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越來越深沈，一號衛城也終於從白天的喧囂中平靜了下來，殘月照耀著高大的城池，只顯出黑沈沈的輪廓，卻將盈滿山野的血色都一起遮蔽了過去。

人的視覺雖然可以被夜幕遮蔽，嗅覺在晚間卻是分外的靈敏，當圍繞著山寨和白馬山北坡的殺戮趨於平息之後，彌漫在空氣當中的硝煙味與血腥味混合在一團，讓人聞之欲吐。

“這血腥味也太重了，熏得我都想吐了。”

“還會兒會惡心挺好的，證明我們還活著。希望明天還能這麽惡心。”

“哈哈，希望俺們不會成為味道發出的源頭。”

巡值哨兵的議論聲傳入張泰的耳中，原來不只是自己受不了這種刺鼻的混合氣味。

張泰沒有去幹擾那些巡值哨兵的議論，半夜巡哨，最忌打瞌睡，長夜漫漫催人入眠，不讓這些士兵議論些事情打發時間提下精神，一晚上是很難堅持過去的。只要他們討論的不是太逾矩，他是不準備幹涉的。

走過去與幾個受寵若驚的士兵閑聊兩句，張泰正要前往下一段城墻，就聽見身後的哨兵發出一聲大喝：“城下有東西！發警報！”

……

城頭這聲刺耳的示警打破了夜晚的寧靜，聲音的穿透力幾乎將濃重的夜色整個撕破，趴在地上的馬兒哈咱忍不住朝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該死！”

自己帶頭從死人堆裏匍匐過來，一路上那麽小心，花了那多的時間，好容易接近了城墻，居然被一個值夜的小兵給發現了。

隨著轟隆隆的響動，數十塊愈百斤的大石從城頭滾落，頓時砸翻了上百人，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黑沈沈的夜。

弓弦聲此起彼伏，箭如飛蝗，緊接著，提純火油從城頭翻滾而下……然而讓馬兒哈咱郁悶的事情還在後面，整座城池都仿佛被這聲示警給驚醒，一片片火把呼地燃起，城頭的亮起了無數團火光，獵獵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馬兒哈咱知道自己必須馬上做出抉擇。

“舉火，擾亂他們的視線！跟我進攻！若是我死了，依官階發號施令！”

城下的火把也分外顯眼，伴隨著那一條火龍的接近，轟隆隆的人群奔跑聲似乎要敲進張泰的心裏。

“兄弟們不要慌張，我們在白天都能打退他們，更何況只是晚上！他們摸不上來多少人！這些都是些靶子而已！預備——……”被嚇了一跳了張泰，穩住心神大聲激勵著將士們。

嚴格地說起來，這還是張泰生平第一次遇到敵人夜襲，甚至是張泰的第一次夜戰，所以先期的調動也就相對顯得粗糙了一些。

不過張泰對戰局的發展並不擔心，負者具體指揮的牧仁也是屢經大戰的，更在塞外參與過很多惡劣的戰鬥，草原人深夜偷襲固然令人驚詫，但終究還是在預防範圍之內，只要按部就班地抵禦就行。

黑夜之中雖然看不到滾滾而來的人群，但是那連成一片的火把卻清晰地顯示了他們的影子，瘋狂湧動的黑影也自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註意，拋射機準備，瞄準火光密集的地方，預備——放！”

“嗖嗖嗖……”

“弓箭手向前兩步，點火，預備——發射！”

“滾木、火油準備……”

夜晚的視覺本就比白天差上許多，加上草原人擾亂視線的火把，想要看清下面的敵人還是非常困難。不過，前幾輪拋射都是燃燒彈，只要將弓箭朝火光大起的地方拋射，命中率就不會太差，而且射雲梯和人的機會差不多。就算有敵人沖到城墻下面架好雲梯，城上的滾木、擂石、火油也基本上可以將他們消滅。

夜戰的不確定因素雖然有很多，不過好在有高大的城墻作為依托，張泰只需堅守，倒也沒有給馬兒哈咱任何的機會。

轟轟轟轟……一連串的火炮聲響起，幾乎蓋過了城下的人潮聲，夜晚的燈火之下，炮口冒出來的青煙並不顯眼，卻將開炮者的身影籠罩得更加模糊。

城下傳來接二連三的慘叫，從火光的照射之中，可以明顯地看到有幾團黑影驟然被打散，依此完全可以判斷出來，這第一輪炮擊的戰果，各級指揮官的精神頭頓時更足了。

“第二輪炮擊準備，只管瞄準火光旁的黑影，預備——放！”

一號衛城和馬兒哈咱這邊的夜間戰打得不可開交。城外的一處窪地中卻是站滿了草原人，這些人都身強體壯，彪悍異常，他們穿著最好的鎧甲，手持最好的武器，有些軍官模樣的人，腰間甚至還別著短銃，這正是阿速特部的精銳，也即是阿魯臺的侍衛親軍。

仗著有馬兒哈咱的夜襲吸引城頭的註意力，這些人當中每隔著四米就舉著一支火把，濃重的夜色對他們的集結倒是沒有造成什麽妨礙。

集結在這裏的隊伍十分密集，人數相當的多，他們此刻卻都屏息著呼吸一言不發。

“挖掘進度怎麽樣？”

阿魯臺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他說話的音量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顯出阿速特部與眾不同的紀律性。

“回太師，地道挖過甕城了。白天收兵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挖到了城墻外，怕挖出太大的動靜，所以我們在甕城那裏特意好幾尺的夯土層沒有挖穿，不讓上面的明狗從甕聽裏聽到響動。今天晚上馬兒哈咱的進攻，完美地掩蓋了我們挖掘的動靜。”

“太師用兵如神，今晚必破明狗！”

“這些不知死活的明狗，膽敢藐視我們，今晚就是他們的死期！”

“死？太便宜他們了！我要好好地玩上兩天，讓他們跪地乞求死亡！”

貴族們的吹捧，並沒有影響阿魯臺的情緒，他帶著眾人走進地道入口，眾人這才註意到這片窪地裏已經被挖出來了三十餘個洞口，每個洞口大約有成年人，可容三人並行，此時正有人從裏面往外搬運土石，答話的人卻還在更裏面，聽他話裏的意思，顯然下面還在忙著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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