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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肉糜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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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秦州那天傍晚,陌如玉吃完晚飯,好不容易等到慕容婷走了,看看四下無人,就偷偷地溜出了慕容熙的院子,她要去找蘇紫凝……自從五天前的早上,她拿了首飾盒子從她們住的帳篷裏出來,就沒見過姐姐,不知道她怎麽樣了?盡管有人跟她說,蘇紫凝挺好的,而且慕容少將軍吩咐過,不讓她到處亂跑,不過趁現在沒人,她可管不了那麽多,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她得去看看……

趁天黑沒人註意,她悄悄地溜出了院門,直奔以前跟蘇紫凝一起住的小院而去,路上很幸運,沒遇到什麽熟人……

院門虛掩著,她輕輕地推開了門,擡腳溜了進去,屋裏靜悄悄的沒點燈,院裏黑呼呼的,什麽也看不見,她摸索著往裏走,想進屋去看個究竟,黑暗中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好像旁邊有人托了她一把,不知怎地,覺得一陣巨痛,貌似下巴脫臼了,擡眼一看,是個男人,天太黑,看不清容貌,那人抓住她的下巴又托一下,像是給她裝上了,卻咬到了舌頭,頓時血流如註,疼得她差點暈死過去,也嚇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隨後就被打暈了……

等她醒來時,已經被綁在了一個黑漆漆的牢房裏,眼睛上蒙著塊黑布,什麽也看不見,四周很安靜,好像沒有人,她想喊,但舌頭受傷了,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她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這才明白,為什麽慕容熙不讓她出門了,是為了保護她,原來外面這麽兇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就這樣受了一夜的折磨,天光大亮的時候,被人從牢裏拖了出來,扔上馬車,走了很遠的一段路,然後又被拖著步行了一陣,感覺有人把她的手腳和脖頸用鎖鏈銬住了,等那人摘下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她才發現自己被鎖在一片空地的邊緣,一些士兵正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搭一個木頭臺子,由於人數較多,很快就搭好了,貌似很結實,中間有一個長凳是跟臺子楔合成一體,上面還連著烏黑的鎖鏈,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她做夢也想不到,那是處決蘇紫凝的刑臺……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她就看見蘇紫凝被押了上來……有人扒掉了她王妃的外衣,只穿了件裏面的素衣,風吹著她素白的衣衫和飛舞的長發,更顯出別樣的端莊和秀美……她就這樣坦然地走到刑凳前,然後趴下,任由他們用鎖鏈把她的手腳綁緊……

陌如玉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姐姐是王妃呀,他們怎麽可以綁她?鎖她?到底要對她做什麽?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她看見林蕭然在一位將軍模樣的人陪同下走了進來……

其實從昨天開始,林蕭然就知道有人在監視他,防止他劫走蘇紫凝,其實他不怕被監視,只要凝兒同意,任何人都擋不住他手裏的刀,何況那是陌如玉的家傳寶刀,他一直帶著身邊,還沒機會用,他希望這次能派上用場!只不過蘇紫凝深明大義,不肯跟他走,若強行帶走,她就會自盡,凝兒說到做到,他了解她,所以不敢強求!但當他看到那幫人真要對凝兒痛下殺手時,就想著無論如何先帶走她再說,卻為時已晚,他們已經把她藏了起來,他再也找不到了……他知道,再見之時一定是在刑場上……

他是在彭將軍的陪同下,最後一個走進刑場的,這裏原來是教軍場,臨時搭了個刑臺,他之所以答應來‘觀刑’,就是打算見機行事,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救走凝兒,他怎麽能忍心看著心愛的女人被活活打死呢?他不能……

他帶來了那把寶刀,沒想到在進入教軍場之前,就被守門的士兵以‘不能攜帶武器觀刑’為由,讓他把刀暫時寄存在門口,他只能硬著頭皮放下刀,不動身聲色地往裏走,在彭將軍的引領下到觀刑臺的主賓位坐下,心裏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其實一進教軍場,林蕭然遠遠地就看見了陌如玉和蘇紫凝,她們被‘兒臂粗’的鐵鏈鎖在彼此相距不遠的地方,蘇紫凝被綁在刑臺上,手腳和腰身被牢牢地鎖在刑凳上;陌如玉被押著跪在離刑臺不遠的空地上,好像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眼神透著驚恐和絕望……看見他的時候才有了些許神采,大概以為他是來救她走的,可他暫時不能,陌如玉是‘盜竊虎符’的從犯,他不能當眾帶走她,只有等到今晚,偷偷地去劫獄,送她走,他這麽決定著……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迅速地分析了一下形勢,這裏至少有二萬名士兵,將刑臺圍得水洩不通,明著是觀刑,實際上就是防止有人‘劫法場’,蘇紫凝和陌如玉都被數名高手圍著,身後各站著一個刀斧手,而他的座位離陌如玉大約九十丈遠,離蘇紫凝大約一百丈遠,若要施展輕功過去,至少要幾個起落……他若先救蘇紫凝,只要他這裏一動,還沒到凝兒身邊,估計那刀斧手就會把玉兒的頭給砍下來;他若先救陌如玉,站在蘇紫凝背後的刀斧手立刻就會殺了凝兒,所以他無論救誰都不可能成功,反而會徒勞地把自己搭進去,因為大宋例律,‘劫法場’行同叛國,不必請旨,可當場誅殺!這是敵人設計的一個極其歹毒的奸計!他悲哀地發現,恐怕今天真的救不了凝兒了……

午時三刻將至,有人請示彭將軍是否開始行刑?彭將軍故作客氣地征求林蕭然的意見,他強壓怒火,故作淡然地道:“彭將軍,蘇紫凝雖犯了死罪,但畢竟跟我夫妻一場,我想給她送碗水酒,送她一程,不知可否?”

