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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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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的狀況出乎了楚予然的意料,倒的不是書架,而是一把椅子和楚憶昔,短短時間內,楚憶昔的頭下就已積了一灘血。按楚予然的經驗來看,這後腦上定是開了個窟窿。

怪楚予然疏忽,他低估了六歲孩子的好奇心,尤其是一個嬌生慣養大小姐的好奇心。何況他並未特意叮囑楚憶昔不可再動那九連環。

若換成小時的楚予然,他是萬萬不敢的,一次是警告,二次就是板子上身了。

看眼前這狀況,大概是楚憶昔站椅子上想拿書架上的九連環,沒站穩摔了,不巧磕到了桌角。

楚予然到了楚憶昔身邊就站不住了,腿一軟咚的跪了下去。

沒空消化疼痛,楚予然從旁邊的臉盆沿上扯了塊毛巾,捂住楚憶昔咕嘟咕嘟冒著血的後腦,攬起她欲起身,足足卯了三四次的勁兒才如願,撞開門也顧不得隱藏實力避嫌,運了輕功就向雲嫣然的住處跑。

冥鴆不在外面,十有□是又犯了酒癮偷偷出去喝酒去了。只有幾個灑掃的下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楚予然知道自己醫術上幾斤幾兩,包紮診脈之類綽綽有餘,像楚憶昔的情況他把握不大。更何況他這裏也沒那個設施條件。拿縫合來說,楚予然就只有針沒有線,且針還是銀針,他娘的不帶針孔……

雲嫣然十幾歲時便以醫女的身份成了逍遙山莊的客卿,醫術可以說是一流,甚至是精湛,此刻最保險的做法就是把楚憶昔送到她那裏。

為了節省時間,楚予然挑的都是近路,自然障礙良多。跳下第四堵擋路的墻,巨大的沖擊力讓楚予然受傷嚴重的腿罷了工,一踉蹌倒了地。

楚予然用手臂護著懷裏的楚憶昔不被磕到,自己卻被坑坑窪窪的地面磕得差點散架。

毛巾早就吸滿了血,正在滴答滴答的把吸不下的血排出,並沒有減少的趨勢。

不能停,死也得起來!楚予然歇斯底裏的低吼一聲,抱著楚憶昔站了起來,邊跑邊喃喃道,“大小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那個會纏著自己講故事,踢毽子的妹妹,心疼自己的妹妹,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妹妹,小精靈一樣惹人疼愛的妹妹,此刻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懷裏,睡熟了一般,往日紅撲撲的小臉蛋白的透明,似乎下一刻就要從指尖溜走,回到天堂……楚予然不敢再想,壓榨著自己,只求快一點,再快一點……

楚予然為人就是這樣,你對他有恩,他定百倍回報。雖然嘴硬不肯叫妹妹,一口一個大小姐,但他心底已經認可了這個妹妹。

以最快速度將楚憶昔送到雲嫣然面前,楚予然就再沒了力氣站起來,默默的靠著墻坐了下去,垂頭獨自咀嚼著膝蓋上無法形容的疼痛。咳嗽被一聲一聲的壓在喉間,吞咽著不斷上湧的鮮血。

從未見過如此緊張的雲嫣然,她的手顫抖著,面色幾乎在看到楚憶昔的瞬間慘白慘白。

“夫人,要不要去請老爺?”小丫鬟咬著下唇,點著蠟燭問雲嫣然道。

雲嫣然看了墻角垂著頭看不清神色的楚予然一眼,吩咐道,“先別讓老爺知道。”

楚予然擡了擡頭,神色覆雜,又很快恢覆了平靜,緩緩開口道,“不必如此,他很快就會得知。”

“我知道。”雲嫣然取過針在火焰上邊烤邊說道,“清雪姐姐對我有恩,她舍了自己成全了我和你父親。如今她不在了,我便報恩於你。你趁你父親尚未趕來,快出去躲一躲吧。”

“不是我。”楚予然搖了搖頭。

“若是憶昔醒不過來,你就無法證明不是你。”

“你也不信?”

雲嫣然沈默。楚予然為人如何,她沒有任何了解,要怎麽相信?是,的確是楚予然送楚憶昔過來的,但這也可以理解為他欲蓋彌彰的手段較高。畢竟楚憶昔的情況不容樂觀,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就算活了能不能清醒也是個問題。要她這當娘的,如何去信?她不去追究楚予然,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世間有幾人能做到?

