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他們抵達了太原府，在府衙小住幾日，休整一番，打算過幾日再去秦州，慕容熙也被關進了太原府衙的死牢。

這天用過午膳，林蕭然陪著完顏雨嫣和慕容婷在後院賞了花，又為她們彈了琴，沏了茶……看看天色，該去為陌如玉療傷了，於是就往她的屋裏而來，玉兒正在等他。

半個時辰之後，療完了傷，他正要回去，卻被她攔住道：“蕭然哥哥，陪我去見見慕容熙吧……”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她了！”林蕭然冷然道。

“她騙了我的‘鳳麟甲’，我要去取回來，否則讓她穿著受刑，豈不是便宜她了？”

林蕭然只能陪她一起去，那毒婦心思惡毒，陌如玉一個人去，他確實不放心。

走進死牢，環境很差，滿是潮濕發黴的氣味，慕容熙被綁在刑架上，憔悴了不少，聽見有人進來，才費力地掙開了眼睛，看見林蕭然時眼睛頓時亮了，她蠕動著幹裂的嘴唇，用嘶啞的聲音道：“王爺……您來看我了？”眼神裏滿是興奮和期待。

林蕭然懶得理她，什麽話也沒說，找了個離她最遠的地方站，就聽慕容熙癡迷地道：“王爺，你知道嗎？這些天我一直在回憶我們初見之日……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

“如果時光能夠倒轉，我倒是希望永遠都不要認識你！”林蕭然說的是實話。

就聽慕容熙繼續喋喋不休地道：“我記得……那天我被李宏方所害，困在那個峽谷裏，退路被巨石堵死，四周是百丈懸崖，到處都是機關強弩，萬箭齊發，身邊的護衛都死光了，眼看我也快死了……然後就看見你，如天神一般從崖頂一躍而下，我還以為自己頻死時出現幻覺了，我活了二十年，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你這般豐神俊朗、風華絕代的男子，箭雨如此密集，你還敢跳下來救我，說明你心裏有我，舍不得我死……”

林蕭然嘆了口氣，恨恨地道：“我若不是見你身穿皇上欽賜的‘百花戰甲’，知道你就是聞名遐邇的‘百花女將軍’，又怎會心懷惜才惻隱之心，不顧個人安危跳下去救你？”

慕容熙眼睛發著光，陷入了回憶：“王爺，你跳下來後，就擋在我身前，用刀封住那些箭，但箭雨太密，有幾支穿過了你的刀光，射到我身後的崖壁上，然後你忽然轉身抱住我，打算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救我一命，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感動……”

“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讓你萬箭穿心而死，絕不救你！”林蕭然咬牙切齒地道。

“王爺，若不是你身上穿著‘絕世護甲’，咱們兩個都會死，不管怎樣你還是救了我，就說明咱們兩人有緣……”慕容熙反駁道。

陌如玉傷心地接口道：“你錯了，蕭然哥哥身上根本就沒穿什麽‘絕世護甲’，只有一條他臨行前我跪在地上跟他耍賴、硬逼著他戴上的項鏈，其實那是‘八卦金鐘罩’，遇到襲擊會自動發出天然屏障，護住方圓幾米之內的人，我本想讓它保護蕭然哥哥的安全，沒想到卻誤打誤撞救了你這個‘惡魔’……”

“你的項鏈？這麽說……那天在邊境會面，也是你的項鏈救了你身旁的慕容婷、孩子和皇上的命，沒讓他們被箭雨射中？”慕容熙猜測道。

“你還算聰明，懂得舉一反三，可惜沒用對地方！”陌如玉嘆息道：“那天蕭然哥哥若沒戴這個項鏈，你早被射成刺猬了……我最後悔的就是忘了‘蝴蝶效應’……我的項鏈救了你，你卻害死了紫凝姐姐，還差點兒殺了我，若不是紫凝姐姐聰明，千叮嚀萬囑咐蕭然哥哥不要管她，一定要救我，我們三個早就落入你的手中，萬劫不覆了！”

慕容熙看向林蕭然，眼睛裏繼續泛著狂熱的光茫，說道：“可是，王爺，你是喜歡我的！你還記得嗎？當箭雨都停了，我假裝暈倒，你抱著我攀上崖頂，又抱著我上了你的戰馬，在回秦州的路上，你一直都抱著我，我也緊緊地摟著你……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陌如玉忍不住挖苦她道：“你別自作多情了！蕭然哥哥帶去的都是男兵，你又假裝暈倒，他總不好意思不管，把你扔給那些臭男人吧？就只能用自己的馬把你馱回來。

