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就見陌如玉怯生生地進了門，低著頭，也不敢看林蕭然，悶悶地幫他們盛好飯，有些膽戰心驚地站在一旁，顯然是前幾日被打了兩下，嚇破了膽……

蘇紫凝有些不忍，就吩咐道：“坐下吃飯吧！”

陌如玉站著沒動，就見王爺擡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蘇紫凝就見那小丫頭立刻搬了個凳子，坐到離自己最近、離林蕭然最遠的位置上（好像這樣會安全些），伸手接過玲瓏遞過來的一小碗兒飯，低著頭，開始悶聲不響地往嘴裏‘數米粒’，吃得心不在焉……

蘇紫凝幫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裏，柔聲說道：“別光吃飯，多吃些菜，你太瘦了……”

那丫頭就低著頭把她夾的菜吃了，然後繼續‘數米粒’，看那架勢，今天有王爺在場，她這飯怕是要吃得更少了，連菜也不敢夾了……蘇紫凝有些心疼，只能又給她夾了幾次菜……陌如玉那碗飯本來就很少，是她平日吃的量，不一會吃完了，她就那麽低頭呆坐在那裏，也沒有再添飯的意思，顯然是不想吃了……蘇紫凝心裏嘆了口氣，難怪禦醫說她營養不足，她吃得確實太少了……

蘇紫凝擡頭看了看王爺，貌似今天的飯菜很合他的胃口，他吃的雖然斯文，卻已經吃完兩碗飯，不少菜了……

這時，就見陌如玉怯生生地站起來說：“我還燒了烏雞排骨湯……現在差不多燉好了……我去端過來……”說著逃也似地跑了，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罐湯回來了，放到了桌上，然後就撿上好的排骨和烏雞盛了一碗，雙手奉給林蕭然……

林蕭然看了一眼，突然問道：“這湯是你做的？”

“是……是……奴婢做的……”陌如玉答得有些遲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就聽林蕭然說：“給我的飯菜都要有人先試過的，你把這碗湯先喝了，嘗嘗味道如何？”

陌如玉猛然想起，王侯將相的飯菜確實是要有人先試過毒的，這師傅教過，只不過自己在王妃屋裏久了，飯菜又都是自己做的，這規矩就免了……如今王爺來了，這王府的規矩自然不能破，所以就端起碗了，趕緊喝了一口湯……

就聽王爺又說道：“都吃完……”

王妃也補充道：“這是規矩……”

所以她趕緊連湯帶肉全部吃完，很久沒吃過這麽多肉了，她覺得很膩、有些惡心，不過胃裏倒是暖暖的，貌似身上也舒服了很多，不那麽冷了……之後，只能按規矩，把後來上的幾道菜都嘗了，等這頓飯吃完，送走了王爺，陌如玉才發現今晚她吃得好飽，吃了平日裏好幾倍的食物，幸好蘇紫凝讓人熬了碗化食的湯給她，不至於吃撐了……

第二天，又有王爺身邊的人來傳話說：“今後，王爺要每日來王妃處用晚膳，如果有空，午膳也會來，讓她們每天準備著，膳食的標準按例制，費用由賬房每月另行劃撥，並指定讓陌如玉試菜……”

蘇紫凝心裏明白，自己這‘寶’是壓對了，王爺知道陌如玉沒胃口，就特意每日過來陪她吃飯，還擔心她吃的少，就指定讓她試菜，強迫她多吃些……根據王府例制：王爺每餐要十道涼菜、三十六道熱菜、五道湯、五道點心，就算陌如玉每樣吃一口，也飽了……看來他這夫君是心思慎密、外冷心熱，以前她竟然沒看出來……所以她趕緊張羅著讓廚房出菜單，搭配好葷素、確保營養均衡，並規定了陌如玉試每道菜的份量，防止她吃撐了、或者吃不飽……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個王妃實在不好當，既要揣測夫君的心意，又要把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打點的滴水不漏，她實在是佩服自己……同時又竊喜，自己是沾了陌如玉的光兒，才能每日陪夫君同桌用餐的……

誰知，陌如玉聽到王爺每日來用餐的消息，並不高興，貌似還老大不樂意的，甚至拒絕去廚房炒菜，意思是說：王爺如果嫌飯菜不合胃口，不來正好，省得害她像昨天那般填鴨似的、平白地多吃了好多東西，現在還飽著呢……再就是她心裏的小九九，上次被打了，難免心存芥蒂，生怕哪天又沒服侍好王爺，再招惹一頓板子……她那‘鳳麟甲’還沒拿回來，實在是不禁打了，所以還是先躲著為妙……

所以，這幾日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尷尬，陌如玉是個什麽都放在臉上的人，心裏害怕，就表現地像個受氣的‘小媳婦’，試菜的的時候也‘食不甘味’……心情不好，什麽也吃不下，強行吃了幾天，就有些消化不良了，這讓蘇紫凝很擔心……

這一天晚膳時，就聽林蕭然對王妃說：“明日，你去宮裏，替我給太後請個安，把我新買的千年老山參帶過去孝敬她……”然後，看了一眼陌如玉說：“讓玉兒陪你去吧……”

陌如玉聽了心裏一陣狂喜，她想：終於可以通過設在皇宮禦花園的‘筆關’，到‘西風緊’‘筆芯’裏把‘鳳麟甲’拿回來了，否則，這幾天快把她嚇死了……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王爺，又……

