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位於大漠邊緣，是一個只有一條街道、百戶人家的小鎮，少有樹木，房屋也都是泥胚砌成，看上去簡陋而不起眼。

當林蕭然這樣一個容貌俊秀男人，帶著一位姑娘，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人們紛紛放下手上的活計，開始切切私語，猜測他們從何而來？到這樣一個荒漠小鎮來，有什麽目的？

林蕭然覺察出大家的異樣，也知道他們這副打扮，在這裏確實很紮眼，就微笑著問一位離他最近的婦人：“請問大嫂，這裏可是邊城？”

那大嫂顯然沒料到會選她問話，不知為啥立刻緋紅了臉，磕磕巴巴地說：“是……是呀，公子可是來尋親？”

“我們只是路過，請問鎮上最大的客棧怎麽走？”林蕭然客氣地問。

“哦，我們鎮上只有一家客棧，您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見了……”大嫂說。

“多謝大嫂！”林蕭然道了謝，跟陌如玉一起牽著馬，向客棧的方向走去。

陌如玉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林蕭然不解地問。

“我笑你長得太帥，那大嫂被你帥的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

“哦？那你想讓我易容，變醜一點兒？”林蕭然很認真地問。

“那可不行，那我每天看見多堵心呀，我的意思是說，你也像我一樣，帶個面紗，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你的臉了，只讓我一個人看就行了。”

“面紗？你見過大男人帶面紗的嗎？”

“有呀，就像我這種帶帽子的面紗，男女都可以呀，何況這裏是大漠，防風防沙，等晚上我幫你做一個！”

“好！”林蕭然說。

他這麽爽快地就答應了，讓陌如玉心裏暖暖的，看來這些年她沒白等，這個男人是真心對她好，就像當初他承諾的一樣，只要她活著，他就會愛她，這已經足夠了。

街道不長，很快就到了客棧，店面不大，是一個帶院子的二層小樓，進去一看，一樓有幾張桌子，提供飯食，二樓是客房，那小兒看見有客人來立刻迎來上來：“客官，要住店？”

“小兒哥，我們住店，給我一間上房，然後炒幾個好菜，把馬牽到後面餵飽，我們走了很遠的路，有些累了，想早點兒休息。”林蕭然笑著說。

“好嘞……”小兒答應著去忙活了。

林蕭然和陌如玉坐下來等，沒什麽客人，想找個人打聽都沒有，著實冷清，正想叫老板來問問，就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壯漢，進門就喊：“小二，我的酒準備好了嗎？”

他看見林蕭然，先是一楞，然後不知為什麽就湊了過來，坐到了他們一桌，問道：“這位公子也來住店？”

“我們只是路過。”林蕭然答道。

“不好意思，我們這桌有人了，麻煩您坐那一桌吧！”陌如玉看著那壯漢猥瑣的樣子，就不喜歡，立刻下了逐客令，那壯漢好像這才發現她，轉過頭來不懷好意地說：“姑娘，我就想坐你們這一桌，你家公子還沒說什麽呢，你個小丫頭又想怎樣？”

“一起坐也無妨，在下林蕭然，我們剛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仁兄是本地人嗎？”林蕭然溫文爾雅地問。

“我不是本地人，但對這兒很熟，我叫肖武，你叫我肖哥哥就好。”那壯漢答道。

“肖兄，聽說這裏有個‘萬馬堂’，名滿天下，敢問如何能找到？”林蕭然問。

那壯漢聽了立刻黑了臉，有些猶豫地問：“萬馬堂？你們沒聽人說過嗎？那裏一片荒蕪，早成‘鬼屋’了……”

“怎麽會？”陌如玉驚訝地問：“當年‘萬馬堂’名滿天下，怎麽就成‘鬼屋’了呢？”

那壯漢說：“十年前的一天，‘萬馬堂’裏所有的人突然憑空消失了，有膽大的人結伴進去，想探個究竟，發現那院子裏長滿了荒草，好像已多日無人居住了，所以都說那裏鬧鬼，再也沒人敢去了！”

