多的?”

“確實多,其實哪種風格其實都很泛濫,但投資要靠眼光,得找到有機會出圈的那個。”時輕說,“這孩子聲音質感不錯,挺有辨識度,寫的歌稚嫩點,估計沒經過專業培養,這也不是問題,我有作品。”

“嗯?哪來的作品,你是挖走了作曲老師嗎?”顧朝問。

“高恙的歌。”時輕說,“他有一些歌挺符合這小孩的氣質,我覺得可以試試。”

“啥?”孟陽聽到了感興趣的部分,湊過來問,“你跟你假對象還藕斷絲連呢,這是離了婚還打算發展成商業夥伴?你這麽理智嗎,不怕成天睹人思人?”

“你這腦子是讓顧朝傳染了嗎?”時輕糊了孟陽腦袋一巴掌,“我他媽跟他什麽都沒有,我睹什麽人思什麽人!”

“我只是容易被情所困,但我不傻,請你把傳染的具體方面表述清楚。”顧朝誠懇道,“不過,我也有同樣的疑問,你真的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人家嗎?”

時輕不吭聲了,他在倆兄弟無語無奈的註視下兀自喝了會兒酒,才開口:“明天你倆是不是要回家了?”

顧朝嘆氣。

孟陽撫額。

明天是十五,難兄難弟尚有家的溫暖,時輕的歸宿看起來依然還是喝酒。

“輕兒,你要不去我家過節吧?”孟陽想讓時輕去他家過節,他不放心留發小一個人在家。

“團圓節,我去算怎麽回事?”時輕對過節沒興趣,他連他們家的團圓都融不進去,哪裏有心情去融別人家的。

孟陽:“我媽我爸是你幹媽幹爸,當然算一家人啊!”

“不去,我要去了你媽肯定要把我媽叫了去,勸一堆幹嘛幹嘛的話,我煩。”時輕現在誰也懶得應付。

“輕兒,老太太給你打電話了嗎?”顧朝問。

“打了,我說我出門散心了,不回去看她老人家。”時輕他看著他倆,“晚上還能出來浪嗎?”

“浪唄。”孟陽拿他沒辦法,陪著雖然不解決問題,但不陪著又不能放心,“等我爺睡了就出來。”

“家裏今天晚上就催你們回家了吧?”時輕知道顧家孟家講究,尤其顧家,十五一整天都要吃團圓飯,明天回家不像話。

“嗐,我沒事。”孟陽看著顧朝說,“朝子得回去,我明早再回沒事。”

“你也回去吧。”時輕拍拍孟陽的肩膀,像是換了一副靈魂似的說,“年紀大了,多陪陪家人沒錯的。”

到底是進過婚姻墳墓的人,這雞湯一碗一碗的,潑得人猝不及防的。

顧朝孟陽被他這碗雞湯潑走了,他繼續喝酒。

時輕澆了半個月的愁,越來越廢酒,前兩天他喝七分醉就能睡個沒有煩惱的覺,最近一兩天卻要喝九分。

今天喝到了九分,他心裏還是難受,於是只能繼續喝。

一直喝到他覺得再喝下去就得睡在這的時候才離開酒吧,叫了個代駕。

代駕過了二十分鐘才來,他差點睡著。

“您去哪?”代駕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哥,挺熱情的。

“順民路小區。”時輕迷迷糊糊報了地址。

“呦,順民路啊,夠遠啊。”大哥顯然熟悉,“您在那租房子嗎,那地兒治安可不大好,大晚上的您要沒事可少在外面溜達。”

“嗯……”時輕斷斷續續聽了幾個字,聽到治安不好的時候,他想說不好意思,那片兒混混見了我都叫哥。

但他實在不大清醒,半昏半醒的,啥也沒說出來。

後面也沒再說什麽,大哥呱唧呱唧的,他一句話也沒聽全乎,不過多虧他說了一路,他好歹沒睡死過去。

“到地兒了。”代駕大哥按照時輕說的地址,開到了高恙家門口。

“哦,謝謝。”時輕勉強清醒著付了錢,等代駕離開後,他又閉上了眼。

為什麽沒有送醉鬼進家門的服務呢?

三十多層要怎麽爬上去……

不對,他家住一樓,不用爬。

住一樓也要走好長的路呢,樓道裏還有很多阻礙物,摔倒了咋辦……

高恙騎小電驢載著時財,剛拐進他們家樓區就看見了熟悉的二手奧迪怵在單元門口,他手指一縮,提前拉了剎車。

時財好像聞到了他負心漢爹的味兒,嗷嗷得叫。

“噓——”高恙讓時財閉嘴,他劃著車來到副駕那一邊,敲了敲窗戶。

一下、兩下……敲了起碼二十多下裏面的人才緩緩睜開眼。

時輕一個連家都不記得的醉鬼,隔著車窗一眼認出了高恙,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怎麽著,猛地一下坐直了,劃下車窗,不看人也不言語。

“喝酒了?”黑燈瞎火的樓道外,高恙垂眼描摹著時輕的臉,瘦了好多。

“……嗯。”時輕揉了揉眉心,短暫的清醒裏滿是懊惱,懊惱自己喝斷了片兒,竟然不自覺又來了高恙家。

“我……我來看看時財,怪想它。”

高恙追著時輕的眼睛,這家夥始終不看他,“去家裏看?”

