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打臉

關燈
一早,時輕半夢半醒間接了個電話。

“餵,孫少爺,您的車我按照您的吩咐開回來了。”

“哦,是何叔啊,辛苦您了。”臉重新找到枕頭,時輕捏了捏睡僵硬的脖子,閉著眼問,“現在幾點了何叔,您是不是來太早了點?”

“孫少爺,現在是七點三十八分二十六秒。”

時輕:“噢,才七……我操!!!”

完蛋!今天八點要去公司上音樂課,變態經紀人不允許遲到,遲到一分鐘延遲一小時!

“何叔您等我下來!”

時輕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到地上,先去洗手間擠上牙膏刷牙,叼著牙刷同時穿衣服……

三分鐘後,他沖出家大門,何叔已經開好車門等著,他一腳跳上車,“何叔,去向星娛樂!”

“好的孫少爺,預計要十五分鐘。”

“嗯,奶奶最近還好嗎何叔?”時輕一邊問候老太太,一邊在兄弟群發起通話,“司機保鏢,你倆上班的人呢?”

群裏的兩位同樣大夢初醒。

朝哥:“我操!我忘了!”

陽哥:“我,我也……”

“孫少爺有心,太太還是老樣子,每天五點起來打太極,每周一三五吃齋,每月逢初一十五辟谷,身體很健康。”

“那就好,改天我去看她。”說完,時輕又對著電話吼,“向星娛樂東五百米的路口,十分鐘後你倆不到位就準備辭職報告。”

朝哥:“老板給個機會……快叫司機準備跑車!”

陽哥:“保證沒有下次領導……楞著幹嘛,準備直升機啊!”

時輕心累地揉著眉頭。

十分鐘後,向星娛樂東五百米路口。

時輕的法拉利,孟陽的蘭博基尼,顧家的軍車成功會師。各家司機互相寒暄,三個敗家子各自從車上跳下來,又一起上了一輛二手奧迪。

孟陽開車,顧朝坐副駕駛,時輕坐後座。

“你不是開直升機嗎?”保鏢問司機。

“開個屁,我就是順著你的話裝個逼,不然氣勢跟不上。”孟陽一腳油門,趕在紅燈之前沖過路口,“還是你牛,直接上了軍車,我一看見你哥的車就想稍息立正再敬個禮。”

“我家離得遠,只有我哥的車能開綠燈,為此我割地賠款,把我的狗子送給他養半年。”顧朝說起來難過至極,仿佛痛失初戀,“我後半年只能靠努力工作忘卻思念了。”

時輕:“……”

孟陽:“輕,你昨天什麽情況,好家夥丟下一記重磅炸彈就撤了,害我倆差點兒心梗。”

昨天群裏約飯的時候,時輕還跟高恙在一塊,就順口說自己帶著媳婦兒見婆婆。他沒多餘解釋,怕那倆不靠譜的手機被家裏人收走洩露秘密。

“沒情況,假對象,應付我媽的。”時輕說。

顧朝:“……你這個行為很作死啊。”

孟陽:“靠,你有種,我要這麽幹,我爸能直接把我打進祖墳裏。”

“你倆是沒被逼到那份上。”時輕看看手表,還差三分鐘,但前方已經開始堵車。

顧朝:“我有點好奇,你找那臨時對象什麽樣啊,見你媽媽還順利嗎?”

就是因為太順利了,時輕現在非常被動。

昨晚上,他為了避免討論結婚的事特意淩晨才回家,結果又被兩位守株待兒子的老董堵在客廳。

他爸媽竟然一致同意他跟高恙早點結婚,讓他盡快安排雙方家長見一見,定下婚事。

這兩位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按照他們的邏輯,時輕喜歡這個戀愛對象,又肯帶著見了家長,基本就是認真了,訂婚是順理成章的事,如果他反對,那就證明他還是玩玩。

如果是玩玩,那趁早也別玩了,還是回家相親,如果不是玩玩,那訂婚也沒什麽好商量的。

時輕根本沒有反對的餘地,只能點頭。

一想到要跟高恙繼續合作,甚至有可能真要假結婚,他就郁悶。

越想越煩,前方堵得走不動的路況加重了他的煩躁,他幹脆打開了車門,邊說邊跳下車,“人你們見過,就是那天晚上的貓女郎,我先走了!”