至於你一路上占他便宜，他也只當你是受驚過度，事後他沒告訴任何人，是給你留面子、不想炫耀救過你的命、也不想讓人知道你抱了他一路；而你是因為‘心生毒計’，要殺掉他的王妃，取而代之，所以你二人回到秦州都‘絕口不提此事’；而那懸崖很深，上面的士兵根本就看不到崖底的狀況，也不知道蕭然哥哥九死一生救了你，這就是沒人知道他救你一命的原因。

紫凝姐姐就是不知道這件事，而猜不到你的動機，才沒猜到謀害她的‘內奸國賊’就是你，其他的細節她都猜到了，蕭然哥哥才沒有上你的當！”

慕容熙苦笑道：“你也很聰明……只可惜知道真相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不聰明，我就是因為太傻了，才會上你的當！才會害了紫凝姐姐！要不是我家‘艾米’足夠聰明，我無論如何都猜不到藏在暗影裏的惡魔會是你……你偽裝的真好，我們所有人都沒看出來，如果不是因為我身份特殊，我們就是都被你害死了，還對你滿懷感激，你真是‘惡毒’！”

“成王敗寇，現在你贏了，我無話可說！”慕容熙嘆息道。

陌如玉對林蕭然說：“蕭然哥哥，你現在知道了吧，我為什麽讓你住在‘和親別院’？為的就是讓你遠離王府，防止肖姨娘再給慕容熙通風報信，防止慕容熙再找機會害你，誰知道你帶婷兒去溫泉沐浴，還是被肖姨娘看到了，才引來了之後‘遭綁架’之禍！”

“沒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後我一定會加倍小心的！”林蕭然道。

陌如玉走上前去，盯著慕容熙的眼睛問道：“你死期將至，該把欠我的東西還我了吧？”

“什麽東西？”慕容熙裝傻。

“當年，你騙了我的‘鳳麟甲’，穿了兩年多了，該還給我了吧？”

“是你心甘情願脫給我的，又不是我騙的……”慕容熙狡辯道。

“沒錯，是我心甘情願，但也是你騙的，當初你故意違抗你父帥的軍令，就是為了‘討打’，騙取我的內疚和同情，而監刑的是你的‘相好’，那五十軍棍根本就沒打到你身上，都打到凳子了，你身上塗的是雞血，為的就是騙我的‘鳳麟甲’，我說的沒錯吧？”陌如玉冷冷地道。

“你怎麽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慕容熙驚恐道。

“我知道的多了……我還知道你把我帶回大帳，就是為了陷害紫凝姐姐，不讓我們見面，其實你根本就不關心我，深秋時節，我累得什麽都沒蓋就睡著了，帳篷裏也沒生火，就那樣衣服單薄地睡了一夜……你一早回來，本以為我會凍得半死，卻發現我的臉蛋紅撲撲的，手也很溫暖，就懷疑我穿了寶甲。

你偷偷的掀開我的衣服，用刀劃了‘鳳麟甲’，發現它呈現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就知道了那是寶物，但你卻找不到縫隙，不知道怎麽把它脫下來，所以就利用了我的善良，假裝為我挨了打，騙我內疚，把‘鳳麟甲’親手給你穿上，我說的沒錯吧？”

“你……你怎麽可能知道？當時我點了你的睡穴，才脫掉你的衣服查看的，你不可能知道！”慕容熙驚慌地道。

“你說的沒錯，我不可能知道，但有人知道，艾米就知道，她就看見了……”

“艾米是誰？”

“我不告訴你，你越想知道，我就越不告訴你，急死你！”陌如玉覺得這麽說很解氣，繼續道：“慕容熙，我有幾句話我想問你，自從穿了‘鳳麟甲’之後，你感覺如何？”

“感覺……很難說……”慕容熙確實說不清楚。

陌如玉白了她一眼道：“很難說？我替你說吧，剛開始的時候，你感覺很好，冬暖夏涼，美膚養顏，你覺得自己變年輕了，雖然本來就不老……但是，半年之後，情況就急轉直下，你發覺自己很容易疲勞、夜裏盜汗多夢、皮膚開始迅速老化、食欲不振，你以為健康出了狀況，吃了很多調理的補藥，卻不起作用……”