楚予然沒走,他逃了就證實他心虛,不是他幹的也是他幹的了。他就那麽靜靜的坐在墻角,等著來自楚霄的怒火降臨。

不消一刻鐘,平靜的可怕的楚霄就趕了過來。他一路看著點點滴滴的血跡,越看就越是平靜。在那平靜中,醞釀的是無盡怒意。可他不知道的是,那血,也有楚予然的。

楚霄進來時,聚精會神的雲嫣然沒有註意到他的來臨,反而是楚予然身子一僵。

沒有打攪雲嫣然,楚霄大步走到墻角,拎著楚予然的衣領將他拖了出去,並順手攜了把紅木椅子。

怕動靜大了影響雲嫣然,出了房門楚霄沒有停步,一路拖著楚予然向房後的草叢走,帶了一溜塵土。

楚予然像死人一樣不說話也不掙紮,任由粗礪的地面磨破衣衫,再磨破從胸膛到腳背的皮膚,刷油漆般在地面留下了長長一條不窄的紅線。

楚予然被摜到草叢間,□在外的皮膚被一串串拉拉藤劃得滿是血痕,卻沒讓他感覺有多疼。是了,和身上的其他傷比,這又算的了什麽。

“作死!”楚霄冷冷的道,舉起了手裏的紅木椅子。

椅子呼嘯而下,不偏不倚直沖楚予然腦袋而來,看那狠辣的勢頭似是要把他腦袋也砸個窟窿不可。

楚予然沒了躲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椅子離他越來越近,無聲無息的等死。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而其中十有□會在臨死前詛咒他不得好死,看來還是人多力量大,今天他們的遺願就要實現了。

就在楚予然惋惜沒能見冥鴆和北北姐最後一面時,椅子卻在距楚予然頭頂三寸時驟然頓住!

楚予然訝異的擡頭看向楚霄,可惜仰視時恰是逆光,看不清楚霄的神色。

椅子再次破風而下,這次沒有絲毫停頓,結結實實砸在了楚予然後背上,頓時木屑四散,椅子竟七零八落的散了架!

楚予然後背立刻青腫一片,骨頭碎了一般,最要命的是這一下就如越過肉和骨頭直接拍在了內臟上,似乎將內臟拍的盡數震碎。

一口粘稠的血被噴了出來,在楚予然嘴角和地面間連成一條線。吐血粘稠而色重,這是傷了內臟的癥狀。

“本以為你雖性格僻戾,但本性不壞,是為可塑之才。今日一見,卻是我錯了,冷血之人,如何能感化!”楚霄彎身在碎木間挑了根最為粗重的,在手裏掂了掂。

“咳……”楚予然輕咳了一聲,眼裏浮現了久未出現的一抹陰冷邪魅。

上次被罰,是他從頭錯到尾,罰得再重也怨不得別人。而這次楚霄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痛打,生性高傲的他如何能服!

“父親有……呃啊!”楚予然話未說完,便被楚霄一棒子抽了回去。

“我楚霄沒你這好兒子!”

楚予然將手裏的一把草葉捏成了一堆綠泥才堪堪緩過勁兒來,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楚莊主有三個……三個徒弟,大徒弟李曄……”

血湧了上來,楚予然不得不停了話,將夾雜著小血塊的血吐了出去,才繼續斷斷續續的說道,“李曄……咳……雖文武雙全,為人卻……刻薄……刻薄陰毒,不宜擔當大任。”

“二徒弟蕭澤……咳……”楚予然喘了好一會兒氣,直接跳過了無甚可取之處的蕭澤。

“三徒弟楊淵之,品行兼淑,你待之如、如親子,最有希望成為……成為楚莊主的傳人,不過……他失蹤了,對……對吧?”楚予然戲謔的看著楚霄,滿臉的血襯得他十分猙獰可怖,“他死了!我殺的!”

“畜生!”楚霄怒喝,怒火攻心,悶哼了一聲,唇角溢出了鮮血。顧不得輕重,棍子不辨頭腦招呼到了楚予然頭上。

楚予然耳中一片嗡鳴,額上的血刷的流了下來,糊進了眼睛,世界一片血紅。

“哈……哈哈……”楚予然嘶啞的笑著,“你很生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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