“要走一起啊老板!”顧朝作為保鏢,必然是要寸步不離保護老板,所以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車。

孟陽才不一個人堵車呢,他也隨後棄車而逃,反正司機沒走遠,讓他來接手就行。

保鏢司機一前一後跑了十幾米,又想起什麽似的同時停下來。

顧朝一臉懵逼地看著孟陽,“……他剛說誰?”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張大了嘴。

……我勒個去去!

時輕爭分奪秒一路狂奔,等見到經紀人的時候,上課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二秒。

白昊跟掐秒表的體育老師似的,一直站電梯口盯著手表,他手下藝人多,總有那麽幾個不省心的,不訓著點根本管不住。每天別說遲到了,卡點的都能被他罵半天,像時輕這種遲到三十多秒的,他能讓他哭好幾天。

但這會兒他卻沒顧上這三十二秒,當他看見時輕的頭發時,當場就瘋了。

“你!在!搞!什!麽!鬼!”白昊的聲音尖細,一發火那嗓門就像開了擴音器的哨子。

他指著時輕的頭發嚎:“誰讓你私自改變形象的!你馬上要發歌了知道嗎!你歌曲的風格是他媽白發飄飄的嗎!你當自己唱白毛女呢!”

時輕的心態差點崩了,罵人可以,但能不能別噴口水!

這時,司機保鏢同時從電梯裏沖出來,齊刷刷站在時輕面前,伸開胳膊將他擋在身後,保鏢面向白昊嚴肅地說:“這位先生請靠後,您已經越過了射擊安全線。”

白昊:“???”

時輕:噗……

這兩個活寶是要笑死他繼承那輛二手奧迪嗎!

時輕心裏已經笑得翻江倒海排山倒海各種倒海,但他必須死命忍著,據說他這位經紀人特別好面子,還記仇,經常給人穿小鞋,估計他今天要是笑出聲,就甭想出道了。

“你們倆又是什麽東……哪裏來的!”白昊立刻叫保安,“保安人呢!誰讓你們隨便放陌生人上來的!”

保安剛放下總部電話,慌忙跑來,看著顧朝跟孟陽,支支吾吾地說:“嗯……這兩位先生分別是時先生的保鏢跟司機,已經包了咱公司的貴賓室年卡,有特別通行證。”

他說完,顧朝跟孟陽還特別配合地展示了一下胸前掛著的特別通行證。

白昊:“………………”

“嘿,你倆幹什麽呢,這麽不懂事呢?”時輕把顧朝孟陽扒拉開,走到快要氣變異的白昊面前,給他遞臺階,“昊哥您消消氣,他倆都讓家裏慣壞了,沒幹過工作,您就把他倆當成我就行,以後他們有什麽不對的您盡管批評教育——那什麽,我歌這不是還沒發呢,宣傳照啊MV都沒正式拍,您再重新定個風格唄,我的新發型說不定能讓您激發出更棒的靈感是不是?”

白昊之前已經給時輕定好了發展路線,先靠臉走走流量,發幾首歌,再接幾檔綜藝,然後拍拍偶像劇什麽的,後面基本就妥了。

首支單曲是首口水情歌,白昊說現在旋律簡單傳唱度高的歌比較吃香,完了宣傳照就是那種漂亮小鮮肉風。

時輕雷得不行,那形象又娘又軟,簡直有辱他強攻的人設,他早就想換了。

白昊一臉鬧心地盯著他頭發瞅了半天,最初的震怒過去後,發現這造型確實比之前更有記憶點,或者可以跟造型師商量一下,看有沒有更好的方案。

“你先上課去。”他沒好氣地說,“唱跳稀爛,還有臉遲到,今天延遲一小時!”

“好的,昊哥,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時輕配合道。

高恙從樓道裏出來,把油條遞給打游戲的老虎。

老虎的臉當場綠了,“我的媽呀,怎麽又是油條?”

