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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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下起了大雨,夾著電閃雷鳴,時不時將一片漆黑的室內映出幾分亮堂。

外面是滂沱雨聲,兩人各自躺在自己的房間裏,房門對立緊鎖,染著情緒。

雷聲滾滾,夏津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拿出平板準備處理一下實驗室收尾的工作。開屏,才發現拿的是梁煊的電腦,自己的那一臺似乎是落在了宿舍。

困意依舊不明顯,她哼了一聲,滑動屏幕準備找個小游戲消磨時間,期間掌心不小心碰到了瀏覽器圖標,頁面立即跳轉出一則無水蛋糕的制作方法和配方。

驀地,她記起自己前幾天特別想吃無水蛋糕,但找了幾家烘焙店都不見有賣,當時隨口與他發了一句牢騷,要不是乍一看到都快忘了。

她抿著嘴退出,做賊似的翻了翻歷史記錄,竟發現每一條搜索都跟自己有關。

“胃炎患者飲食要註意哪些?”

“女生經期不能吃什麽?”

“喝醉了怎麽緩解難受?”

“刮傷皮膚如何處理?”

……

意志有些許動搖,夏津撇撇嘴,關掉平板,摸出手機準備點開小群聊聊天。

結果就先收到了洛嘉發來的消息。

【寶,你還在學校嗎?】

【在啊,咋了?】

對面發來一段聊天記錄,補充道:學長讓我提醒你,北門那邊好像有死變態,今晚有個女生就差點被那個了,你去找頭牌的時候記得小心點!!最好讓他去接你啊知道嗎?!

夏津耐心看完受害者自述的文字和圖片,圖片雖有些模糊,但憑著街景和一地的酒瓶,她確切判斷照片裏的人就是剛才的中年男人。

她也終於明白,梁煊一定是知道了什麽,剛才那些過度反應又是為哪般。

【知道了,我會註意的!】

熄滅手機,夏津卸力平躺在床上,兩手糾結地卷著被子一角,開始懊惱。

兩人都嘴拙,說是吵架,又好像還沒達到那個程度。而記憶起男生說最後一句話時的表情,她才頓悟,自己剛才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一直以來,梁煊總是傾力給她最好的。

時間、排他空間以及無微不至的呵護……從他們在一起的那天起,那人就變成了一塊可塑板,從前那些所謂的惡劣和冷漠都拋之棄之,一步步變成她離不開的模樣。

她同樣明白,梁煊是享受這份依賴的,可沖動之下,她卻對人說了“不能”。

人在情緒之下很容易口不擇言,這也絕非夏津的本意。只不過一句輕飄飄的話,明面上像是自己被迫無奈,實則卻把他做過的所有都一概否定了。

半晌,她抱起枕頭,躡手躡腳開了門,站在男生門前徘徊,醞釀、吸氣。然而擡起的手還沒落下,門就猛然被拉開了,掀起一陣涼風。

窗簾大開著,閃電光在這一瞬掠過兩人的臉龐。梁煊臉色仍不太好,見到她楞神幾秒,動了動唇,平聲說:“喝個水。”

喝完返回,她還抱著枕頭站在原地不動,跟罰站差不多。

他垂頭隱忍片刻,正要越過她回房,就被拉住了一只手。

“雷聲有點嚇人,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夏津聲音很悶,因為覺得無地自容,說話時根本不敢看他的臉。

須臾,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氣,緊接著是一句回答:“進來吧。”

公寓的床很大,兩個人睡綽綽有餘,梁煊抱來她的被子,在床的另一側鋪開半截,挪到另一邊,說:“睡吧。”

夏津訥訥點頭,依言躺下,但遲遲不敢有動作。

臺燈一關,屋內所有的聲響也蕩然銷匿。

窗簾被拉上了,亮光透不進來,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目光所見是一片漆黑,正滋生著少年人的勇氣和不安。

夏津躺在右側,耳邊盡是暴雨拍打窗戶的聲音,她側頭望著空調的黃燈默數,耐心數完一百下,才翻身將兩人間那道縫隙填滿。

她從背後抱住梁煊,心跳得又快又亂,身體也在顫抖:“我以後去哪都告訴你,好不好?”

後背僵直幾秒,梁煊伸手覆在她手上,安撫地拍了拍,卻沒有轉身:“知道了,睡覺。”

夏津不願就此松手:“你把怒氣發洩出來,不要憋在心裏。”

“剛才的話都是氣話,我沒有那樣想過,也保護不好自己,不要不理我。”

又是一聲雷鳴,殷殷切切,她終於盼來一個面對面的擁抱。

梁煊貼緊她的耳朵,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是我說話控制不住語氣,剛才是想去你房間,不會不理你。”

“不是,是我的問題……”夏津連忙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就沖你發脾氣。”

梁煊輕拍著她的背,承諾:“害不害怕?以後會早點去接你,等等我。”

總是一哄就好,夏津只覺得替他不甘,心臟泛起的錐痛更甚。

“不要這樣……”她揪著男生的T恤,“不然我會越來越過分的。”

“什麽?”

“恃寵而驕啊。”

話落,梁煊沈吟,明明他在這方面是天資愚鈍的典型,也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對她好,為什麽她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對你好嗎?”

或者說足夠好了嗎?

“馬上要被慣壞了,你說呢?”

“那收回一點?”