“哦，原來如此，那肖兄能否帶我們去看一看？”林蕭然問。

“啊？去……去‘鬼屋’啊？”那壯漢顯然有些害怕，他頓了頓湊過來說：“公子如此容貌，為何要去那種地方，不如我帶你去好玩兒的地方逛逛，逍遙逍遙，如何？”，說著那猥瑣的目光在林蕭然的臉上轉來轉去，連陌如玉都看出他那齷蹉的心思了，剛要發作，就被林蕭然在桌下輕踩了一下，意思是叫她稍安勿躁。她想了想，自己不會武功，確實打不過那壯漢，看來林蕭然已經有了計劃，只能看看再說。

“肖兄如果不嫌棄，我們一起用餐，菜我都點了，吃完飯，煩請帶我們去萬馬堂看看，行嗎？”林蕭然笑著說。

“好，當然好，你說什麽都好……”那壯漢顯然被這幾句話說得‘三魂丟了兩魄’，不停地點頭，陌如玉快氣瘋了，看見這麽個猥瑣的男人‘調戲’自己的情郎，那感覺恨不能立刻把他大卸八塊，方解心頭之恨！

三個人各懷心事，胡亂吃完了這頓飯，就由肖武領著往外走去……

萬馬堂其實離邊城不太遠，他們向小二哥借了個燈籠，騎著馬一會兒就到了。

在朦朧的燈光下，隱隱約約能看見萬馬堂巍峨的門樓，他們在夜色中，用力推開那吱吱呀呀的大門，確切有些瘆人，院內長滿了荒草，到處飄滿了厚厚的一層落葉，果然已經荒蕪了很久了……

林蕭然走在前面，一間一間屋地查看，陌如玉拉著他的手，心裏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欣喜和溫暖，能被他拉著手，無論到那裏她都願意。那壯漢顯然有些慫，有些嚇得腿肚子轉筋的感覺，又不願意然林蕭然看出來，只能硬撐著。就這樣一直轉到後院的大槐樹下，總算都看完了……看樣子這裏真的被荒廢了十年了，就像傳聞一般，所有人都憑空消失了，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也沒有屍體，所有家具擺設都在原位，有些字畫古董不見了，可能是被後來一些大膽的賊偷了，總體來說這是名副其實的一座空宅，很久無人居住了！

“現在全看完了。”林蕭然說：“肖兄，你也可以走了，我們明天也要離開此地了，大家青山不改，後會無期，你走吧！”林蕭然淡然地說。

“啊？別呀，我……我還想帶你去逛逛呢……”那壯漢顯然還不死心，還想著那主意呢。

“你的心思我明白。”林蕭然笑了：“但是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你喜歡的我卻不喜歡，所以你我就此別過。”

“我……我只是愛慕你，你就算現在不願意，以後時間長了，只要我對你好，你就會了解我，說……說不定也會接受我呢？”肖武說。

“你要不要臉，當我不存在呀？”陌如玉實在忍無可忍，先發飆了。

“哦？你不說我倒把你給忘了……”肖武好像這才看見她：“我剛才都看過了，你們兩個都不會武功，如今這裏荒無人煙，我把你點了穴道扔在這裏，把林兄弟帶走，你又能怎樣？實話告訴你，我不是本地人，你就算報官也找不到我，我不殺你滅口，是因為老子本來心就不狠，何況殺了你，林兄弟一定會記恨我，所以我現在動手，你又能怎樣？”

“哈，他不會武功？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武功？我確實不會，他確是高手，你看不出來嗎？”陌如玉被他氣笑了：“你就等死吧！”她幸災樂禍地說。

“林兄弟，你會武功，我怎麽看不出來？”肖武疑惑地看著林蕭然。

“不好意思，我確實武功不弱，為了不讓自己鋒芒太露，我花了十年時間來掩蓋武功，所以你今天要強搶我回家的念頭，恐怕實現不了。”林蕭然淡然地說。

月光下，他就站在那裏，鵝黃色的長衫裹著他挺拔的身姿，就像畫中仙，突然他腳下的落葉開始旋轉，黃色的葉片越裝越快，瞬間圍住了他，形成了一片墻，然後突然筆直地射向那棵大槐樹，片片樹葉入木三分，震得那樹上的樹葉紛紛落下，如天女散花般飄落在他們三個人的身上，宛如一幅好美的圖畫……