他最近成了油條處理機,每天都要吃高恙家裏剩的油條,現在看見油條就想吐。

“不吃就還給老子!”高大庸聽見抱怨,氣急敗壞地從廚房窗戶裏探出頭來,“老子還沒吃飽呢!”

“吃吃吃!”老虎打小見了高大庸就犯怵,當孫子當得心甘情願,“我愛吃著呢爺爺,尤其是您買的,就是比我自己買的好吃!”

高大庸沒好氣地丟出來一杯豆漿,“接著,別噎死了。”

老虎:“謝謝爺爺!您是我親爺爺!”

高大庸:“去去,我沒你這麽矮的親孫子!”

老虎:“……爺爺,我不矮了,我都一米八了!”

老虎小時候長個晚,人又瘦又小,像只小皮猴子,高大庸對他這形象根深蒂固,總覺得他還停留在一米五的樣子。

高大庸:“那也比我矮,我一米八一,我親孫子一八八!”

老虎:“……”

高恙可喜歡看老虎認慫的樣子,坐在車上笑得不行。

“別光笑啊,趕緊出發啊!”老虎坐在後座小聲催促高恙快走,“咱爺爺這脾氣太嚇人了,我從小就是被他嚇大的,估計得成我一輩子抹不去的陰影。”

高恙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趙哥給你打電話了嗎?”老虎一邊啃著油條說。

趙哥就是昨天咖啡店老板,高恙正在給他回電話。

“餵,什麽事老趙,剛我在家吃飯呢。”

“哎我去,你昨天釣的那小少爺什麽來頭?”

高恙:“怎麽了?”

老趙:“你知道他那車怎麽開走的嗎,我靠我算是開了眼了,他不知道從哪弄了幾百輛自行車小電驢什麽的,給我兩家鄰居店門口堵得出不來進不去,完了一排黑衣保鏢站路對面盯著,誰碰那些車誰陪,昨天生意都他媽黃了!”

高恙聽完一樂,他第一反應竟然是,這是那少爺能幹出來的事。

公車位私有化在這片兒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並且已經放棄了抵抗,都默許店鋪前的車位歸店主所有,讓不讓停,讓誰停,都他們說了算。

那條街的房東是這片的土皇帝,街上所有的地痞流氓都是房東的狗腿子,有土皇帝撐腰,狗腿子們常年橫行,沒人敢惹,就算有人惹,也是昨天時少爺那下場,店主會找一堆有問題的車圍著耍流氓。

少爺如果當時把那些車弄走,那些車主馬上就會來碰瓷,破財是免不了的,搞不好還會被打擊報覆。

而且車位這事壞就壞在,城管交警都不管,最多就是跟停車位管理員協商,協商就等於和稀泥,車主討不著便宜,只能認倒黴。

沒想到這回風水輪流轉,地頭蛇流年碰上一橫少爺,讓人玩了一手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高恙不信他們就這麽認栽,“幾個保鏢而已,至於就這麽栽了?”

老趙“嘿”了一聲,“那幾個保鏢怎麽說呢,一看就他媽不是一般人的保鏢,滿臉都寫著上面有人。估計我房東也看出來了,想息事寧人,一個電話打過來,那兩家店就只能認慫,主動求和。”

“……可後面你猜怎麽著,那些保鏢拖走了他們帶來的車以後,交警城管甚至還有派出所民警說話就一起來了,你也知道咱這片兒的公務人員平常都是什麽立場,這回好家夥,集體化身為民除害的正義之師上門行使職責,跟他媽看掃黑除惡大片似的!”

這段劇情是高恙沒想到的,他本來還怕少爺太囂張,最後早晚還得吃虧,沒想到是自己眼界小了。

掛了電話,老虎問:“這牛逼少爺誰啊,不會是萬聖節那天勾搭你那個吧?”

“就是他。”高恙說。

“我靠,你這是抱上了一根金大腿啊!”老虎就挺服氣,“要說牛還是我恙哥牛,我他媽跟那演出了兩三年,也沒遇上根大腿,哪怕是根鍍金的呢。”

到了順民街口,高恙長腿撐地停下車,車身一歪,把後座的老虎掀了下去,“我可以把那根純金的介紹給你,你跟他型號合適。”

“那免了,那少爺是我玩不起的型。”老虎一手拿著油條一手拿著豆漿,耍雜技似的從車上跳下來,“我倒是比較喜歡跟他一起那個,就穿旗袍……啥玩意?你跟金大腿撞號了?”