“好啊,以後換我給你補回去。”

還不等人繼續問下去,夏津就拉著他坐起身,像沒長骨頭一樣將男生攀住。

氣氛正好,她磕磕碰碰把臺燈打開,靠近讓兩個鼻尖抵在一起,細聲問:“現在我可以親你了嗎?”

——

寬大睡衣背心被撩開一截,衣領也垮垮溜到一側,黑色的肩帶在白凈的皮膚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夏津半仰起頭,貼在男生的耳側,所有註意力都放到了腰部一帶。

她感受著那一雙粗礪溫暖的大手,很燙,像是要燒起來。

腦子裏只剩這一個想法,她摸索著雙手鉗進梁煊的頭發裏,壓抑著深藏於心底的情感,讓他的唇舌一下一下侵/占得更深。

感受到身體的變化,梁煊吝嗇松開一點手臂,抵著額頭,吻沿著她眼睛落下,到鼻子、嘴唇,語氣慎重如對待珍寶:“寶貝,不怕了。”

一聲“寶貝”讓夏津陷落得更深,她有些眷念地蹭了蹭他的側臉,氣音黏膩:“梁煊。”

“嗯?”

“我快二十歲了,可以做些不一樣的事了。”

梁煊有片刻遲鈍,就見她漂亮的臉上忽地勾起一個狡黠的微笑,漂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

“我難受……”

……

良久,梁煊憋著氣抽回手,夏津也終於拉下被子,手忙腳亂抽出兩張紙巾遞給他,臉上的潮紅還沒褪去:“擦擦……”

他低頭親她的手背,眸色沈沈:“我去沖一下澡。”

夏津長手一伸把人拉住,呼吸一陣陣起伏,咬字卻很輕:“你想麽?”

不可能聽不出話中深意,梁煊本來就快瘋了,撇開頭,仿若再看一眼就會徹底斷線。

他提著一口氣坐起身,壓著喘息,不知是對她說還是在提醒自己:“你還小,家裏也沒有那些東西。”

“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卻不料,夏津整個人又往他懷裏靠了靠,鋪天蓋地的橘調香氣席卷而來,直至嚴絲合縫。

她大膽抓著那只手往上,眼神魅惑又迷人:“我小嗎?”

“夏津!”

貼著寬厚的懷抱,她從自己帶來的枕頭下摸出一個盒子塞進他的手裏:“我買了。”

“所以我是有預謀的,不是頭腦發熱。”

兩具身體均燙得對方一楞,梁煊眼睛倏地紅了,全身都蔓延著決堤的氣息。

憐惜不再,他丟掉理智,埋頭急躁地啃咬她鎖骨肩胛一片,滾燙的氣息纏繞在這一方天地:“什麽時候買的?”

“前兩天逛超市……的時候。”

他捏著盒子看了一眼,“知道什麽尺寸嗎就買?”

“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有一回你洗澡,我……唔!”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咬住了唇。

堵在舌尖上的兩個字徹底把梁煊的意志摧毀,夏津還沒來得及羞恥,就被扛進了浴室。

“嘭”一聲,辛巴的嗚叫被隔絕在了門外。

……

……

小窗外,暴雨不知疲倦地下著,雨點落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如富有節奏的音律,砸得人身心俱晃,搖搖欲墜。

堅韌的野花孤零零長在墻角,雨先是落下一點,試探性地輕撫過花瓣。野花晃了一下,承受住了,主動向風接受洗禮,徹底徜徉其間。

門窗被狂風吹得吱吱作響,風先是沿著小縫灌進來一些,越來越快,漸漸不受控般地席卷而來,攻勢迅猛。

時間過得有些漫長,室內室外處處氤著水汽。

直到暴雨初歇,兩人都仿佛被淋了一身雨水。

夏津擡手想要盤開黏在皮膚上的頭發,又被抓了回去。梁煊退身踩著一地狼藉,從抽屜裏摸出一根皮筋,細致地替她將長發綁在腦後。

“不哭。”他擡手揩去女孩的眼淚,“是不是疼?”

“不疼。”夏津靠著他搖頭,眼裏閃爍著淚花:“是開心,很開心,你是我的了……”

“傻子。”梁煊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某種力量穿透了,越來越貪心,忍不住施了些力道:“津津,你愛我嗎?”

一場暴雨卷土重來,甚至比先前更迅猛、更狂烈。

未完的對話轉換成一聲聲無措的叫喊,風雨都大作,夏津死死攀住自己的支撐點,低頭咬在那人肩頭的痣上,等待顫栗退去。

可雨勢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兩朵浮萍互相支撐著飄搖,把所有後話全情堵在了磅礴大雨中。

一夜無眠。

……

……

臨近天光,雨終於停了,夏津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夜。

滿身是汗水,她毫無反抗力被放進浴缸,身體經熱水一烘,痕跡更加明顯。

從頭到尾,她不知哭了多久,只能像個破爛娃娃一樣任人擺布。

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她毫無作用地推就著梁煊挨過來的胸膛,又開始流眼淚:“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好困,我知道錯了……”

梁煊屏著氣將她洗凈擦幹,細聲哄道:“抱你回去睡覺,乖。”

直到背重新沾上床,夏津才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喟嘆,本能似地貼向另一個人,不似清醒地呢喃:“以後不會惹你生氣了……”

“還要一直賴著你,我愛你啊,我想成為最愛你的人……”

梁煊從不懷疑夏津的愛,那是勞而堅固的。

他的愛人同樣,看似易碎,卻最堅韌,一步步讓人為之癡狂失態。

“我也愛你。”

“只愛你。”

“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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