“這叫‘拈葉飛花’，我師父說是最上乘的武功之一，練武之人萬裏挑一、有悟性的方可練成，我從三歲開始練，二十六歲方成，這手功夫比你如何？”林蕭然依舊淡然地問道。

肖武已經變了臉色，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你武功這麽好，為什麽？為什麽剛才在客棧不顯示給我看？你不是想把我騙到這裏來，殺了我吧？”肖武的聲音都有些抖了。

“對，殺了這個好色之徒，我早想這麽做了，原來你用腳踩我是這個意思呀？”陌如玉很興奮。

“別、別……大俠饒命……我家裏還有父母，求你……”肖武已經嚇得臉都綠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沒打算殺你，我想讓你帶路，省得再找人問麻煩，還想順便給你講個道理……”林蕭然說：“剛才在客棧如果你出手調戲我，你就死定了，但我發現你不是個壞人，起碼你剛才沒想過把我這個女伴殺了滅口；你說搶我回家，要對我好，讓我接受你，說明你也不是十惡不赦；你喜歡男人，我不管，但我不喜歡你，我把你帶來是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不是每個人表面上看上去弱小、就好欺，如果今天你遇到的不是我，你會死得很慘，你明白嗎？”

“我……我明白……你肯放我走？”肖武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當然，我剛才就讓你走了！”林蕭然說。

“多謝大俠饒命之恩，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肖武趕緊磕了個響頭，然後飛也似地逃走了。

“你怎麽就這麽放他走了？”陌如玉氣壞了：“他那麽調戲你，你沒看見呀？你快追上去殺了他，這種人太可氣了！”

“哦，調戲我就要殺嗎？那你第一次看見我，還調戲我了呢？”林蕭然笑道。

“我調戲你了嗎？我哪有？我對你都是真心的！”陌如玉說。

“有呀，你第一次看見我，就讓我以身相許，還讓我跟你回家，否則你就不告訴我大宅在哪裏……”林蕭然依然笑道。

“那不一樣，我是真的喜歡你，他是在調戲你，像這樣的人渣，就該殺了，為什麽要放他走？”陌如玉實在氣不過。

“他是調戲我了，但是罪不至死，我也教訓過他了，又怎能圖一時之快就殺了他呢？”林蕭然依然微笑著說。

“那……那我生氣嘛，你個大男人被其他的男人調戲，你不生氣嗎？”陌如玉問。

“我生氣，但也不能濫殺無辜。至於調戲的話，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其實聽在我耳朵裏都一樣，聽多了，也就不計較了。”林蕭然嘆了口氣說。

“我不是有意的，我們那個年代的女孩子都這麽說話，喜歡哪個明星，就到他的微博裏去表白，滿屏都是我愛你、你好帥、你是我老公、我想睡你……等等這些話，不過都是開玩笑、說著玩兒的，不當真的……”陌如玉趕緊解釋說。

“我明白……但這些話聽在我們這些被‘表白的人’的耳朵裏，都是調戲……人與人之間應該彼此尊重，應該含蓄而默契，如果不管別人是否願意、不顧的別人的感受、直率表白，會讓被表白者感到尷尬，感覺‘被調戲’，這你可明白？”林蕭然說得更加語重心長。

“是……是這樣啊……以前我從來都沒想過，也沒有人告訴過我……”陌如玉終於明白了。

“好了，我又沒有怪你，將心比心，如果你認為肖武這樣死纏爛打不好，那以後你也要改改口沒遮攔的毛病，好嗎？”林蕭然勸慰道。

陌如玉明白了，今天肖武要把林蕭然搶回家去，拼命對他好的方式，倒是與自己初見林蕭然的想法一致，確實罪不至死……以前她不覺得自己說話過分，只是心直口快，心裏想的，嘴上就說出來了，今後是要收斂一些……

一只溫暖白皙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就聽見林蕭然說：“你放心，無論怎樣，我都會好好待你……咱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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