“撞了。”

還他媽撞斷一張床。

老虎樂了,“敢情你倆那天晚上炮沒打成啊,那你倆昨天怎麽又勾搭上了?可別說碰巧啊,那少爺不可能沒事來咱這地方喝咖啡。”

“先幫我去買碗餛飩。”高恙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哦。”老虎嘿嘿一笑。

高恙早上就吃了一根油條,從家裏到順民街這最多十分鐘的時間裏基本就消耗沒了,他可以當作什麽也沒吃過一樣,再吃一頓早餐。

順民街頭上就兩家早餐攤,左邊攤煎餅,右邊賣餛飩炸油條焦圈兒,都是老熟人,他從來都是一邊買一樣。

順民街就是開在順民路上的一條大棚買賣街,是這片兒的標志性存在,有些年頭了,在老頭的輝煌經歷中,這條街作為豪華背景板,出現頻率相當高。

諸如:老子當年在順民街是老大,沒人敢惹,老子曾經在順民街跟一幫外來勢力血戰過,打得他們屁滾尿流,老子在順民街倍兒有面子,到了飯點,所有飯店都搶著讓我去吃飯。

那感覺就是征服了順民街就是贏得天下了。

歷經歲月,這條曾經代表繁華與輝煌的買賣街,現在已經成了影響市容拉低城市檔次的糟粕,不過這條街上的人依舊安然自得,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該扯淡扯淡,該罵街罵街。

“他奶奶個腿的,今天怎麽又周二了!”街頭攤煎餅果子的大娘一邊罵一邊給高恙攤煎餅,“死牛胖子又要來收保護費了,我他娘的累死累活一個月,錢都給他上墳了!”

高恙差點忘了,今天又到了一月一度收保護費的日子。

“老虎,店裏準備著。”他拿了煎餅掛在車把上,喊上剛買完餛飩的老虎。

服裝店開在順民街中段,但收保護費的牛胖子就愛先從他們家下手,因為高恙是這條街上最配合最會來事的,從他家下手圖個開門紅。

大概十點,牛胖子領著十幾個小兄弟來了,端著派頭像上門慰問小弟的大哥,笑呵呵說:“高老板生意興隆啊。”

牛胖子是順民路土皇帝手下第一大將,是這片兒的地下治安小隊頭目,奉行“你聽話配合就能安穩無憂不然就要挨揍”的保護原則。

他對高恙倒是一向客氣,因為高恙算是他們前輩的後代,某種意義上算是自己人。

這邊道上混的人都知道,高恙是這片兒曾經的老大高大庸的親孫子,那老頭老當益壯,六十多了還能把小年輕打趴下,所以打小就沒人敢惹高恙。

但同時,牛胖子又看不太上高恙,道上的人都是憑本事混,可沒聽說過憑祖蔭的,就好比啃爹的富二代,大家可能對他客氣,但不一定瞧得起。

不過高恙會做人,肯聽話又配合,這能極大程度上滿足牛胖子的虛榮心,所以總體來說他很喜歡高恙。

“牛哥吉祥。”老虎站門口朝牛胖子一鞠躬。

“吉祥啥啊吉祥!”牛胖子這人長得一臉橫樣,但偏偏好多愁善感,一句吉祥刺痛了他那顆敏感的心,他墨鏡一摘,又開始了一月一度的“訴衷腸”。

“像我們這種幹基層工作的人,天天奔波在群眾第一線,累死累活不說,收點勞務費還要看人臉色遭人詛咒……”

衷腸剛訴個頭的,高恙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牛胖子一段連貫的情緒被打斷,哽住了。

高恙坐在轉椅上,兩條腿搭在桌上,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看了眼手機。

地主家傻兒子:我需要繼續合作。

作者有話要說:  高恙:我那純金的媳婦看起來有點不大情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