“好……”時輕拔了鑰匙,下車,還算直流地跟著高恙進了家門。

家裏還是老樣子,客廳墻上掛著他倆聖誕節拍的照片,老頭最喜歡他倆相視喝奶茶的一張,於是放大掛了這一張。

電視櫃上還擺著順民街模型,茶幾還缺了一塊漆,沙發中間依舊凹了一塊,坐下去就起不來。

“你坐會兒吧,我去洗澡。”高恙把時財抱進客廳說。

“嗯。”時輕坐在沙發上,胳膊撐著膝蓋,低頭看時財。可能是他看東西有點不聚焦,他感覺時財胖了三圈。

“你是不是吃豬飼料了?”

時財滾到腳邊蹭他的腳,尾巴搖得跟上了弦似的。

時輕被它搖得眼暈,捂著腦袋擡起頭,仰靠在沙發上,沒一會兒又瞇著了。

高恙擦著頭發出來時,看到了時財圓夢一刻。它正站在時輕的腿上,如願以償地舔著它爸的手。

高恙失笑,拿手機把這段拍了下來。

“餵。”他走近時輕,抱走了趁機討便宜的狗,手指刮了下狗他爸的臉,“還能回家嗎?”

“別鬧,小羊羔。”時輕拍走高恙的手。

時財舔|他半天了他沒反應,所以他是怎麽分辨出這一下是他的手呢?高恙不解。

“回房間睡?”高恙又試了一下,這次換捏耳朵。

時輕一把抓住了高恙的手,嘟囔:“不然我睡哪?”

高恙嘆了口氣,拉著他的胳膊拽他起來。

但醉鬼不怎麽配合,一直跟他使反勁兒,他一只手還在對方手裏攥著,他倆現在跟玩手拉手游戲一樣。

“小羊羔,你又在勾引我?”熟悉的沐浴液洗發水香味直往心裏鉆,時輕松開高恙的手,勾著對方的腰拉到面前,貪婪地聞著。

……也不知道是誰勾引誰。

喝醉酒的時輕總能讓高恙聯想到“妖妃”這個詞,禍得君王不早朝,禍得高恙不上班,看見他這樣什麽也不想幹,就想幹|他。

“那你上鉤了嗎?”他俯看著時輕的嘴唇,這家夥又上火了,他一上火嘴唇就起皮,親起來嘴感不太好。

似乎是感應到了近在眼前的嘴唇,時輕忍不住找尋,“我想親你。”

高恙喉嚨一緊,他胳膊撐著沙發靠背,盡量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他不敢貼上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除了親我你還想幹什麽?”他啞著聲音問。

“我想……”時輕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忽然有點迷茫,迷茫中還夾雜著些許痛苦,“我想……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高恙心裏一酸,怔怔地看著時輕,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但他還是近乎殘忍地追問:“你想誰?”

“我想你啊!”時輕看著高恙,只是他眼神不聚焦,也不知道是在看誰。

高恙:“我是誰?”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不知道你自己誰嗎?”時輕捶打高恙的腰,眼裏蘊著委屈的淚水,“死羊羔子大尾巴恙你他媽就知道欺負我,你除了欺負我你還會幹什麽!”

“我還會親你,還會喜歡你,你呢?”高恙凝著時輕的眼睛,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你喜歡我嗎?”

“我……”時輕深吸了一口氣,委屈得幾乎要哭出來,“你們為什麽都來逼我呢,我好容易才冷靜了半個月!再有半個月我就可以不用想他了!我喜歡他又怎麽樣,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我害怕……”

高恙憋著一口長氣,終於隨著這句喜歡吐了出來,他用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淚水,可卻招惹了他更多的眼淚,擦也擦不完。

“為什麽害怕?像害怕小狗那樣嗎?害怕會失去他,還是害怕你們不能長久?”

“我……我討厭建立親密關系,我不知道怎麽經營,我怕我以後跟他越來越遠,怕我們天天吵架,怕我們變得冷淡,怕我會因此討厭他……”時輕語無倫次地發洩著心中的郁結,“可我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竟然更難受,我本來以為我可以的……為什麽要有冷靜期!我不想淩遲,我就想要個痛快!”

高恙第一萬次忍住想要抱住他的沖動,耐心地說:“既然都難受,要不要嘗試跟他在一起?你可以一直喜歡貓貓狗狗,哪怕你也害怕失去它們,所以你也可以一直喜歡他對嗎,如果他說會永遠喜歡你,他會努力不讓你們變成你擔心的樣子,你願意試試嗎?”

“可以……試嗎?”時輕不確定地看著高恙。

“當然可以,可以定一個期限,比如到你們結婚一周年。”高恙用手背蹭掉他下巴上的淚,“或者更久的時間都可以,直到你確定。”

時輕像是被這個緩沖帶一樣的折中辦法救了,他逐漸平息下來,點了頭。

隨即他又問:“我可以搬回來住嗎?”

高恙笑了,“當然可以,這是你的家。”

時輕終於露出了雀躍的表情,他展開胳膊勾住高恙的脖子,緊緊抱住了他。

他說:“我好喜歡他,我喜歡高恙。”

作者有話要說:  鼻涕眼淚中摳糖吧

感謝未來可期,好的,4A必成奧運三冠牛的營養液!

感謝古月珞琦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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