“王爺果然是重情義之人,當然可以!”彭將軍道。

旁邊立刻有人倒了一碗酒遞給林蕭然,他就端著這碗酒,緩緩地向刑臺走去,一路上心裏還在盤算,但願那刑臺搭的不要太牢,讓他有機會徒手拆散它,拼死也要把凝兒救出去,等他走近了才發現,那刑凳和刑臺竟然是契合在一起的,異常堅固,而捆綁凝兒的鎖鏈赫然是烏金打造的,堅韌異常,貌似一直深埋地下,固定在某處,除非用陌如玉家的那把祖傳寶刀砍斷它,他徒手根本無法扯斷,這些人果然歹毒異常,算準了他即使想‘劫法場’也無法成功!

他看到了蘇紫凝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依然那般從容和鎮靜,一點兒也不像將要被處死的人,他能讀懂那眼神裏傳遞的訊息……在外人看來,生死訣別之時,這夫妻二人都顯得雲淡風輕、一言不發,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在用眼神交流著至關重要的內容……

他用眼神問凝兒:“我現在就動手救你們,無論生也好,死也罷,咱們都在一起!”

蘇紫凝用眼神制止他:“王爺,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咱們三個都會死!”

“可我不能眼看著你死!”他把淚水咽在了肚子裏。

“你可以……想想玉兒,她的爹娘還在等她,如果你不救她,她就死定了!你救不了我的,但你可以救她!不要上了那奸賊的當,他就是要刺激你,為了玉兒,為了國家和民族大義,今天你必須忍耐,必須看著我死!”

“我寧願咱們三個一起死!”他表示。

“死很容易,難的是如何忍辱負重地活著,只有活著才能完成使命,這是你的職責,是你必須完成的使命!”她鼓勵他。

“可是……我做不到!”

“王爺,你可以……我的丈夫是大英雄,是響當當的男子漢,你一定要堅強、要挺住,不能沖動、不能中了敵人的奸計,否則凝兒就白死了!今天你無論如何都救不了我,你知道的!”

林蕭然在蘇紫凝清亮的眼眸中,看到的是無懼死亡的大義凜然,是舍生赴死的英雄氣概,讓他自慚形穢,一個弱女子都能做到的事,他身為大男人,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也不應該意氣用事,壞了凝兒的大事,否則她就白死了……其實死對他來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像今天這樣要眼睜睜地看著凝兒死……

“好……”他用眼神做了最後的決定,他決定先留著自己這條命,等送走了玉兒,抓到那個‘內奸國賊’,替凝兒報了仇,他再去地下陪她也不遲!

所以他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蹲下身,把那碗水酒遞到蘇紫凝的唇邊,餵她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下,剛才他在裏面放了強效麻醉藥……同時他裝作不經意地揮了揮手,將昨夜趕制的強效麻針刺進了蘇紫凝背上的幾個要穴,這些本是他打算在劫法場的時候,用來麻醉那些士兵用的,現在只能用來麻痹蘇紫凝的神經系統了,讓她在受刑的時候大大地減少痛楚,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她一程,否則凝兒會死得更慘……

林蕭然面臨著人生最艱難的抉擇,面對著兩個他最心愛的女人,他覺得自己實在無法選擇,倘若按蘇紫凝所說的按兵不動,還有可能救下陌如玉,倘若輕舉妄動,三個人必然都會萬劫不覆,而凝兒的決定讓他只能選擇玉兒……舍棄凝兒讓他心如刀絞,卻毫無辦法,他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劫法場’是不可能的,或者那個奸賊就是希望他‘劫法場’,好把他們一網打盡,他絕不能上當!絕不能辜負了凝兒的期望!

他的心在滴血,卻要表現的雲淡風輕,這有多難,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已經救不了凝兒,只能想辦法救玉兒了,要麽凝兒一人死,要麽他們三個人都得死,昨天凝兒已經分析的很明白了,但他怎麽能忍心?他強壓著心頭湧上來的血腥氣,站起身來,轉頭往回走,路過陌如玉身邊的時候,也沒看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從她身旁走過,他能想象得出,那丫頭內心有多崩潰……

他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在心裏不斷鼓勵自己,為了陌如玉,他要堅強,今天玉兒被帶來觀刑,他就有機會救走她,只要她回了家,作為筆境的主人,說不定有辦法能救蘇紫凝,讓凝兒‘起死回生’,何況玉兒如此天真,一旦讓別人騙去‘筆境主人’的秘密,又被壞人利用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因此絕不能讓她在筆境中久留,今天的重點就是一定要把她給救出去……

正考慮著,就聽彭將軍說:“王爺,午時三刻將至,馬上就要開始行刑了……只是……這軍中的‘杖刑’有趣的很,專懲大奸大惡之人,它還有個雅致的‘別稱’,您可知道?”

“不知道,願聞其詳。”林蕭然故作淡漠地道。

就見那彭將軍猥瑣地伸過頭來,在林蕭然的耳邊道:“又叫‘肉糜之刑’,至於它的妙處嘛……等會兒您就知道了!”說著他就把刑簽扔了下去……

就聽傳令官撿起刑簽,大聲喊道:“午時三刻已到,誦讀死囚罪狀,開始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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