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如玉就這樣在林蕭然的書房裏當起了侍女。

林蕭然依舊是沈默的，很少說話，陌如玉才發現眼前的這個王爺，不再是自己認識的美少年了……王爺是沈默寡言的，一天也難得說上幾句話，而這些話多半是對著王妃說的。

他每日只來書房一個時辰，其他時間陌如玉都是見不著的，據說早上要上朝，回來以後用午膳，午休後去練功房，然後沐浴後才來書房……所以，她要經過漫長地等待以後，才能見他一小會兒。

很多時候，她奉茶進去，林蕭然接了，就會揮手示意她退下，她最怕這樣，這就意味著她等了一天一夜，不過看了他一眼，還是偷看的，因為奉茶不能擡頭，只能等他接了茶碗，擡手示意她站起來的時候，偷偷地瞄他一眼，那人多半面無表情，不知道心裏想的是什麽……

自從上次在書房大哭一場，被林蕭然忽視了以後，陌如玉變聰明了，她發現比起蘇紫凝來，自己真的很傻，很多事都太任性了，一廂情願，從來都不顧別人的感受，也看不出別人的心情。

而蘇紫凝卻是個冰雪聰明的人，很多事自己還沒想到，她就想在前面了；自己沒看出啥意思來，她早已心知肚明了；她一個人把整個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上下臣服，連林蕭然都對她禮讓三分；但是她從來都是溫柔的、謙虛的、低調的、不張揚的；她甚至把陌如玉都照顧得很好，從衣物飾品到房內用度都親自操持的……

蘇紫凝對她真的很好：平日裏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就立刻差人給她送來；王爺不在家的時候，知道她愛熱鬧，哪家府邸唱大戲，哪家有婚慶喜事，只要邀請‘平南王妃’的，蘇紫凝都會帶她去瞧瞧熱鬧……從不居功、也不張揚、只是默默的為她付出、仿佛不圖回報……

日子久了，陌如玉甚至覺得自己若有個親姐姐，也未必如蘇紫凝待自己這般好，若不是她搶了林蕭然，搶了她的丈夫，陌如玉甚至認為蘇紫凝會成為自己最好的朋友，因為她確實是一個人品和才貌都出眾的好人，一個賢良淑德的好王妃，各方面都比自己強太多，她現在有些明白林蕭然為什麽會娶她，而不要自己了！

為了回報，陌如玉經常下廚為蘇紫凝做飯，為她炒幾個可口的小菜，在陌如玉看來蘇紫凝太清瘦了，仿佛比當年在‘聽雨軒’初見她時瘦了許多，可能是平日裏太操勞的緣故吧……要給她補補，不為別的，只為蘇紫凝已經把她當成妹妹，處處回護她、照顧她，還盡可能地給她創造見林蕭然的機會。

陌如玉甚至相信蘇紫凝說的是真的，相信半年後，她真的會勸林蕭然娶自己，至於是妻是妾，她不在乎，她不在乎名分，真正得到那個男人的心才是最重要的，起碼她得到過，雖然後來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但是……但是，貌似蘇紫凝這般賢惠的人也沒有得到，因為王爺從來都沒有來過王妃房裏過夜，起碼她從來沒有見過，她就住在王妃的院裏，王爺來了大家都要出門相迎的，反正她沒有迎接過……

但若說他們夫妻不合吧，肯定不是，他們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羨煞旁人……要說濃情蜜意吧，貌似也不像，陌如玉就看不出林蕭然待她如同從前待自己一般……他對她很客氣，卻仿佛有距離……王爺身邊的人解釋說，王爺夜裏要練功，怕打擾王妃休息，所以不常來，但陌如玉總覺得：不是不常來，是根本就沒來過好不好，看來王妃也不得寵……想到這兒陌如玉心裏就舒服多了。

每天下午，陌如玉奉完茶之後，都會去廚房燉些燕窩銀耳羹、雪蛤參茶等補品，一部分留給蘇紫凝補身子，然後就盛一碗，陪著蘇紫凝一起送到書房給林蕭然。有王妃在，王爺總是和顏悅色的，臉上也沒那麽冷，也不會立刻讓她走，起碼她是王妃的人，王爺多半會留幾分面子，所以她以服侍王妃的名義，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留下來，不用走了……

這是陌如玉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林蕭然多半會撫琴、作畫或者練書法，反正不會只看書不理王妃，王妃會淺笑著差使她，幫著研磨、焚香、鋪畫紙，打下手……聽琴的時候也不會讓她傻站著，而是讓她坐在小凳上，手裏隨便塞個東西讓她抱著，名義上是讓她拿東西，實際上，陌如玉明白，蘇紫凝是心疼她，怕她站著累，給她個在王爺面前坐著的理由罷了……這每每都讓她很感動。