“你是說，這些都是因為‘鳳麟甲’的緣故？”慕容熙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當年你也曾懷疑，是不是‘鳳麟甲’出了問題，想脫下來看看，但你脫不下來，不是嗎？”陌如玉諷刺道：“因為‘鳳麟甲’上有‘指紋識別系統’，我親手為你穿上的，沒有我，你鐵定脫不下來，所以你只能天天穿著它，整整穿了兩年多……”

“我……確實脫不下來，它是渾然一體的，四處沒有縫隙，唯一的搭扣也拉不動……”慕容熙只能承認。

“你知道它為什麽叫‘鳳麟甲’嗎？當年蕭然哥哥認為它是用鳳凰的羽毛制做而成的，其實不是，是因為它像鳳凰一樣能‘浴火重生’，故而得名！”陌如玉解釋道。

“我……不明白……”慕容熙只能承認。

“你當然不明白……”陌如玉略一思忖，解釋道：“因為‘鳳麟甲’是個活物，是由一種生化細胞組成的有機體，類似一只活的鳳凰貼在你的身上，保護你的安全，能替你抵擋和吸收掉所有對你有害的物質，但到了一定的時間，它就會飽和，再也無法保護你了！那怎麽辦呢？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它脫下來，扔到火裏，烈火就會去掉這些不好的物質，‘鳳麟甲’就會‘浴火重生’，煥然一新……倘若你不及時脫下來，就會遭到它的反噬，它會伸出類似水蛭般的無數個觸角，吸附在你的皮膚上，吸取你的青春和精力，使你快速衰老！這就是我急著要找你報仇的原因，我怕來晚了，‘鳳麟甲’就能要了你的命，那就太便宜你了？”陌如玉說完，感覺很解氣。

“你……你怎麽不早說？”慕容熙想著都覺得惡心。

“我本想只借給你幾天，又沒打算送給你，為什麽要早說？再說了，是你居心叵測，去的地方有害物質都太多，你自持有鳳麟甲護體，就不管不顧，有害物質半年就累積滿了；以前蕭然哥哥也穿過‘鳳麟甲’，但他心地純良、不貪心，穿了半年多就脫了，百花谷又空氣怡人，所以他安然無恙……是你內心骯臟、貪得無厭，妄圖永遠占有它，才落得如此下場！”

“那……那你趕快把它拿走吧！”慕容熙恐懼地道。

林蕭然不願意靠近慕容熙，只能隨手撿了個石子，點了她的穴道，然後背轉身去。

陌如玉找來女獄卒幫忙，解開了慕容熙的衣服，打開‘鳳麟甲’的搭扣，往下脫，可是那寶甲已經緊緊地粘附在了慕容熙的皮膚上，她們廢了好半天勁兒才扒下來，帶下來一大堆皮屑，看著就想吐，慕容熙的身體老化的厲害，身上的皮膚就像七十多歲的老婦，看來果然報應不爽……

陌如玉讓獄卒拿來一盤燒紅的炭火，把‘鳳麟甲’扔進去，火光閃動，一股惡臭焦糊的氣味之後，‘鳳麟甲’又煥然一新，‘浴火重生’了……她把寶甲拿在手裏，細細地撫摸了一番，遞給了林蕭然道：“蕭然哥哥，我教過你‘脫穿之法’，再教你如何把它修改成合適的尺寸的方法，你就會靈活使用它了，我把它送給婷兒，你讓她每穿幾個月就脫下來，在火裏燒一下就行了……”

“為什麽給婷兒？這是絕世珍寶，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林蕭然道。

“我用不著了，等回了汴梁，辦完事，我就回家了，再也不來了……蕭然哥哥，你能青春永駐，嫣兒有神功護體，也不會老，而婷兒不會武功，過些年你們依舊青春美貌，若唯獨只有她老了，那小丫頭該傷心了！這‘鳳麟甲’有護膚養顏的功效，穿著它就能永葆青春，保留嬰兒般光滑細膩的肌膚，你拿去給她穿吧，以保護她不受傷害……婷兒救過我的命，這‘鳳麟甲’就只當是我給她的回報吧！”

林蕭然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只能替慕容婷謝過，伸手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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