傍晚從宮裏回來，陌如玉不僅穿回了‘鳳麟甲’，還悄悄地帶回來一個樣式古樸的項鏈，這回她的心情好多了……

這幾日，蘇紫凝都沒顧上那個肖姨娘，雖然事發當日，她去肖姨娘屋裏探望過，也好生安撫過，替陌如玉陪了罪……不過事後，那一天發生的事，也她已經從旁人那裏打聽清楚了，實在不能怪陌如玉……

那天下午，陌如玉正在廚房煲湯，就見兩個婆子在閑聊，一個說：“那新來的肖姨娘真的好福氣，進府沒幾個月就深得王爺的寵愛，現在被安排每天去溫泉服侍王爺沐浴。”

令一個就問：“真的？你聽誰說的？”

那一個答：“聽肖姨娘屋裏的陪嫁丫頭說的……”

陌如玉聽了心裏就有氣，心想自己跟王妃都沒進過王爺後院的溫泉湯池，這肖姨娘怎麽可能？算算時間，林蕭然此時正好在沐浴，所以就打算親自到後院看看……

剛走到練功房，就見肖姨娘從屋內走出來，看見她就傲慢地招招手說：“你過來！”

陌如玉正要找她，便走了過去，只見她遞過來件披風說：“給我送回房裏去！”

陌如玉看她把自己當使喚丫頭，心裏就有氣，王妃都沒有這麽使喚過她，就沒好氣地說：“我又不是你的丫鬟，我才不送呢！”

誰知，那肖姨娘劈手就給她一個耳光，罵道：“你個眼裏沒有主子的小蹄子，不教訓教訓你，你怕是要爬到我頭上來了？”

陌如玉長這麽大，父母都沒舍得碰她一指頭，沒被打過，這一下氣得非同小可，她立刻抓住了肖姨娘的右腕，掐腕、纏臂、翻肘、壓肩幾個動作一氣呵成，一下就把肖姨娘別著手臂壓在了墻上，防止她再出手打人，誰知道林蕭然教的這‘三十六式擒拿手’好久不練了，勁兒使過了，一下子就把肖姨娘的右臂給擰脫臼了，就聽肖姨娘慘叫著大呼：“救命……”，

陌如玉連忙放了手，張管家正好有事來尋王爺，看見一個小丫頭竟敢‘以下犯上’，立刻把她按到在地，那肖姨娘又哭喊著不依不饒，讓張管家對陌如玉用家法，張管家就按照府上的規矩，命人把她拖走，打一百板子，以儆效尤（因為就是個小丫鬟，也不用稟明主子再裁決，依家法處置就是了），這時候王爺就來了，眼看著陌如玉被拖走，什麽也沒說……當時陌如玉即沒反抗，也沒討饒……所以才發生了後來的事兒……

蘇紫凝聽完，心道：原來‘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肖姨娘看著和善，卻是個‘心胸狹窄’、‘欺上瞞下’的主兒，之後要防她一防……可嘆，那肖姨娘縱然精明，也不會想到，她打的是王爺的‘心頭肉’……那後院都是王爺的親信，發生了這樣的事，肯定有不少人看見，自己在房內都聽到了匯報，王爺又怎會不知道真相？他之後沒問過半個字，又親自來給陌如玉療傷，就證明他已經知道了，所以自己也不用替陌如玉解釋……只有玉兒那個傻丫頭不知道，礙於王爺她又不便解釋……

蘇紫凝出身名門大家，深知‘侯門深似海’的道理，不比窮家小戶，是非黑白能分的那麽清楚、一目了然的，有時候‘難得糊塗’就行了……只有心裏明白，‘看破不說破’，才是大家風範，才是她這個宰府千金、王府‘賢內助’應該做的。

但玉兒自從那日挨了打，貌似就對王爺心存芥蒂，不理解王爺的苦心，蘇紫凝又不能明說。今天從宮裏回來，貌似這小丫頭去禦花園逛了一圈兒，心情好多了，怎麽才能解開她的心結呢？

想了一會兒，蘇紫凝便有了主意，於是對陌如玉說道：“你說好笑不？那一次你挨了打，我去向王爺求情，他不說饒還是不饒，卻問你的‘鳳麟甲’呢？你說多有意思？”

“是嗎？……他……王爺他……問過我的‘鳳麟甲’了？”陌如玉內心一陣狂喜……

“就是，他好像很奇怪你會受傷，那麽重的板子，不要說‘鳳麟甲’了，你就是穿了我的‘金絲軟甲’也會受傷，只不過傷得輕些罷了……誰都知道甲胄只能擋刀劍，卻不能完完全全地擋住棍棒，你說好笑不？”蘇紫凝道。

陌如玉心裏一陣溫暖……看來‘蕭然哥哥’真的不是成心要打她，他以為自己穿了‘鳳麟甲’，板子根本傷不到她，又礙於肖姨娘的面子，才任由自己被拖走的……何況王妃會來救她，當時她就知道，蕭然哥哥自然也知道……這麽說來，他還是疼她、關心她的……想到這兒她覺得心情大好了……

今天她要下廚房，多炒些好菜，犒勞犒勞蕭然哥哥，也犒勞犒勞自己，今天心情好，她發現自己的胃口也好多了，起碼覺得餓了，今晚她要多吃些……

（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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