有時候陌如玉甚至想，這也是王妃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因為只有在書房裏她才能見到林蕭然，甚至她比自己見林蕭然的時間還少，起碼自己奉茶的時候可以多見一次，而王妃一天只能見這麽一次，他們夫妻不一起用餐，王妃跟自己一起用餐，而林蕭然在後院單獨用餐，好像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好奇怪的夫妻，好奇怪的生活方式……她為自己心中的竊喜感到羞愧，畢竟王妃待她不錯的，她怎麽能這麽想呢？

就這樣過了半年……陌如玉每天都乖乖的，不敢出任何差錯……其實她為人粗心，經常出錯，都是蘇紫凝幫著打圓場，了無痕跡的就遮掩過去了，給雙方都留了面子，這讓陌如玉一直都很佩服！‘會做人’也是優點，可惜她自己不會，不過以後真的要跟蘇紫凝多學些，陌如玉越來越喜歡她了，甚至有些崇拜了……

這天下午，她端了碗參茶進來，剛要跟王妃一起送到書房去，就見蘇紫凝柔聲說道：“今天你不用去了，我讓玲瓏陪我去，已經半年了，該我去跟王爺提了……”

陌如玉有些臉紅，也有些激動，她等這一天好久了，但願看在她這半年來勤勤懇懇，乖巧聽話的份兒上，林蕭然不要拒絕才好，所以她就留在屋裏，心裏惴惴地等消息……

蘇紫凝帶這玲瓏來到書房，一路上想著這話該怎麽說，該怎麽提親，王爺答應的希望才大些……

進了門，王爺正在看書，她例行問了安，王爺也站起來回了禮，她接過玲瓏拿著的參茶奉了上去，林蕭然一口一口慢慢的喝著，等他喝完了，蘇紫凝看了一眼玲瓏，玲瓏馬上識趣地接過碗，然後關上門退出去了……

蘇紫凝溫柔地問道：“王爺可喜歡這參茶？”

林蕭然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似乎等著她的下文……氣氛有些尷尬，不過她還得硬著頭皮往下說，既然已經開了頭，就只能把話說完，她淺笑著接著說：“王爺……玉兒在我房裏半年了，我看她乖巧懂事，又會服侍王爺，您覺著呢？”

林蕭然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沒說話……

蘇紫凝只能把這‘獨角戲’繼續唱下去：“王爺……您看……能不能把玉兒收了房，讓我也有個妹妹，作個伴……否則王府這麽大，沒個人氣兒，別人會說我這個王妃不賢良，猜忌我容不下人……您這個年紀本該有三妻四妾了，我理應懂得賢淑之道，為王爺籌辦這些，不知您……意下如何？”

林蕭然冷冷地看了她半響兒，才不鹹不淡地說：“你倒是……賢良……”

蘇紫凝有些意外，很明顯能聽出來，這不是讚揚的話，起碼語氣不像……但又不太明白林蕭然的意思，難道自己一直會錯意了？不能夠啊……但是為什麽呢？

正想著，就見林蕭然從書桌上拿起一摞名帖，遞了過來，她趕緊接了，還沒來得及看，就見林蕭然道：“這都是朝中各位重臣，要把女兒給我做側妃，下的名帖，既然你覺得宅子空，沒人氣兒，就隨便挑一個吧，選個黃道吉日，把她娶了，給你做個伴兒……”

然後，也不理會她就這麽傻楞在哪兒，徑自地拉開門，走了出去，把蘇紫凝給晾到那兒了……

蘇紫凝呆楞了半響兒，才回過味兒來……“什麽叫我隨便挑一個，就娶了呀？”，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這是成婚以來，林蕭然第一次跟她撂臉子，也怪自己考慮不周，怎麽就突然到了這一步了呢？但是她心裏清楚，王爺說出來的話向來不容更改，就像皇帝的‘金口禦言’，這側妃是娶定了，至於娶誰？由她這個王妃來定，剛才王爺已經說了，看樣子只要不是陌如玉就行……怎麽會這樣？她覺得自己這個心拔涼拔涼的，沒了著落……

此時，陌如玉正在房裏焦急地等待……蕭然哥哥會不會答應呢？她不確定……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叫他‘蕭然哥哥’的呢？好像是第一次去書房求他原諒的時候，怎麽就想起來叫他哥哥的呢？好像是那天他太嚇人了，自己覺得叫他王爺太生分了，連名帶姓叫他‘林蕭然’好像也不合適，當時就想撒個嬌讓他心軟，情急之下就叫了‘蕭然哥哥’，之後每每想起心裏還美滋滋的，因為挺順口的，雖然當時自己哭得死去活來的，其實後來想想也沒什麽，當時他沒說話，也沒說不原諒自己呀，說不定他心裏早就原諒了，嘴上不承認呢？自己以前不也是經常‘口是心非’的嗎？這是小兒女家的情調……以後跟他成了親，就可以每天叫他‘蕭然哥哥’了，真好！

只是，萬一他不答應怎麽辦？畢竟他娶了王妃才一年半的時間……不過，她不著急，蘇紫凝說得對，來日方長，時間長了，感情到了，蕭然哥哥一定會再次接納她的，她有這個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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